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螳螂捕蝉
一周过去了,这首超难度的曲子引发的试唱热潮把吉易推上了热搜,尽管绍杰并未透露作者姓名。向吉易邀歌的信件纷至沓来。连同她之前的所有创作以及田琛的新专辑都受到了更多的关注。这都在邵杰的预料之中,他替吉易不平,他想让人们知道,吉易这个姑娘根本不需要和谁去炒作也可以发亮,她就是光,是别人要沾她的光,她不需要活在田琛的影子里。这样对她很不公平。林禹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她的才华应该被看见!”甚至,他知道这个赌注他一定会输。因为田琛不会来参与这个游戏,就没人能唱到她满意。虽然事情没按照他设想的路径发展,从和田琛的炒作变成了和他的炒作。大众就是喜欢这个口味,让他无奈。殊途同归,但至少吉易的才华被人看到了。
阿吉等了一周也没等到她要听到的声音,心里有些难过。看来她真的把琛琛伤得不轻,也许就像Alex说的,自己太没良心了。这一两个月过去,他也没有联系自己。
鉴于林禹之前的所作所为,田琛故意不去蹭这个热度。
阿吉离开后,田琛很少回家,笑容明显变少了,工作时间却增加了。一时间林禹也摸不清他的想法。从前他说不参加应酬,林禹都保着他,她总归想把田琛留给林嘉欣。可是这次,那人点名要他,公司也希望他去。或许该让他知道世态炎凉,他才能更感激。自己在田琛身上分外心软,这世道,那些鲜亮外表后面的事林禹一清二楚。或许田琛就是太像从前的那人了。。。。。。林禹不敢再想下去了。
此时林嘉欣走了进来,穿着上次林禹买的大衣,气质本就不俗,配上精致衣妆,让林禹也恍惚了一下。时间过得太快,想当年她未婚生女,迫于周遭的压力和事业需求,也赶上哥嫂痛失爱子,便把她送给哥嫂来养,一举两得。还是姓着自己的姓氏,也算是长在自己身边。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是时候为她做点什么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晚我有事,需要你陪田琛去应付一个饭局。”
“姑姑,你不是从来不让我陪酒吗?”
“今天不一样,别喝多就好。平时田琛对你多有照顾,今天是你要保护他。帮他挡酒,万一醉了送他回家。”
林嘉欣心里有一百个问题要问,但林禹只说了一句她便乖乖去了。这句话她听了莫名地开心。“田琛和吉易已经分手了。”
“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记住我的话。”林禹补充了一句。
田琛诧异林禹居然把林嘉欣送来陪酒,不知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直到饭桌C位上的人坐定后,田琛才觉出后背发凉。此人年近五十,略微发福的身材勉强约束在套装下。宽厚的戒指卡在圆润的手指上,怕是摘不下来了。透过架在低矮鼻梁上的眼镜,她的那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住田琛。这就是业界传说的“灭绝师太”了。得此美名不光是因为她做事手段狠辣,也得名于她的名字——杜峨眉,大名鼎鼎的杜老师,与其兄长杜宏泰共同把持着影视业的半壁江山。最爱帮助青年才俊指点迷津,尤其是小鲜肉。田琛终于明白林禹派林嘉欣来的用意,心里多少念了她一个人情,但又说回来,为什么不提前知会他一声呢?怕他不来?应该是这样了。如此正负相抵,勉强两不相欠。现在应付眼前这尊神要紧。
这顿饭是星斗坐庄,谈两家合作。星斗旗下男艺人众多,田琛正纳闷儿,怎么今天这么倒霉撞到了这个魔头。
林嘉欣倒吸一口冷气,幸得姑姑提点。她当仁不让地坐到了田琛身边,不给她接近田琛的机会。
“小甜甜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长得好,歌唱得好,性格也好。人见人爱!我可是你的铁杆儿粉丝啊!”
