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真正的流浪者之歌（上）
夜幕降临，从阿姆斯特丹来的航班缓缓降落在跑道上。经过长达九个小时的飞行，大家都急不可耐地站起来伸展自己，整理物品。唯独Michael还靠着窗子在沉睡。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现在正在做梦。梦里他不停地跑，Viola就在他的前面不远处，可怎么都追不上她！他用尽全力，差一点就要抓到她了，他的腿突然像是灌了铅，任凭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他大喊，“Viola!等等我！”
“站在那里不要动！”
“Viola”
“Viola”
“先生请醒醒，先生！Sir，plaese wake up！”
Michael睁开眼睛，慌乱中想挣扎起身，才发觉被安全带扣住。他跌坐回椅子上，“原来是个梦！”
“先生，您还好吗？”
“我做了个噩梦，也算是个好梦。”Michael回味着这个梦，觉得还是醒来后感到更可怕。
他走出机场，空气潮湿，刚刚下过雨，和他上飞机前的阿姆斯特丹一样，都湿漉漉的。
周国泽通知了他上节目的具体时间，Michael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上面了，如果这样viola都不能看到他，他真的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找到她。落地后的第二天，他就急匆匆地跑去了派出所找小周。了解了一些去参加节目的相关事宜，小周告诉Michael他自己也会去。那个名字就在他的嘴边，他真想立刻就告诉他，但留到录节目的时间告诉他也是个不错的安排。想到这个，就逼着自己又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他安慰自己，就再忍两天，两天而已。
“对了，你的护照再借我复印一下。之前的复印件被我不小心洒了水。”
Michael递给他，果然，他手腕的有一些条状伤疤。发现小周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手腕，Michael不自然地把手缩回来。这个伤疤确实有些怪。小周拿走他的护照佯装去复印，其实也只不过是好奇罢了，翻看了一番，果然，里面只有中国海关入关印章，没有荷兰出关印章！“就知道你有两个本儿！之后再找你算账吧。”小周摇头笑笑。心想自己以后参加刑事案件应该也是一把好手吧。再深扒一扒，还有一个好奇。“他在另一本荷兰护照里叫什么名字呢？”
对于Michael这样不苟言辞的性格，他只能这样努力挤牙膏般地去了解他。
————
田琛的工作室刚刚开始平稳运行，还是有较多的事需要他亲自过问。常常忙到很晚才回家。大多数时候，阿吉都还在剪片子，也有时，她已经睡着了，像一只虾一样卷成一团。田琛就从后面抱着她，两个人贴在一起温暖地睡着。
早上，田琛抽出被压得有点麻木的手臂，“我们就这样永远地过下去吗？”田琛轻轻地问。
“嗯。”阿吉未睁眼，只点了点头。
田琛附在她耳边，手慢慢向下游移，然后钻进阿吉的睡衣里。带着欲望的鼻息低语，“那和嫁给我有什么区别？”
阿吉转身贴过来，依旧未睁眼，嘴角扬起来喃喃道：“如果你不甘心，那嫁给我好了！”
田琛都被她的话逗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要娶我吗？”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嗡——嗡——嗡——，有电话在震动。
“你的助理们很会挑时间。”
“我现在的助理可是男的！”田琛摸出自己的手机，摇头道：“瞧，不是我的。”
“我的？”阿吉睁开眼睛，平时除了琛琛也没有谁打给她。现在电话薄里面才几个人而已。阿吉到处翻找才从床头柜的底层把它揪出来。
“邵杰！？”看着来电显示，田琛故意阴阳怪气地说，“一大早，找我老婆干什么？”说完便开心地把耳朵凑过来偷听。
“电视台那边好像出了点情况，说让我们过去谈一下片子的事。”邵杰说。
“他们不是对粗剪的片子很满意吗？”
“对，但今天似乎口风又变了。”
“ok，知道了。”阿吉一点也不惊讶。太容易了反而奇怪。
“十点钟我到你楼下来接你吧？”
田琛一听忙摆手。
“十点钟？”阿吉看了下时钟又看了看琛琛，已经快九点半。“不行，我还没起床。”
“是啊，我也没起床。”田琛故意又打了个哈欠。
邵杰当然听到了，心里很不痛快。但他佯装没有听到。“那我十点半来接你总可以了吧？总之我答应了主任我们会一起去商量一下。”
“你已经答应了？”阿吉坐起来。
“对啊，你非来不可！”
田琛翻了个白眼，抱着阿吉滚了一圈。用他的胡茬蹭得阿吉痒痒的。
“咯咯咯”阿吉笑了起来，接着不忘爬起来对着电话说：“好了，那就先这样，我就和你去一趟。”
挂了电话，邵杰愤愤地说：“就不信你们没有腻烦的时候，看我怎么把她抢过来，到时候让你哭都找不到调，还打什么鸣，去下蛋还差不多！”
