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生的选择题（上）
同样的医院，这次，是田琛和Michael一起等在阿吉的床前。Michael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昼夜思念了二十年的女儿。寸步不离，生怕再丢了。连田琛也没了机会挤到阿吉面前。
“上次你和周国泽送来一个病人，他是谁？”田琛打破沉默。
“你怎么知道？”
“当时阿吉生病，我就在急诊室陪她。可惜，她当时昏迷，没有看到你们。”
“那是她的外公，我的岳父。可惜他没有看到孙女最后一眼。”Michael平静地说着，眼睛始终不离阿吉一秒。
“这也许是天意，他们不能相见便安排他们相遇一次。”
——沉默——
“你又是谁？”Michael又开口问道。
“我是她的男朋友。我们都是彼此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Michael点点头。
——沉默——
“你未来有什么打算？”田琛问道。
“我有我该去的地方，我这一生过完了，现在了无牵挂。”
“什么意思？你打算让她真正的举目无亲？有一个无人疼爱的童年还不够，再送她一个充满遗憾的后半生是吗？你真是个伟大的父亲！”
“你想我怎么样？”
“把欠她的还给她！”
Michael又陷入了沉默。他像是盯着一个新生的婴儿般，盯着阿吉的脸，还不时地帮她盖好被子。时而安静地看着她，时而掩面呜咽，彻夜未眠。
阿吉一天一夜都没有醒，醒来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呢。。。。。。
田琛和邵杰两人都在给节目组施压，为了阻止这期节目的播出，他们动足了脑筋。导演头痛欲裂，要同时摆平这两方面是不容易的。尤其是邵杰，他树大根深，人脉广泛。没想到这期节目出了这么多意外状况，也是好事。这些状况足够让他的节目推上话题榜。却也因此被这些人绊住了腿脚，他必须挺住，这一步迈出去就会赢！
第二天Alex来看阿吉。田琛已经累得歪在旁边的沙发上沉沉地睡着了。
Alex坐在床边，耷拉着头，“阿吉，我有一件事一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其实找到了我的亲生父亲。讽刺得很，就是小时候常去孤儿院看我的那个人，是我心心念念要去答谢的好人！你之前总劝我不要执着，我不明白，现在懂了，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上次电话里你才会说你站我这边。自从得知真相后，那个好人在我心里就消失了。对于过去，已经没有太多值得回忆了。
他们当年送走了我之后，又生了两个男孩。其中一个也是白化病。但他很幸运，并没有被抛弃。看起来他们过得还可以，好歹是一家人。”
Alex歪着身子，一只手臂支撑在阿吉床头，揉着太阳穴。“我的家依旧在莱比锡。”
“我把那个人从我的生活里删除了。我想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吧。如果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你根本就不会去找这个人。的确是我自寻烦恼，还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可以理智地对待过去，是不是很可笑？你就醒来好好嘲笑我吧！”
“休息好了就醒来，别再逃避了。这也不是你的个性。田琛他一直未合眼，在等你。就算是为了他吧，他已经为你操碎了心。你要知道，他也是别人的宝贝儿子，应该有人疼才公平。既然现在人生完整了，打开那扇门，走出来，好吗？”
“你会不会一直觉得我对你太严格了？其实我也很心疼你，我只是怕你错失他，他才是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你知道，向我们这样的孤儿，美好的事是流沙，总是抓不住。不是流沙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想过自己能抓住。所以我才一直骂你对他不够好。我们小时候过得孤孤单单，缺疼少爱，我希望你长大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得到平凡的幸福，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值得一个像他这样的好人，爱你，懂你，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从现在起，孤儿院的总总，都翻过去吧。”
Michael从外面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你也是她的朋友？”Michael问Alex。
“我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玩伴。”Alex说得鼻头酸酸，虽然他们素不相识，可是除了阿吉，Alex才是那个对Michael日夜盼望的人。所以当他站起身面对Michael的时候，已经不觉间双目浸泪。“你终于来了！虽然很迟，总还是来了。”
提到孤儿院，Michael也鼻头一酸，垂下眼睑整理了一下情绪。“是，谢谢你陪她。”Michael在Alex手臂上拍了拍，“和我讲一讲她小时候的事，可以吗？”
Alex和Michael两人坐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Alex不停地讲着，今天他把过去的事统统倒了出来，倒得干净。这样他觉得自己周身都轻松了起来。Michael时而点头，时而沉默。
