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学堂初启稚子行

不知不觉间，日历翻到了1991年。这一年，我四周岁了，能跑能跳，成天像个不知疲倦的小机灵鬼。虽然个头看着还不大，但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孟孟，快来看看妈妈给你做的新书包！“母亲招呼着我，手里拿着一个用碎布缝制的小书包，上面还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

我欢天喜地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书包：“真好看！小鸭子好像在游泳呢！“

“是啊，咱们孟孟也要像小鸭子一样，快快乐乐地去上学。“母亲摸摸我的头，眼中满是慈爱。

我们孙家村是附近十里八乡最大的村落，好几百户人家聚居于此。村里的学校也是周边规模最大的小学，不少外村的孩子都骑着自行车来上学。我们家坐落在村子最北边，差几十米就到村头了。学校位于村中心，从家到学校大约七八百米的距离。

学校正南面有个小半个学校大的操场，操场往东是一片好大的湖泊，再往东南就是村南了。学校有一到五年级，每个年级两个班，每班将近五十人。有趣的是，学校里好多老师都是爸爸的同学。

“君古，真的不考虑来学校教书？“有一天，孙老师来家里串门时问道，“咱们这儿正缺像您这样有文化的老师呢。“

父亲笑着摇摇头：“算了吧，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家里地多活重，教师那点工资不够养家糊口啊。“

母亲在一旁插话：“他就是放不下那点面子。要我说，当老师多体面，总比在砖窑厂强。“

“你懂什么？“父亲有些不悦，“砖窑厂挣得多，还能照顾家里地里的活。当老师一个月才几个钱？“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心里却对上学充满了期待。

母亲送我去过两次学校后，就再也不接送了。那个年代都这样，孩子们都是自己上下学。于是我开始了独自上学的日子。

我们幼儿园在学校最里面，有三个班。我自然被分在了小班，班上足足有五十多个小朋友。每天上学成了我最快乐的时候。

幼儿园有个大院子，里面有许多游乐设施：好几架跷跷板，还有最重要的滑梯。那滑梯可受欢迎了，常常要排好长的队才能滑上几下。

“该我了该我了！“我着急地跺着脚，眼巴巴地看着前面的小朋友从滑梯上哧溜滑下。

“急什么急？“龙波回头冲我做鬼脸，“等我再滑一次就轮到你。“

“你都已经滑三次了！“我不服气地嚷嚷。

这时老师走过来调解：“好了好了，大家要排队，每人滑两次就让给下一个人。“

在幼儿园里，我认识了许多玩伴。有家住前面那排的龙波、阿伟、鹏飞、江鹏，还有胖磊-谁能想到这个胖乎乎的小子日后会成为村里的首富呢？不过那是后话了，当时我们还打过架，他太胖了，我没打赢。

还有小女孩婕娣-我并不知道这个小妮子曾经喜欢过我，后来想起才恍然大悟，可惜为时已晚。最终我也不知道她嫁到了哪里，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更北边的小伙伴还有小龙、希困，以及智力有些问题的小女孩菲菲。她是个可怜人，但我们这些小孩子哪懂得善良？确实欺负过她，现在想来很是愧疚。

每天上学就像组团游行。从村北开始，孩子们陆续加入队伍，由最北边的孩子起头，大家从北往学校走，一路上追逐嬉闹，好不快活。

“孟孟，快来看！这有个大蚂蚁窝！“一天早上，小龙突然喊道。

我们几个立刻围上去，果然看见一堆泥土中，无数黑蚂蚁正在忙碌地进出。

“咱们给它加点料！“阿伟坏笑着掏出半块馒头，掰碎了撒在蚂蚁窝旁。

不一会儿，蚂蚁们就发现了美食，排成长队搬运馒头碎屑。

“真有意思！“我看得入迷，“它们好像在开会似的。“

“开会？蚂蚁开什么会？“鹏飞挠挠头。

“可能在讨论怎么把这些好吃的搬回家吧！“我一本正经地说。

大家都笑了，继续向学校走去。

幼儿园的课程很简单，主要是学习阿拉伯数字1到10，还有拼音。但我却在这里闹了个笑话。

一天，老师让我们写数字8。我握着铅笔，左画一个圈，右画一个圈，可就是写不出一个漂亮的8。

“孙孟，写好了吗？“老师走到我身边。

我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灵机一动，先画了一个0，又在上面画了一个0。

“老师，我写好了！“我得意地举起本子。

老师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两个0，不是8。要一笔写成，像这样-“她在我的本子上示范了一个优美的8。

可我试了好几次，还是写不好。最后老师无奈地摇摇头：“今天先这样吧，回家多练习。“

这件事让我很是沮丧，但小伙伴们很快就让我开心起来。

“没关系孟孟，“放学时婕娣安慰我，“我一开始也不会写8，多练练就会了。“

“就是，“胖磊插嘴，“我昨天还把3写成躺着的呢，老师都说我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安慰着，手拉手往家走。

那时的午餐都是自带的。基本上都是馒头夹咸菜，如果能带上馒头夹咸鱼或者加个鸡蛋，那就是很厉害的配置了。

“看我带什么了！“有一天，龙波神秘兮兮地打开饭盒，里面居然有两个煎鸡蛋！

“哇！“我们都围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那金黄的煎蛋。

龙波得意地掰下一小块分给大家：“我爸爸昨天去镇上卖菜，赚了不少钱呢！“

我也打开自己的饭盒，是普通的馒头夹咸菜。母亲手艺好，咸菜炒得香喷喷的，还加了点香油。

“孟孟，咱俩换着吃？“婕娣递过来半个咸鸭蛋，“我妈妈腌的，可好吃了。“

我高兴地点点头，把馒头分给她一半。就这样，我们常常交换着食物吃，简单的午餐也变得有滋有味。

夏天来临时，最吸引我们的就是村东头那个湖泊了。天气一热，男孩子们就忍不住想去游泳。

“去游泳吧！“一天放学后，阿伟提议道，“天这么热，水里可凉快了！“

我有些犹豫：“可是我不会游泳啊...“

“怕什么？“龙波拍拍胸脯，“我教你！很简单的！“

于是我们几个男孩子偷偷溜到湖边，脱得只剩裤衩就跳进水里。他们几个像小鱼一样在水里扑腾，而我却只敢在浅水区站着。

“过来啊孟孟！“鹏飞在深水区喊道，“这里可凉快了！“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没入水中。水瞬间灌进我的口鼻，我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四周朦朦胧胧，我使出全力扑通，就又沉了下去。我超一个方向全力挣扎，努力憋气超一个方向移动终于我的脚够到的湖边上猛的我起来，在里面我呛了几口水我咳嗽着，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后怕极了。这件事我始终没敢告诉爸爸妈妈。

从那以后，每当有小伙伴叫我去游泳，我总是带着一大块白色泡沫。那是从包装箱里拆出来的，抱在怀里就能浮在水面上。

“孟孟又带'救生圈'来啦！“他们常常这样笑话我。

但我一点也不在乎。抱着我的泡沫“救生圈“，我终于也能在深水区扑腾几下了。虽然始终没学会游泳，但至少不会再溺水了。

幼儿园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这个大家庭里认识了更多的朋友，学会了更多的字和数字，也经历了成长的酸甜苦辣。

每当放学铃声响起，我们就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冲出校门，组成长长的队伍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洒下一路欢歌笑语。

那些简单而快乐的日子，那些天真无邪的玩伴，那些成长中的小挫折和小确幸，都成为我童年最珍贵的记忆。在孙家村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我慢慢长大，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