田琛一听这话,原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额头冒出汗来,听说她向来鼻孔朝天,和颜悦色的时候,准没好事。“不敢不敢,我还是新人,还在努力地学习中。”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尤其喜欢听你唱歌。什么时候有空,也来我公司看看,你需要的,应有尽有。”
星斗市场部李总立刻假意嗔怪起来“杜老师——,这可是我们公司最好的嗓子,您今天这是来挖墙脚了?”说完,同众人一起笑起来。
师太开怀一笑,“我的眼光还可以吧?要不然这样,我们以酒助兴,饭后再来唱支歌岂不是更好?”
众人纷纷附和。见田琛没说话,师太立刻端起酒杯,“来,小甜甜,陪我一杯怎么样?”
“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吧。”田琛立刻仰头干了。
“这样显得你们星斗太没诚意呀。”她瞟了一眼星斗的人。
“您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大家,可以偶尔以酒助兴,只是我天生就对酒精严重过敏,加之歌手要保护嗓子,所以滴酒不沾。”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耍不了什么手段,田琛便实话实说了。
“如果您不嫌弃,我很愿意敬您一杯。我是他的助理,可以替他喝酒。”林嘉欣立刻来救场,说完也将自己的酒干了。
师太没理会林嘉欣,嗔怪道,“酒精过敏不是大事,喝了脸红也没关系。这样更好看!”
林嘉欣独自在一旁尴尬,她只是个小助理,还没资格接师太敬出去的酒。
“那我请星斗在场的所有人一起陪您一杯,我若喝了酒,准会吐到桌子上,不仅败了您的兴,饭后连歌也唱不了,岂不是更遗憾。”
“那真是遗憾!”师太脸色不悦,随便抿了两口。“但听不到你唱歌更遗憾。”
见师太这饭吃得不痛快,星斗的李总立刻安排饭后的K歌,今晚必要将她拿下。趁着师太接电话的功夫,他偷偷在田琛耳边嘀咕了几句。
田琛看了看他,不能相信。“我以为我是唱歌的。”
“只要是公司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努力工作,你新合同的诉求是好商量的。年轻人做事圆滑一点,况且大男人也不吃亏。”
“我的新合同?”田琛算计了一下这里里外外,“我是个歌手,唱两首歌是可以的。超出合同内容不行。”
包房里应有尽有,作为全场唯一的歌手,自然田琛要先开个头。歌是师太点的,田琛才唱了一句,师太便惊为天人,激动地站起来,一改饭桌上的黑脸,拿了支话筒直接扑了上来,她搭着田琛的腰,同他一起唱起来。林嘉欣本来竖起耳朵打算好好欣赏田琛的歌声,听师太那生硬的声音也恶心起来。田琛自然地移动身体,摆脱了师太。师太可不是那么轻易就摔得掉的,她上前抓着田琛的手,唱得更加深情卖力。连唱了两首还不肯松手,连田琛故意去喝水,都不能摆脱她的纠缠,恨不得把水亲手喂到田琛嘴里。
田琛看了一眼林嘉欣,她意识到自己必须上去帮忙,趁着灯光暗,她在杯中混了几种烈酒,送到师太手里,干脆把她灌醉好了!师太一手端酒,一手拿着话筒,脸色掉下来,瞪了林嘉欣一眼。星斗的人眼疾手快自然要哄着,不知说了什么。田琛没有理会,唱完歌放下话筒,一转身,一杯酒已经送到了他唇边。田琛猝不及防狠狠呛了一大口酒,浓烈辛辣,正是林嘉欣倒的那杯。林嘉欣叫苦不迭,早知道最后被田琛喝了,就不要下手那么狠,拿了最烈的几种酒。没想到师太突然来这一手。一定是那李总出的馊主意!但意识到这些已经太晚了。
田琛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师太倒是会照顾人,立刻上前又是拍背又是抚胸,恨不得把可怜的孩子抱在怀里。田琛的好耐心终于没了,一把将她推开,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年头,男人女人都会遭到算计,真是荒谬!他拉着林嘉欣,现在只能指望她了。现场的尴尬和混乱他管不了了,与林嘉欣正要走,被李总拦住。
师太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酒杯摔在地上。她满脸涨红,梗了梗脖子,道:“之前那红透半边天的歌坛鬼才去哪了?识大体者成大事,顺我者昌!”