阿吉放下手机，就被田琛抓回了被窝儿，温香软玉，好一番缠绵。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星星点点地坠落在白色床单上，伴着轻软的喃呢，阿吉的长发散在床上，面颊的的红晕尚未褪去，田琛额头渗出星星点点的汗珠。阿吉依旧拥着他不放手。在床上，她是一个粘人的小动物，总是贴在田琛的怀里。田琛知道，她内心深处是缺乏安全感的。不过这正合他意，便抱着不放。
阿吉抬眼看了看时间，急忙翻身下床，跑去了浴室。
田琛追过来，光溜溜地站在淋浴间外。“今天Alex会来找我们，说要和你聊聊。你忘了吗？”田琛隔着门叫到。
“没忘，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那个胡先生。早就劝他别执着。我去下电视台就立刻回来。”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但我今天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哦。”
“我尽早回来。I promise！”
录制节目当天，Michael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上了他印有Viola照片的t-shirt。节目组为他提供了一个休闲西装外套。又为他重新修整了一下头发。发了几张关于节目播出前要保密的协议书。
“在下面签个名就行了。”
Michael简单勾了两下就还了回去。他见周警官来了，想过去打招呼。
“您写的这是什么？MM吗？要签中文名。”
“哦，对不起，我写习惯了。”Michael又重新写了吴迈克三字，写得歪歪扭扭。
工作人员看到后，噗地笑出声来。大家都凑过来围观起来。
小周：“你写得连老张爬得还不如！”
“谁是老张？”Michael一脸懵地问。
“是一个——老邻居！”小周笑到。突然，小周看到那两个划掉的MM。“我去打个电话。”他走到角落里，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帮我查一下5月13号从阿姆斯特丹飞江北市的航班上一个旅客的名字。。。”
Michael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上节目。但不管怎样，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导演王哲也在打电话，“你那边搞定了没有？”，“好，太好了。”，“我这边已经准备就绪。放了两个机位。这次多亏你，回头请你！”
绍杰在楼下左等右等，终于等到阿吉上了车。扑面而来的洗发水香，从打电话到见到她，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刚洗完澡。洗澡前做了什么，绍杰不愿意想下去。邵杰心里郁闷，一路都反常地不说话。他们刚走进电视台的大厅，就有人迎上前来。
“绍先生，黄主任临时开个会，他让你们先在等候室先休息一下。他很快就来。”
“哪个等待室？”邵杰自认为对这里算熟悉。
“请跟我来。”
“请进！”
邵杰和阿吉走进来，室内有沙发，电视，饮料一应俱全。“我怎么都没来过这个休息室？”邵杰纳闷儿地说道。
“要等多久？”阿吉一进去就立刻问道。
没有人回答。一回头发现刚才的小伙子已经溜了。“跑这么快！”邵杰笑道。
二人只能坐下来等待，阿吉频繁看时间。绍杰表情阴郁。
这个地方只有她们俩，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邵杰终于打破沉默：“上次，我和你说的事，后来想想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我就是希望你知道，你不只有一个选择。”
“什么事？”阿吉盯着电视。
“你——”邵杰头耷拉下去，这个人的心比他这个大男人还要宽！他叹了一口气，“就是我说要把你扶正这件事。”
“你怎么还在说那件事？”
“那你以为我是一时热血吗？我已经过了愣头青的年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我从没主动追过女生，这可是头一遭！”
绍杰拉起阿吉的手，“他除了嗓子还有哪里比我好？”
“我没有比较过，或许你更好，但他是琛琛。”
绍杰揉搓着自己的脸，这张脸在她面前毫无用武之地。“我真羡慕他！”
“琛琛让我嫁给他！”阿吉随口说道。
“什么？你们才在一起几天呢？他事业也不想要了？”邵杰眼睛瞪得像牛一样。“那你答应了吗？”
“我们在一起不久，可是我们认识很久了。”
“这是我最抓狂的地方，一点都不公平。”
阿吉没有说什么，继续盯着电视。
“哎，你果然不常看电视，这种亲情挡就是各种家庭八卦。你也能看得这么起劲。”
“嘘——”阿吉表情有些认真地示意他闭嘴，然后转头看着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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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早早地来了，杀了个田琛措手不及。干脆二人一起用起早饭来。
