第二十一章 年味
年的味道与成长的轨迹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村庄,教室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中,上学期很快就结束了。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科目交卷铃响起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放学路上,同学们欢呼雀跃地讨论着寒假计划。我踩着积雪,听着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心里盘算着这个寒假要帮着家里做些什么。自从家里开始养羊后,我的假期就多了一项任务——放羊。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村里就渐渐弥漫起年味来。清晨,我还沉浸在睡梦中,就被院子里羊的叫声惊醒了。隔着窗户,我看见爸爸和小叔正在羊圈里忙碌。原来他们决定杀一头羊过年。
“过年吃羊肉,羊肉可是大补之物。“爸爸一边磨刀一边对我说,“在古代,羊肉那可是达官贵人吃的稀罕物。古代正常朝代都禁止杀牛,猪肉古时候念豚,都是下等人吃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头被选中的羊。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来回走动,发出阵阵哀鸣。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香喷喷的羊肉,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杀羊的过程我不忍直视,躲进了屋里。等到再出来时,羊肉已经被分割成块,爸爸正和小叔商量着哪些部位留着自己吃,哪些要送给亲戚。
腊月二十九,我和爸爸开始贴春联。现在不用爷爷写对联了,都直接买现成的。那些印着金字的红纸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
“正屋贴'新年大吉,富贵满堂'。“爸爸指挥着,“装粮食的屋子贴'来年大吉,五谷丰登',羊圈贴'六畜兴旺',门口贴'出门见喜、“
我小心翼翼地刷着浆糊,爸爸则负责粘贴。每个窗口都必须贴一个福字,爸爸特别嘱咐我要倒着贴一个,寓意“福到了“。
贴完春联,整个院子顿时焕然一新,红彤彤的对联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邻居家也都在贴春联,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在村子上空回荡。
大年三十那天,妈妈从早就开始忙碌。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和面、拌馅、包饺子。灶台上,油炸的香味阵阵传来——妈妈在炸豆腐、荷包蛋,还要准备供奉用的鸡和鱼。
我和爸爸则在堂屋里叠黄纸。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活儿:先要用百元大钞在黄纸上印一下,然后拿着一块木板,还有一个刻着圆形铜币的模具,仔细地在每张黄纸上敲出铜钱的图案。最后每三到五张黄纸叠一下,我们足足叠了两捆,装了满满一簸萁。
做完这些,爸爸从厢屋抱出一个由尼龙袋子包裹着的卷轴,外面包裹着是竹帘,竹帘子包裹着族谱和财神爷画像。那族谱看上去很有年头了,纸质是布制的,上面画着年画,从太爷爷那辈以上的名字到我这一代都有记录。
“来,帮我把竹帘挂好。“爸爸招呼我。我们在正屋挂好竹帘,然后把族谱和财神画像恭恭敬敬地挂起来。那些画像虽然泛黄,但却被保存得很好,可见爸爸对传统的重视。
下午,爷爷、爸爸、叔叔和我们本家的大伯叔叔们一起去祭祖。我负责拿着一瓶酒(里面其实是水)、黄纸、一些馒头和鞭炮,还扛着一根长杆,是用来挑鞭炮的。
坟地在村外的山坡上,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大人们清理着坟头的杂草,摆上供品,点燃香烛。放完鞭炮,烧完黄纸,跟着爸爸一起磕头,
我看着爸爸虔诚地磕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给先人拜年还是祭祖,这习俗没人告诉过我原理。“我暗自想着,“爸爸没说过,爷爷没说过。如果多年后我没了,可能这个祭祖就没有人了。“
把馒头收回来,这东西妈妈说小孩子吃了不怕夜路,妈妈让我收回来,不能浪费粮食。
回来的路上,大人们找到一棵榆树,掰了些带芽的榆树枝。叔叔告诉我:“这榆树枝子要掰带芽的,不能掰那种干枯的死枝,这也应该是传统吧。“
晚上,年夜饭的准备到了最后阶段。妈妈包的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整齐地排列在盖帘上。爸爸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炮纸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吃饺子了!“妈妈招呼我们。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蘸了醋就往嘴里送。
“慢点吃,烫!“妈妈提醒道,但脸上带着笑。
妈妈的饺子真好吃,怎么吃都好吃。但我还得留着肚子,因为半夜还有一顿素饺子,里面包着硬币,谁吃到带硬币的寓意明年发大财。虽然素饺子没有肉的好吃,但是为了以后更有钱,我得忍住不能吃太饱。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我就跑出去找龙波、阿伟和阿明。我们聚在一起,不是打牌就是瞎扯淡,分享着各自的压岁钱和新年愿望。
快到晚上九点时,我急忙回家,准备迎财神。我们家一直很传统,晚上10点30分准时迎财神,这个时间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从未改变。别人家有的九点就接财神了,有的更是吃完饭直接接,但我们家始终守着老规矩。(直到今年始终如一)