“亡就亡吧,我要亡得心安,要让阿吉瞧得起我。”田琛在心里想。突然他被两人按住,正是师太的保镖。双拳不敌四手,没几下那人便按着他不得动弹。师太端着一杯酒,捏着他的脸“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朝着他的嘴巴灌下去。他感到自己的体温在快速上升,状况不妙。他高喊起来,嘴巴立刻被捂住。
服务员闻声来敲门。
“音响声音调高”师太吩咐。
田琛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捂嘴那人手稍松一毫田琛便狠狠咬了下去,那人手心的潮热让他恶心,他一口下去,血腥沾到他的嘴里。那人大叫一声,田琛猛地翻身挣扎,从沙发上滚落下来,拉翻了茶几上的所有酒水,杯盏碎裂在他的身后,众人乱作一团。
他抓住惊慌的林嘉欣,“我不行了,立刻走!”
林嘉欣惊惶失色,心里想着姑姑的话,说要保护他的!可自己要怎么保护她。她本能地护住田琛,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大叫道,“救命!刷流氓了!”她能想到的就这几个字,电视上不都是这么喊的吗。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还好是自己人李总站在那里。“开门!”林嘉欣喊道。李总冷眼看着他们,一动未动见。怪不得后面那些人不急于追过来,李总不是自己人!不对,他们都是一伙人!林嘉欣看了看田琛,他强打精神,满头大汗地努力支持。林嘉欣一咬牙一脚踹了过去。“啊——救命!”
李总捂着裆部,脸涨得像烤红的猪头。没料到自己人林嘉欣会在节骨眼上踹了他一脚,而且还在尖叫不止。饭店工作人员聚拢过来。眼看事态就闹大了,星斗和师太,两家都要受到牵扯。就算可以压下来,那么合作就免谈了,王海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让他滚蛋。他勉强抬起一只手,挤出几个字,“误会,喝多了,我早知道不拦着了。”他说完整个人蹲下去。
刚坐进出租车,田琛有气无力地说:“拜托,把我送回家。”
林嘉欣有些担心地朝后方看了看,一辆悍马紧紧跟着他们。她心跳加剧,那是师太的人。如果今晚逃不出去,落到她手里,有很多种玩法,不光是田琛,她也要扒层皮吧。
“师傅,甩开后面的车。”
见师傅的懒散样子,她慌张叫到:“我加钱。两倍,不,给你十倍车费!”
师傅本要说不是钱的事,可也不能辜负了这十倍价格,便化嘴炮为动力狠踩油门,钻小路闪了。
林嘉欣血液飙升,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仔细思考着要怎么自保。直到同司机一起把田琛拖回了家才回过神来。
她小心地锁好门,将灯熄灭,屏息听着。只有田琛在肆无忌惮地大睡。
就那么一口酒,怎么会!难道他说的是实话?怪不得拼了命也要跑。林嘉欣坐在床边看着田琛,周遭寂静得只剩下田琛沉重的鼻息。她就那么坐着,任凭黑暗与寂静包围她,她不敢走也不想走。有人来敲过门,遇到赶过来出警的警察,盘问了一众人等,最后将他们驱散了。那是林嘉欣灵机一动想到的办法。骚动消失了,田琛依旧没有醒。夜晚安静了下来。林嘉欣就这样听着他的呼吸,这样真好。姑姑苦心安排的,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刻?她心里纠结着,便发短信给林禹。
得到的回复竟是:你长大了,属于自己的机会应该抓住。我去给杜峨眉请罪,希望能摆平这件事。他交给你。
林嘉欣忐忑不安,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可面对这个自己喜欢的人,她确实舍不得走。或许是坐了太久,田琛的鼾声太过催眠,她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夜已深,整个城市都陷入沉睡。田琛突然醒了过来,他头痛欲裂,但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放下心来。一翻身手便搭在了一个身体上。他迷迷糊糊道:“阿吉,你回来了?”于是立刻抱住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再也别走了,我每分钟都想你。”遂抱着她不放手。
林嘉欣被他晃醒了,听着他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每一分钟都在想她。自己躺在她的位置嫉妒着她。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可是这个拥抱,是她能得到的唯一一个。她僵在那里,做一具流泪的尸体。
田琛就这样抱着她又昏昏沉沉陷入了美梦。