田琛醒来的时候，夕阳红彤彤地斜照进来。“我怎么睡着了？”他想着。缺少睡眠让他头很痛。有人给他盖了一条毛毯，这本是他盖在阿吉身上的。
“阿吉？”他一转头，床铺空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走廊，抓到一个护士。“2号房的病人呢？”
“我不知道。”
田琛又问了一个，没人知道。他找了整个走廊，找了大厅，找了花园。
“说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让我保护你。现在，你一个人离开算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想一个人待着。但经历了这么多，我连安安静静地陪在你身旁的资格都没有吗？”
最后他回到病房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马上就要跌下去的夕阳。他想等在这，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里。
突然，有人在他身后伸手抱住他，贴在他的后背上。
“阿吉——”田琛大叫。“你去了哪里？”
“我在里面洗了个澡。”
“你在洗澡？”田琛忘了，这是高级病房，有配套的浴室。是自己睡得昏了头，太过紧张了。
“你怎么睡了那么久？胃还疼吗？”田琛把她揽入怀里。
“一点点——”
“你所谓的‘一点点’，不过是强忍不说罢了。”
阿吉动了动眉眼，显得很乖。“能回家了吗？”
田琛摇摇头。“你知不知道你胃出血？你才多大，就折腾成这样，你需要好好静养。”
见田琛语气严肃，毫无商量的余地，阿吉干脆躺下，头枕在田琛腿上，不再做非分之想了。
“琛琛——”
“怎么了？”田琛低头看着她。
“我爱你！”
田琛心里狠狠地颤动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次“阿吉，我爱你！”这样的表白。听阿吉说出这三个字，还是头一次。
“我还从未说过我爱你，现在我告诉你，我爱你！虽然我很慢热，但是我的爱会很持久——”
田琛眼圈酸涩，手指拂过她的眉眼，低下头来便献上了一个深情的吻。这是一个精神上的缠绵。这些年来田琛梦寐以求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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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鲁莽推门而入的陶冶，一踏进门就见二人抱在一起亲吻。但凡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会退出去避一避。只是，没眼力见的陶大个，已经是一个见识过他们恩爱场面的人。他照旧走进来，关好门。“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这个心思！”
田琛脸涨得通红，大叫道：“你这家伙，怎么不敲门！”
“我没看见，没看见——你们亲完了没有？”
“你怎么来了？”阿吉撑起身子，冷着脸问道。
陶冶这才道：“小甜甜，你的手机怎么了？打了多少个电话了！害得我还要跑一趟，还差点就撞见你们——”
“你们什么？！”田琛被他气得没了脾气。索性去找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快点说，别再啰嗦了。”阿吉虚弱地说道。
“杰大少爷让我来的啊！说电视台那王导被你们俩逼的狗急跳墙，把消息透给了报社和新闻平台，估计很快会见报。节目虽然暂时不能播，但新闻你是管不着的！”
“知不知道他透露了多少？”田琛问。
“到嘴的肥肉能吐出多少？！”阿吉说道。“应该不会是全部！他挣扎的目的无非是争取节目能播。那么核心的内容他不会丢出去。邵杰也不会被连累，他们没必要多得罪一个人。邵杰与整件事完全无关。最多就捡一些与我的八卦，但现在八卦这个太无足轻重。所以你可以回去让他安心。”
“你这是病人吗？头脑清楚得很呢！杰大少他才不在乎这个，他巴不得八卦来的更猛烈呢。。。。。。”陶冶小声说。
田琛与自己的团队沟通后，反而安安静静地坐在阿吉身边，“不用担心，一些小新闻，很快会过去。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关于——Michael，你想——”
田琛还未说完，阿吉就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见。
“那好，你再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以后再说。”
阿吉确感浑身疲惫，胃部隐隐作痛，便躺下休息，半睡半醒，睡得异常不安稳。
几个小时后，田琛被报道酒后打人，嚣张跋扈。被几大媒体平台推到头条。整篇报道未提及Michael是何许人也，关于吉易也只字未提。
“果然是老奸巨猾！来了一招儿围魏救赵，那如果魏豪不抵抗，束手就擒呢？”田琛禁止所有人和阿吉提起这件事，尤其是Alex。
两天后事态仍未平息，骂声持续淹没了他的主页。
很多人对于看到他‘真实的一面’表示极其失望，两天内，掉粉百万。代言被搁置，或许会被诉违约。田琛不断地接到各路人等的电话，也包括他的父母。为了不让阿吉察觉，他没有去医院。把阿吉交给了Alex，暂时让Michael先不要见阿吉，等她身体好一些，再从长计议。
田琛的团队早就按耐不住，不断地询问他要不要公关。
“明天如果还不能平息就开新闻发布会道歉。”