接完财神,又要放一次鞭炮。妈妈下饺子,我和爸爸就开始给院子东西南北各部——黄天后土、灶王爷、财神爷、族谱前都放上黄纸,再摆上一碗只有两个的饺子。摆完后,就烧黄纸,忙得不可开交。烧完就用饺子碗里的一点汤洒在地上祭奠一下。
忙完这些,除了老天爷、灶王爷、财神爷、族谱前的饺子,都要重新下回锅里再舀出来,然后就可以开吃了。不出意外,那年还是我吃到的硬币最多,一共吃到了三枚,高兴得我合不拢嘴。
到了11点多,爸爸领着我给爷爷奶奶拜年。然后爷爷领着爸爸、叔叔和我就开始在本家大伯那里聚集,晚上12点开始去本家的每家每户拜年。这个过程要持续一两个小时,走遍全村的本系本家。
大年初一,我们穿着新衣服各自去找朋友小伙伴拜年。爸爸找他的朋友,妈妈找婶婶们。他们出去拜年时,我就在家留守,接待客人,准备瓜子、干果、烟茶等招待品。等爸爸妈妈回来,我就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不到饭点绝不回来。
初二,舅舅们和小姨家会来我家走亲戚。我就和表哥表姐们玩,虽然我是独生子,但和表兄妹们相处得很融洽。我们一起放鞭炮、玩游戏,其乐融融。
初三,爸爸带着我去干爹家拜年。可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家的走动就渐渐少了。(后来我工作后,初三这天变成了出门去小姑大姑家的日子)
初四是我们家和小姨家去姥爷家的日子。在姥爷那边,我们还要去看大舅家。大舅妈还会吸烟,我第一次认识到女人还会吸烟,就是通过大舅妈。大舅家有三个表姐,都比我大不少。
二舅家有一个表哥和一个大表姐。表哥和我关系最好,小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我从小就在姥爷这边长大,当时属我最小,直到小姨生下表妹楠楠(比我小7岁),后来又生下表弟(比我小11岁),我才摆脱了最小的身份。
初五是姑姑们来看爷爷奶奶的日子。一大家人聚在一起,热闹非凡。奶奶早早地就开始准备饭菜,各种好吃的摆满了桌子。姑姑们都会给我压岁钱,虽然不多,但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初六爸爸带我去大姑家吃饭。大姑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每次去我都能吃上两大碗饭,大姑每年都偷偷塞给我零花钱大姑2个儿子,。小姑家是开超市的,基本上很少去小姑家里吃饭,但每次去小姑都会让我随便挑喜欢的零食,小姑一个儿子和我一样独生子,小时候没有钱就喜欢总是爱上小姑家跑,去吃免费的零食雪糕,想一想当时脸皮真厚。
初七去小姨家。爸爸和小姨夫喝酒,小姨夫是村里的医生,退休后在镇上开了个药店。他们喝酒聊天,我就和小姨家的表弟表妹玩。
初八去二姑家,二姑家我有2个姐姐一个表哥,表哥大我一岁,我们小时候玩的可凶了,曾经把爷爷家的草垛引燃了。二姑父能喝酒,每次爸爸去都喝个大醉。妈妈总要埋怨,但爸爸说一年就这么一次,高兴就好。
初九去三姑家,三姑家两个表哥(基本上三姑家也干超市,之后也不怎么去吃饭了)。虽然不去吃饭,但我们还是会去拜年,坐一会儿聊聊天。
初十去四姑家。四姑家还有个小表弟,小时候和四姑的女儿表妹菲菲玩得最好,我们同龄,还和她玩过过家家,想着长大娶她。可惜五代之内不能结婚,表妹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以前在表妹家住过一些日子,姑姑这边属和表妹玩得好,可惜了。
春节的其他几天,就是每天找村里的同伴打扑克。我们聚在一起,玩“保皇“、“够级“,有时候还会赌点小钱,虽然大人们不允许,但我们总是偷偷地玩。
正月十五,爸爸说今年是最后一年村里组织放烟花,以后集体财产不再购买烟花了,需要各家各户想自己放就自己放。
十五的夜晚,村子中央的空地成了全村人的聚焦点。村委员早早地在这里准备了一场烟花盛宴。空地上摆放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烟花筒,由村里经验丰富的长辈们亲自检查确保安全。
当夜幕完全笼罩,村长一声令下,放烟花正式开始。瞬间,多个点火处同时燃起引线,只见烟花“嗖嗖嗖“地接连冲向天空。每一朵烟花绽放都极为壮观,红色的火花如燃烧的火焰般热烈,绿色的像生机勃勃的嫩叶在夜空中舒展,黄色的似明亮的阳光洒下。
烟花在空中炸开时,那“砰砰“的巨大声响震耳欲聋,强烈的光芒把整个村子都照得通亮。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聚在一起,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大人们则一边欣赏一边交谈,脸上都带着满足和喜悦的笑容。
我站在人群中,仰望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这是村里最后一次集体放烟花了,意味着某种传统正在悄然改变。就像我渐渐长大,一些儿时的东西正在慢慢消失。
村集体的这次烟花活动,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浓浓的节日氛围和团结的力量,大家实实在在地共享着这热闹而美好的时刻,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烟花结束后,人们依依不舍地散去。我跟着爸爸妈妈往家走,回头望了望那片空地上残留的烟花筒和硝烟,心里暗暗想着:明年的元宵节,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回到家,妈妈煮了汤圆,我们一人一碗,吃着甜糯的汤圆,聊着今晚的烟花。爸爸说,他小时候的烟花没有现在这么好看,但那份期待和喜悦却是一样的。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个春节的点点滴滴。从杀羊到贴春联,从祭祖到拜年,从吃饺子到看烟花,每一个瞬间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成长的过程中那些不可避免的改变,而这些,都将成为我人生中宝贵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