“怎么你也不提前打招呼突然就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然后就回去了。都和阿吉说今天要在家等我，她居然不在家！” Alex不理解，“自从和你在一起就完全顾不上我了！”他酸酸地说。
“她去电视台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不过她说会尽快回来，要不然我们去接她也行！”
“我才刚到，你是不是早就琢磨着要去了？见我来了就迫不及待地要出发了？我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跟着你去讨好女朋友。”
“哪有！”
嗡——嗡——嗡——田琛的电话响起来。
“林嘉欣？她找我什么事——”田琛盘算着，心中不安。
“你还不接？”Alex问到。
“她找我会有什么事？不是说去电视台工作了吗？”田琛自言自语道。“电视台？”会和阿吉有关系吗？田琛想着便急不可耐地按了接听键，连寒暄一下也没有。“嘉欣，怎么了？”
”谢谢你，没有怨我。还叫我嘉欣。“
“怎么会，如不是你拼力一博，我那天不知会闹出什么丑闻来。”
“以后再怎么伤心都不要自暴自弃去应酬了。”
“嗯。你打给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差点忘了正事。今天吉易是不是来电视台了？”
田琛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她为什么来？”
“谈片子的事吧。”
“你确定吗？”
“怎么了？快说！”田琛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不是小时候走失了？”
林嘉欣问完这个问题，田琛哆嗦了一下，有一种预感。“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田琛听完，平静地放下电话。这一天还是来了，毫无铺垫。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倒数，他必须去，赶在冰面破碎之前，或者陪她一起掉进去。“我们要马上去电视台！”
Alex只能跟上来。
阿吉表情严肃地盯着电视。
邵杰无奈也开始看起电视，看看到底是什么那么吸引她。
只见电视里一个大叔，正在脱外套。他穿了个黑色T-shirt，前胸后背各印有一张照片。隔着屏幕看不真切。听了一会儿邵杰才搞明白。
原来是家庭档《灯火阑珊》，现在说话的正是主持人蓝宁。“这种婆婆妈妈的节目到底有什么好看？”
接着镜头给了T-shirt上的照片一个特写。
阿吉看到这张照片后愣了一下，她走到电视前想仔细看看。可镜头一转，回到主持人蓝宁脸上。
“我还想看一下！”阿吉紧张地说道。
不料，镜头立刻切换回照片本身。阿吉紧紧地蹙着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照片。
邵杰站在一旁感到很困惑。“怎么了？”他问道。
“你重复一遍这个孩子的信息！”阿吉对邵杰说。
“为什么？”
“你快说！”阿吉后退几步，陷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好好好——嗯——一个女孩，五岁时与外婆走失了，下落不明。可能在孤儿院居住过，叫什么Viola？生日5月25！走失时单耳穿耳洞，左手食指有一个疤，会讲英文，荷兰语，中文。”
“5月25？”阿吉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就是她梦里面的数字！邵杰仔细地看着她的反应。才注意到，阿吉不也是单耳穿耳洞吗！他将信将疑地拉出她的左手，果然有道伤疤。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空气中，他们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作为常年与摄像机为伍的两个人，他们都知道，是摄像机在变焦……
难道黄主任？难道这是个局？是局那目标是谁？是自己还是？当然是阿吉！他想到阿吉之前的话：
“你们一毕业就住在一起，你的父母都没意见吗？”
“完全没有啊……”
“为什么派出所要找你采血？”
“因为我是孤儿啊。”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当日自己没有听懂。电视里的这个节目，是实时录播。也就是说，这些人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演播室里面。邵杰越想越觉得可怕，所以电视里面这个男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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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有些心神不宁。终于有一个消息进来，他瞥了一眼，里面只有一串名字: Michael Meiyer!
