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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人间烟火与叹息

共 37 章

—一部记录中国普通农民家庭三十年风雨飘摇的生存史诗“这书并不好看,就当是我写给自己的日记吧。”一个出生在农村的普通男孩,原本应拥有平静的童年和温情的家庭。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他成年后骤然转向。从童年的放牛、捉鱼、点着蜡烛写作业,到青年时的打工、结婚、生子;从妻子的精神疾病反复发作,到自己在不公的职场中屡屡受挫;从家族的期望与失落,到身为父亲、儿子、丈夫的多重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曾经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却在现实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这不是一部精心编织的文学作品,没有华丽的修辞与曲折的情节。这只是一个普通人用最朴素的笔触,为自己写下的“生命日记”。作者以极其坦诚和近乎笨拙的真诚,记录了自己从1987年出生到2025年这三十八年间的所见所闻、所感所痛。一个个鲜活而残酷的细节,拼凑出一个普通人如何在苦难中挣扎、坚持、甚至偶尔微笑的一生。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或成为作家,而是为了留下存在过的证据。致所有在泥泞中前行,却从未放弃微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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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稚童初望人世间

时光如村边小河般静静流淌,我在两家人的精心呵护下悄然成长。从最初那个只能趴在炕上四处张望的婴孩,到能够满地爬行探索世界,再到蹒跚学步,最终能自如地奔跑跳跃,每一个成长阶段都镌刻着家人关切的目光和无微不至的照料。我们的新家随着岁月流转渐渐丰盈起来,添置了不少生活的必需之物,也迎来了许多新的生命。最先来到的是一头温顺的黄牛,它有着一双温润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每天清晨,父亲都会牵着它去河边饮水,我常常跟在一旁,看着黄牛不紧不慢地踱步,听着它颈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黄牛不仅是家里的重要劳力,更是我最亲密的伙伴,耕田拉车都离不开它。接着,猪圈里迎来了两头活泼的小猪崽。它们通体粉嫩,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吃饱了就相互追逐嬉戏,憨态可掬。我最喜欢看它们吃东西时狼吞虎咽的模样,两只大耳朵扑扇扑扇的,可爱极了。母亲每天都要给它们准备食料,用麦麸、野菜和剩饭剩菜搅拌在一起,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最特别的要数那只斑点狗了。它就像动画片《101忠狗》里的那种狗,黑白相间的斑点遍布全身,耳朵耷拉着,一双机灵的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按照村里的习惯,它被一直拴在牛圈旁边用来看门。那时农村除了需要打野兔的细狗,基本没有放养的狗,每只狗都有自己的职责。我给它取名“点点“,虽然不能像现在的宠物狗那样自由奔跑,但它依然是我最好的玩伴。每次我去牛圈,它都会兴奋地摇尾巴,用温热的舌头舔我的手心。我会偷偷地把自己的好吃的分给它吃,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特别满足。母亲还养了几只老母鸡,专门用来下蛋。每天清晨,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跑去鸡窝里摸鸡蛋。那些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圆润而温暖,是我童年记忆中关于“收获“的最初体验。母亲总是小心翼翼地将鸡蛋收起来,除了日常食用,还会攒起来用来换些零钱贴补家用。有时我会蹲在鸡窝旁,看着母鸡“咯咯哒“地叫唤,觉得特别有趣。家里的家具也日渐齐全。父亲请来了村里有名的木匠师傅,为我们打造了衣柜、桌子、板凳等家具。我还记得木匠师傅干活时,院子里弥漫着好闻的木屑香味,刨花如雪片般纷纷落下。我常常捡起那些卷曲的刨花,戴在头上或挂在耳边,假装那是将军的头盔或贵妇的耳环。新打制的家具散发着桐油的光泽和木材本身的清香,让整个家变得更加温馨而充实。每个家具都打磨得十分光滑,边角圆润,可见木匠师傅的用心。在这个家中,父亲孙君古是学历最高的人。他初中毕业,这在当时的农村已属不易。听姑姑们闲谈时说起,父亲当年甚至考上了高密最好的高中,那本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然而,命运却在这里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的名额好像被别人顶替了。具体的过程大人们总是语焉不详,但我能从他们偶尔流露的叹息和摇头中,感受到那份深深的无奈与愤懑。“你爹那时候可是咱村最会读书的娃,“大姑有一次摸着我的头说,“要不是被人顶了名额,现在说不定在城里当干部呢。“父亲是个倔强而要强的人,遭遇如此不公,他一气之下,再也没有踏进校门。恰逢那时,小叔也都在上学,家里急需劳动力。爷爷托了关系,将刚辍学不久的父亲安排到镇上的砖窑厂里当会计。因为父亲文化程度高,又聪明好学,很快就能胜任这份工作。砖窑厂的工作并不轻松,但比起纯粹的体力劳动,会计的岗位显然要体面许多。父亲不忙的时候,就会回家帮衬农活。虽然大家都说父亲干活不如母亲利索,但他总是尽力而为,从不推诿。我记得有时深夜里,还能看到父亲在煤油灯下拨弄算盘,核对账目的身影。我的童年时光,大多是在奶奶家和姥姥家轮流度过的。哪家农田里不忙,母亲就把我送去住上一段时日。