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流浪者之歌》
田琛结束跨年的演出已经凌晨两点了了,结束后他便火急火燎地让林嘉欣送自己回家,他很累,也很想见阿吉。他今天一天心里都不安宁。车停下来的时候,林嘉欣略有些紧张,现在是时机告诉他了,总比从别人口中听到要好。
听完后,田琛没说话,“砰——”他摔上车门就上楼了。
林嘉欣吓得浑身抖了一下,从没见他发过脾气。不知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姑姑的气。
田琛心中血气翻腾,没有坐电梯,而是自己喘着粗气跑上16楼!林禹这个老狐狸,热度她照单全收地用尽,责任她推得一干二净。自己被他算计得死死的。为了平息一些粉丝的抱怨就用这样的手段,甚至没和他商量一下。她前脚说着看好阿吉,后脚却利用得麻利。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行,阿吉不是筹码!是他的底线。
田琛想着想着突然僵住,是自己坚持曝光恋情,坚持要阿吉来发布会。阿吉会不会认为自己与他们一起策划了这件事?才把邵杰搬出来气他一番?不过转念一想,阿吉一向聪明冷静,所以她那样做就只有一个目的:替自己挡刀剑!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气又心疼。什么时候轮到她为一个男人挡刀剑了?
家里和平时不一样,黑着灯,但有音乐声。再往里走,客厅里拉了一些彩灯。这些是阿吉下午买的,然后她打扫,整理,装饰,等着田琛回来。当然她还收拾了行李,清点了自己的设备。后天她要和邵杰工作室的人一起出发。田琛回家的时候一定会生她的气,除了要离开这件事,还有就是发布会的事。所以,她破天荒地动了些小心思。阿吉的手机和田琛共享同一个账号,所以田琛所有音乐她都可以听,今天她干脆把手机连上蓝牙音箱一边听一边做事。
借着微弱的灯光,田琛发现阿吉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这个傻子,明天就会被口水淹没,今天还有心思做这些事讨好自己!距离发布会已经过去太久了,错过了黄金时间来反应,就相当于默认了。事发后他还跑出来没事儿人一样唱了歌,开开心心跑了两个场子,可笑!他当时不该去休息。如果现在公开驳斥林禹就相当于把自家的矛盾摆到大众面前,也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在别人的眼中,他们是捆在一起的。所以现在,他什么都不能说,这正是他窝火的原因。
不能再任性妄为了,他要冷静地扳回这一成。
田琛小心地躺在阿吉身边,心中满是愧疚地抱着她。是他的鲁莽伤害了她。原来那个没有准备好公开他们关系的人是自己!
“琛琛?”阿吉转过身钻进他怀里。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很自责!阿吉,对不起!”
“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怨你,你也不要纠结。好吗?”
“不好,你没有设身处地地站在我的角度。是我该保护你!”
“你也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是谁规定的?谁要保护谁?我也想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一点事。”
田琛没有说话,他把她拥在怀里——
窗外仍旧时不时传来爆竹声,隔着窗子也能闻到那些火药味,那也是年味。
“说好了,下次轮到我来保护你!”
“好——”阿吉迷迷糊糊地答道。
————
Michael不死心,打给了齐妈妈。
“我不知道。”齐妈妈立刻挂了电话,“居然都打听到我头上了!幸好小田早早提醒过我。”这几天这两个孩子的事她似乎也有耳闻。“这些人净把人往坏里想,还要抠出她的身世来做文章!”
挂了电话,Michael叹了一口气。预料之中,他痛苦地掩面沉思。窗外的爆竹声时不时地传进来,电视也叽里呱啦地响着,那是一个亲情档综艺。Michael怔怔地看着,有了一个想法。现如今,他走投无路。不如就孤注一掷一次。
小周得知Michael的想法后给予了他口头上的支持,“报名去上节目也是个不错的尝试,如果有需要可以让他们联系我。”
新年第一天,田琛在阿吉的房间里醒来。阿吉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她又梦到了那些神秘的数字,熟悉得仿佛刻在记忆深处,却始终无法拼凑出答案。她的潜意识与她好像是两个人。
客厅里音乐还在播放着。
“你到底有多少音乐?”阿吉睡眼惺忪地问。
“也许可以播放到明天吧。”
阿吉笑了,她闭上眼睛打算在田琛的身上再赖一下。
“你的拍摄项目要拍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田琛摸着她的头。
“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田琛见她没说话,调皮地用德语和英语又各问了一遍。阿吉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田琛,思考着他的问题。这句话是不是有谁说过?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觉得马上就要想起来了!可怎么回事?她头脑混乱起来。
突然音乐的声音变得很大,管弦乐齐鸣,像是一开场就打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把阿吉和田琛吓得坐起来。
“什么东西?”田琛站起来刚要去关音乐,脑子里忽悠一下,糟了!这首《流浪者之歌》是于帆传到自己手机里来的,当然阿吉的手机里应该也有!于帆的事,他还没有和阿吉提过。
“我去关了它!”