“道歉？”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不解释，到底当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向温文儒雅的他动手打人？恐怕他长这么大，都没打过架！
林禹也在琢磨这件事，田琛在单飞后一直小心谨慎。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这么做，他平时注重保养嗓子，根本不喝酒，更何况在电视台这个地方喝酒？他不回应是在掩饰什么？是在保护谁？难道是吉易？
林禹拨通了林嘉欣的电话，她在电视台工作或许知道些什么。
“我不太清楚。我当天没上班。”林嘉欣意识到自己被利用，已经给田琛惹了很大的麻烦。以后涉及他的事，一概闭嘴不言。何况，林嘉欣还没有准备好要如何对待与林禹的关系。
“从新闻图片上看，他似乎的确打人了。但他喝酒了吗？被打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
“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他在保护谁？”
“我不清楚。”
“当日除了他还有谁去了电视台？”
“我的确不知道。”
林嘉欣的冷静不是成长了就是仍旧把自己拒之门外。“嘉欣，既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工作不顺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说说。我等你。你想保护他，我了解。我会帮你想办法。”
“田琛已经不是星斗的人了，你要怎么帮？”
“这你就不用管了。”
星斗作为田琛的老东家，这次站出来力挺了他。除了念在田琛过去几年一直兢兢业业的份上，最重要的是利益联结。他们不再插手田琛的演艺事业，但在他的工作室仍旧持有一定比例的收益。就像买了一份保险，下雨时，星斗必须要撑起它的伞。成年人的游戏规则无非是利益，林禹和田琛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即便解约，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林禹在自己的平台发表了一段话：“作为他曾经的经纪人，看到这条新闻觉得很震惊，我眼里的田田，人如其名。即贴心又谨慎。他重情重义，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我个人猜测，他或许只是想保护什么人吧。”显然林禹想把焦点转移一下，在田琛和阿吉之间，她再次选择了田琛。
眼看着自己的隐忍要功亏一篑，田琛的新闻发布会便如期而至。
他面前拥挤的话筒，如公园里投食时争先恐后的鲤鱼，个个张着大嘴，想把他吞了！“我为自己的行为郑重道歉。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对不起！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我自己酒后失态，不关乎其他任何人。我会承担为此造成的一切后果，恳请当事人的原谅，也恳请大家的原谅。今后定谨言慎行，做好自己的工作。”
“请问有更具体的解释吗？当时是什么情况让你按耐不住？”
“没有。完全是酒后失态。”田琛一口咬死这件事，让人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为什么会喝酒？听说你很少喝酒。”
“很少喝不代表完全不喝。但是今后我保证会滴酒不沾。做了坏榜样，我由衷地感到抱歉！”田琛说着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着田琛的新闻发布会，节目组的导演王哲头又痛起来。“他居然就这样毫不反抗的照单全收了，后生可畏啊！”
“没有他们的签字，节目还能播吗？”
“现在的情形是不能播。让我再想想。”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是林禹。对啊，怎么把她忘了，她不是田琛的前经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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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琛的形象因为这次的打人事件严重受损，过去几年攒下的口碑一落千丈，事业进入了低谷。他的团队在努力争取一切的机会帮他挽回局面，但恐怕也维持不了太久。他们要面对一些巨额的违约赔偿金，工作室运营成本还是小事。星斗对于扶不起的明星视之如弃子。自立门户的明星多了，很多人就此沉寂了，都是常有的。
“你为了维护她，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邵杰在电话里问田琛。
“如果是你，你不会这么做吗？”田琛反问道。
“我猜我没有你对自己这么狠。我很佩服！”
“还是谢谢你的帮忙。”
“之后有什么打算？”绍杰问道。
“尽人事，听天命。”田琛平静地说。
“你要努力一点，我还是虎视眈眈，小心被挖了墙角！”
“那是你要努力才是！你不知道什么是患难见真情么？”
“你还有心思贫嘴！她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她吗？”邵杰问道。
“可以。去看她吧，她在医院被禁止工作，闲得发慌。过两天也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