这种“漂泊“的生活,反而让我的童年拥有了双倍的宠爱和回忆。在奶奶家,我就是自己一个人瞎玩。奶奶家的院子很大,我常常光着脚丫子在院子里乱跑玩闹,也不知道在玩些什么,总是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有时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大半天;有时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想象着自己是在创作伟大的画作。但最让我喜爱的,是奶奶家养的那只大狸花猫。它浑身布满漂亮的斑纹,眼睛像两颗绿宝石,身手矫健,是抓老鼠的好手。这只猫成了我最亲密的玩伴,我吃饭时要抱着它,睡觉时也要搂着它。即使被它挠得满手抓痕,我也从不记仇,照样偷偷把碗里的油菜汤底分给它吃。记得有一次,它生了四只小猫崽,我整天守在猫窝旁,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生命,心里充满了新奇和喜悦。而去姥姥家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姥姥家离我们有二十多里地,每次去妈妈都要骑着很久的自行车。但我总是很期待,因为那里有我最喜欢的玩伴——二舅家的孩子们。大舅家有三个女儿,都是我的表姐;二舅家则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所有的孩子中属我最小,二舅家的表哥只比我大一岁,自然成了我最亲密的玩伴。每当我去姥姥家,我们俩就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春天,我们一起去田野里挖野菜,比赛谁挖得最多。表哥总是比我厉害,他能准确分辨出哪种野菜好吃,哪种有毒。我们会挎着小篮子,在麦田里穿梭,收获满满时就坐在田埂上休息,分享各自带的干粮。夏天,我们光着脚丫在小河里摸鱼捉虾。清凉的河水漫过脚背,小鱼小虾从指缝间溜走,留下阵阵痒意和我们的欢笑声。有时还会遇到小螃蟹,我们就会小心翼翼地把它捉住,放在罐头瓶里养着玩。秋天,我们在打谷场上追逐嬉闹,在金黄的草垛间捉迷藏。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和丰收的气息,大人们忙着收割,我们就在旁边帮忙拾麦穗,虽然更多的是在玩耍。冬天,我们挤在热炕头上,听姥姥讲那些古老而神奇的故事。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姥姥的声音柔和而动听,常常让我们听得入迷,连睡觉都舍不得。小姨当时在镇上的招待所工作,还没有孩子。她每次回娘家,总会给我和表哥带些镇上才有的新奇玩意儿:几块包装精美的糖果、一本彩色的连环画、或者两个小小的铁皮玩具。这些小礼物总是让我们兴奋不已,也让我对镇上的生活产生了最初的向往。母亲杨素是远近闻名的能干人。她的勤快和坚韧,常常让我感到自豪又心疼。后来据母亲自己说,当年之所以看上父亲,倒不是因为父亲有多能干或多出色,首要原因是父亲有文化,谈吐与其他农村青年不同;其次就是我们孙家这边的地头好,土壤肥沃,长的庄稼格外喜人,收成总是比别家高出一截。“要不是你们家的地好,收成高,俺们两家离着二十多里地,我才不会嫁过来呢!“母亲常说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现在想来,母亲的选择虽然现实,却也不无道理。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一块好地往往决定了一个家庭的温饱。母亲一个人能顶父亲三个人干活,这在我们村里是公认的事实。我们家自己有十多亩小麦,母亲起早贪黑地打理,从不叫苦叫累。除了自家的地,她还帮着种小叔的地。小叔当时还在部队,他的地自然由家人代为照料。我记得每天天还没亮,母亲就起床准备一天的劳作。她先要给牲畜喂食,然后准备早饭,等我们都吃完后,她就扛着农具下地去了。无论是炎热的夏日还是寒冷的冬天,母亲总是坚持劳作。她的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但她的眼神却始终坚定而明亮。有时我会跟着母亲去地里,看她如何娴熟地劳作。她除草的动作又快又准,收割时弯腰的姿势充满了力量的美感。休息时,她会坐在田埂上,把我搂在怀里,指着远处的庄稼说:“孟孟你看,这麦子长得多好,今年又是个丰收年。“黄昏时分,母亲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但从不忘记给我们带些野地里的小惊喜:一捧酸甜的野莓、几支漂亮的野花、或者一只叫声清脆的蝈蝈。这些小小的礼物,让艰苦的农耕生活也充满了温情和乐趣。晚饭后,母亲还要继续忙碌:喂牲畜、收拾厨房、给我们准备第二天的衣物。她总是家里最后一个休息的人,但从未听她抱怨过什么。有时深夜醒来,我还能看到母亲在烛灯下缝补衣物的身影,那专注而安详的侧脸,成为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之一。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度过了人生最初的四载光阴。虽然没有幼儿园的启蒙教育,但大自然和家庭生活给了我最好的课堂。我从牲畜身上学会了关爱和责任,从父母的劳作中懂得了勤劳和坚韧,从与表哥表姐的玩耍中体会了分享和友谊。每一个季节都带给不同的乐趣和收获:春天的野菜、夏天的河鱼、秋天的果实、冬天的雪人......这些简单而纯粹的快乐,编织成了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虽然生活清贫,但家人的关爱让我的童年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这段乡野童年时光,如同生命的底色,深深烙印在我的性格和记忆中。那些光着脚丫在田间奔跑的日子,那些与牲畜为伴的欢乐时光,那些家人围坐的温馨夜晚,都成为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在这片土地上,我不仅学会了走路、说话,更学会了爱与被爱,这些都将伴随我走过漫长的人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