“等等!”阿吉坐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脸色渐转阴沉。田琛心里忐忑,他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这就是流年不利祸不单行吧。怎么办?
阿吉把头埋进膝盖里,恨不得团成一团。田琛坐在他身边,有点不知所措,到底该不该打扰她?这支伤感的曲子一定是对于她有特别的意义。要不然为什么她当年愿意跟于帆走?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于帆是钢琴老师这么简单吧。
田琛把她散乱的头发拢起来,发现她满头大汗。
“阿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把她的脸抬起来,上面满是泪痕。
“为什么你有这支曲子?”阿吉呜咽着问。
有这个曲子本来很正常,可是田琛得到它却是因为于帆的原因。他不能对阿吉说谎,只能实话实说,“是于帆给我的。”
阿吉表情痛苦,“那么,你为什么要联系她?”
“我——”田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笨拙地试图寻找一个阿吉能够接受的说法。
“你想要知道什么?为什么你不直接问我?你偷偷去见过她!所以之前你演出时我看到她,那不是一个巧合,是你安排的?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生活?林禹说得对,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林禹?”田琛被她一连串的问句问得发懵。“阿吉,对不起,我的确见过于帆。我应该告诉你,我只是——我只是——怕——”
“怕什么?”
“我怕你回忆那些往事会伤心。我也想了解关于你过去的一切。我恨自己没能早点认识你,没能参与你的过去。我——”
“很可惜,我不是一个洋娃娃。我喜欢你,可是同时,我觉得喘不过来气。我想我还是不习惯拥有这么亲密的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吉。”田琛眼睛红红的,冰冷的话从他最爱的人嘴里说出来,冻得他的心脏几近停跳。
“为什么你突然变成这样?”田琛抓住阿吉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需要一些时间单独待一会儿!”阿吉用力挣脱了田琛的手。从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既然你们有联系,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她。”
田琛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应该是当年于帆给她的赡养费吧。
“卡已经过期了,和我们的关系一样。我信任过她,也失望过。她养育过我,也放弃了我。所以都扯平了,请你还给她。然后——帮我关好门!”
田琛被无情地赶了出来。他头脑很混乱,“和我们的关系一样!我们是指谁?她和于帆,还是和自己?”
家里家外都乱成一团。昨天的事还未了,她不去在乎,反而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发疯,这真的值得这样过分反应吗?
阿吉一个人坐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田琛敲门她也不理。最后她拉着行李出来了。
“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田琛紧张地走到她面前。
听到这两句话,阿吉觉得头痛极了:“你知道吗,同样的这两句话,我曾经问过于帆,她说她一定会回来。但她没有!那只是骗骗小孩子的鬼话。是不是我真的很糟糕而不自知?”
田琛一把抱紧她,“没有,你很好。”
“你见了她。现在你知道了吧?你面前的这个人,她搞砸了很多事,她一次又一次被嫌弃,被放弃!她也不值得你爱!现在你满意了么?”阿吉推开田琛。
“阿吉,我绝不会嫌弃你或者放弃你!”田琛眼睛湿了,拉着阿吉不放。
阿吉歇斯底里地呜咽道:“可是我想做回从前那个麻木的我!不爱谁也不恨谁,没有烦恼的我,求求你,成全我!”
田琛拼命地摇头,不肯放开她,“你只是需要些时间。”
“我还需要空间!”阿吉冷冷地看着他。
听到这句话,田琛有些明白了,在阿吉心里,他不是第一顺位。想到这里他心里好失落。从前他认为自己可以不需要她的回应,就这样一直地陪着她。多么幼稚!单单是发现彼此在对方心里的重量并不对等,就已经让他如此难受。
田琛慢慢地放开手,求来的不是爱情!只是不知道这一放手要放多久,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这样昙花一现般地结束了?
“好吧,阿吉。既然你需要一个没有我的空间,如果这样让你觉得好过些,我让你走,让你先转身。”
这是她曾经求田琛做的,离开的时候,务必让自己先转身。阿吉听了,心如刀绞。但此时此刻,这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她心里有一扇窗被风雪推开,寒冷灌满了她的世界,她必须去面对这寒冬,并自己走出来。
她走了,没有回头。
门关起来的时候,那咔嚓的声音在田琛心头撕开了一个空洞,里面的东西都呼呼啦啦地随她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