梦里他和阿吉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听音乐会,听莫扎特。阿吉依靠在他肩头,偷偷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如梦如幻。突然四周安静下来,指挥双臂一挥,重重的感叹,开始演奏《流浪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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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从梦里惊醒过来,她同样梦到这首曲子,惊出一头冷汗。周遭寂静,她穿好大衣,走出帐篷。天还未亮,启明星挂在东方。她面朝江北市的方向,不知琛琛现在是不是还在睡梦里?她将自己裹紧,如果琛琛在,定会抱紧她。
江北市的天已经蒙蒙亮,田琛惊坐起来。他对这支曲子已经有了心里阴影。扭头看看,阿吉真的在身边!他兴奋地掀开被子,想看看她。
林嘉欣翻身坐了起来,没有说什么,心情沉重。
“怎么是你?”田琛跳起来。还以为自己躲过了师太,却没躲过自己人。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等着看,看林嘉欣会不会说出那些剧本里的话,来把这个庸俗的世界变得更加稀巴烂。
“我——对不起,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昨天被灌了酒,我不知道酒里有没有什么,就那么一口,总之你一直昏睡,我在这坐了一会儿,或许太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倒下去睡着了。我——应该早点走,我——”
看着林嘉欣结结巴巴的样子,田琛已然了解了一切。他了解自己,醉酒后不会胡来。所以她说的是实话。这显然是林禹的安排。师太这么特别的客人林禹没有提前交代,也未亲自到场,而是派林嘉欣前来。他早应该提防,只不过是心里对林禹还存着一丝希望。
田琛冷静下来,“谢谢你没有就此纠缠,女人总是有权利这样做。”
“不会。因为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田琛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还没有烂透。
“你姑姑知道你昨晚留在这里吗?”
“姑姑,她——知道——她让我留下来的。”林嘉欣有些抬不起头来。
那么,接下来的事田琛能猜到,此事无非就成为了一个隐形的威胁,挟持住自己的事业和与阿吉的感情。所以,就到此为止吧。你不仁我便不义。林嘉欣心地单纯,跟着林禹只会被带坏。
“我听说你姑姑其实有个女儿,你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没听说过。姑姑她没结过婚——”
“也许只是人们胡说的。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昨晚多谢你搭救,这个人情我永远记得。”
林嘉欣灰头土脸地离开后,田琛回想昨天的事。见到师太出现,他偷偷将自己的手机开启了录音,田琛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录音时长依旧在跳转,现在可以停下来了。
三月到来的第一天,田琛聘请的律师来到了星斗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她穿着干练的套装,齐肩短发别在耳后,面如冰霜,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咚咚作响。她将文件递到林禹面前。田琛单方面解约的意向书。林禹在心里担心了几年的事还是发生了。这几年他不负众望,尤其是新专辑的热卖让他成功跻身一线,对于林禹,失去这个棋子,她未来在星斗的日子不会好过。翅膀硬了要单飞,形容现在再准确不过了!“单方面解约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两败俱伤的事明智的人不该做。他人呢?我要和他亲自谈。”
“他也许还在王董的办公室。”肖锦手指轻轻向上指了指。
林禹拿起电话,“请法务来我办公室一趟。。。。。。什么时候的事?”
肖锦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拉了一下,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林禹扫了一眼,挂了电话。“你只是来通知我的?”
“田先生嘱托我要送到您的手里。告辞!”肖锦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田琛的事她已经解决了,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她。
“这些白眼狼!”林禹一时间血气上涌,林嘉欣这几天也不知跑哪里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但没搞定这个小子,反而让他跑了。她最不理解的是王海,一个包装精美的慈善家,做好事做上头了?就这么轻易地把他放了?
林禹呆呆地望着窗外,“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倒是老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