霎时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要不是那个“MM”，他还被蒙在鼓里。原来过去这些日子，和他打交道的人是他！被他骗得好苦！小周打了个寒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他攥紧拳头，真想揍他一顿，把他拷起来！他手腕上的疤就是手铐导致的吧？这样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脑海里闪现很多画面：Michael说自己和Viola的父亲Michael Meiyer是双胞胎！他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他说Michael Meiyer已经过世了……统统都是谎言！
蓝宁问Michael能否给大家讲一讲Viola父母的故事。
Michael显得有些为难，但也难以推辞，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我的父亲是一个荷兰人，母亲是华人。所以而Viola有¼荷兰血统。她看起来或许会有一点不一样。可惜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她长大的样子，不知道她现在更像——父亲还是母亲。。。。。。”说着Michael的眼睛就红起来。
小周注意到，Michael停顿了一下，人的下意识都是不想说谎的。。。。。。
邵杰看看Michael，又盯着阿吉。“为什么你都不和我说？你真的是孤儿吗？”
阿吉盯着屏幕，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局促不安。“你不必趟这趟浑水，快走吧。”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如果你真是那个孩子，如果你不想认这个人，我带你离开。我喜欢你，就算什么都抛下，带你远走高飞我也舍得！”邵杰拍着自己的胸脯。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告诉别人我的身世，我不喜欢别人大惊小怪。”
“可是田琛知道你的一切，这样不公平。”
“他不一样，喜欢这件事没有公平。”
“他只是比我更早遇到你，和你有更多的经历而已。”
阿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的觉得现在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最佳时间吗？”
“我带你走！”邵杰拉着阿吉要走。
“我想听一听。全当我是好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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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琛冲进电视台的大厅里。“该去哪边？”Alex叫道。
“先生请留步。”一个门卫拦住他，认出是田琛，便立刻放行了。
“还是你的脸好用！”
“这叫请君入瓮！”田琛心里清楚，自己来了会造成麻烦，节目组就等他来呢！但阿吉在这，他必须来。他倒要看看，节目组请了个什么人来！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他不想阿吉的事被拿来娱乐和全民咀嚼。
“他们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来？”
“林嘉欣做过我的助理，这不是秘密。略施小计她自然就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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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Viola的父亲Michael Meiyer曾是一个小提琴手，母亲康妮是钢琴老师。”
“怪不得你钢琴弹得那么好！”邵杰说道，随即又觉得自己太兴奋了。“对不起——”
原来和于帆一样，是钢琴老师。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自己，那么自己以前的行为是可以解释的。就像那个演讲的教授说的，那都是自己的潜意识做出的决定。阿吉心里有些怕，但还想知道得更多。她也知道自己在玩火，却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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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手……”小周切切咬牙，在喉咙里重复那几个字。
“他们在乐团里面相遇，后来结婚，有了Viola。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孩，天生就对音乐异常敏感。她喜欢玩，而且很专心，不喜欢吃饭和睡觉。不知她长大后还会不会弹钢琴？有没有人催促她吃饭睡觉？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爱音乐？”
阿吉倒吸了一口气。他说的是自己吗？是吗？但她的确喜欢音乐，兜兜转转都放不下的音乐，就连被田琛吸引都不是偶然？
“啪”的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