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情书(下)
折腾了大半晚,终于完成了拍摄任务,绍杰决定连夜开车到前方两小时车程的市里,如果在零下十几度的帐篷里,恐怕大家都很难扛住。更何况还有一个女人。阿吉和田琛开一辆车,两外三个大男人挤另一辆车。
“你这么大块头怎么和我们挤?不是天天跟着你女神吗?”邵杰一边揉搓着冻得麻木的脸,一边揶揄陶冶。
“那我也不想变夜光人!”
“那你一会儿要去和田琛睡一间房,别和我们挤,你的呼噜声像打雷一样!”
“不当灯泡就行,和他就和他呗。”陶冶打了一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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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琛眉眼几乎拧在一起,问道“你要和我住一间?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和琛琛睡一间?”阿吉立刻把田琛拉到自己身边。
“邵杰他们嫌我打呼噜太吵。”
“你不能和他睡一间。”阿吉重申。
“你是担心我吵到他?不用这么体贴吧!”
“反正不行。他是我的人,当然是和我睡一间。不商量了。”
闻罢,田琛手臂一挥就把阿吉拢在了臂弯里,看那表情既无辜又欠揍,陶冶便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女神你就不能含蓄一点?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和我抢男人?”
田琛一哆嗦,恨不得全身防卫起来。“那你到底抢我做什么?”
“我一个大男人抢你做什么!我可是纯爷们,你就算长得好看也不用这么自作多情吧。女神你倒是也说说,你今晚抢他要做什么?”陶冶不怀好意地眉毛一挑。
“他是我男朋友,想做什么做什么。你想听什么?”阿吉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们——要做成年人爱的游戏?”陶冶坏笑着,就等着看阿吉脸红。
“是啊,你说对了,成年人做爱的游戏。那你的眼力见儿哪去了?”阿吉的脸丝毫没有红,反而看得陶冶不自在起来。
“女神你还是含蓄一点更美。天雷滚滚啊。这么可爱的姑娘,说话做事,让人耳聋眼瞎。”
“我其实已经很含蓄了。科学研究说男性每天都至少考虑一次和性有关的行为。你其实心知肚明,还来故意和我们捣乱。那明显就是你想要戏耍我嘛。人生不长,有话要直说。要不然杨小冯永远不是你的杨小冯。”
田琛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拥着阿吉。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吉,心里美滋滋的。
“杨小冯?哎,你——”陶冶被戳到痛处,杨小冯那个小女子,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对付她。何苦来哉!”
看着姓田的小子欢欢喜喜地跟着阿吉走了。陶冶被晾在原地独自窝火,都是绍杰那家伙,非把自己踢给小甜甜,现在倒好,惹了一身骚。
绍杰坐在一旁,没有插嘴,没有搭话,目不转睛地打着自己的游戏。大概是输了,模样烦躁。
“我说,杰大少爷,你是不是看不上那小子才把我踢给他?”
“没有啊,是你自己搞砸了。”绍杰放下游戏机站起身“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他双眉一横,不怒自威,逼近陶冶。“你觉得他哪里好看?”
“她哪里好看?哪里都好看啊。要不然小甜甜怎么会穷追不舍——”看着绍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陶冶才明白,绍杰问的是田琛不是吉易。“哦,他呀!他——单眼皮,不,一个单眼皮。不咋地!和老板您比差远了!”
“你今晚和老刘睡。”绍杰自己上楼了。
大厅里只剩下了陶冶和老刘,还有一堆行李。
“这是怎么了,连一个男人也嫉妒?不值当啊,小甜甜再怎么样还是比不上他吧?刚才这架势,好像在演戏一样,吓了我一跳。果然是个好演员,当什么导演,浪费了。”
老刘用鼻孔哼了一声,“你今晚眼力见确实不行啊。”
陶冶琢磨了一会儿,“啥意思?难不成杰大少?他?她?”他伸出食指在空气里戳了两下。
老刘故弄玄虚地笑了。
陶冶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终于动了春心了?这下他有苦头吃了!哎呀!早说啊,就算拼了名节我也得把小甜甜给拿下啊。”
老刘不屑地摇摇头,“你的名节恐怕留不下小甜甜,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对手是谁!哎——真想再年轻十岁啊——”
“完了完了,杰大少这聪明人要跳火坑,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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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房间,阿吉立刻钻进田琛怀里,什么都没有说,只把整个脸都埋进他的衣领里。
田琛抱着她,“离家那么久,想我了吗?”
阿吉用力地点点头。“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阿吉从口袋里拿出Alex寄来的信,打开便签纸。
田琛见竟是当年与Alex对话时写下的话。“原来Alex不光会气人,也有些细腻的一面。这是四年前在机场写的,当时嗓子说不出话来。”
“这些字句,如今才来到我的手上。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情书。琛琛,对不起,让你为我承受了那么多。”
“都说了无怨无悔了,傻瓜。”
“琛琛,我也喜欢你,无怨——无悔——”
“那就别再离开我了,我很怕一个人回到那个没有你的家。”田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阿吉眼圈酸涩,用力嗅了嗅鼻子。
田琛低头贴在她的脸颊上,寻到了熟悉的唇。
久违的人,久违的吻。
熟睡的世界,弥漫的时间。
滴滴答答的流水,雾气中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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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疲惫地闭着眼,靠在田琛的胸前,二人依旧在温暖的水中不肯离开,他们的头发均已被温热的水打湿。有那么一刻,田琛也闭上了眼,抱着阿吉的手臂松弛下来。阿吉动了动身体,便顺着浴缸的坡度滑了下去。
田琛惊醒,伸手把她捞起来。
阿吉呛了水,咳嗽不止。
“我睡着了。”
“没事,有我呢。”田琛用手拨开她的头发,眉眼拨云见日地露出来,挂着水珠。田琛便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阿吉躺在他的怀里。
田琛抱着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她,轻轻摸着她的耳朵,“小的时候穿耳洞,会不会不那么疼?”
“也许吧,反正我也不记得了。”阿吉闭着眼喃喃地说。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和你讲。你会生我的气吗?”田琛把脸贴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还没说呢。”
“你偷拿了我的档案对不对?”
田琛大惊,溅起一汪水花。“你是怎么知道的?”
“离开前,我去过孤儿院。院长说找不到我的档案。而且你就是这样知道于帆这个人的,对吗?”
田琛点点头,又把脸贴到她的头上,“你心里对她是不是有些怨恨?”
“算不上怨恨,是失望。”
“对不起,我不应该去找她。我找她并不是为了探究什么秘密,我只是想更多地了解你。你没有不值得别人爱,他们放弃你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哪里不好,反而是太好了!”
田琛看着阿吉的眼睛,“我希望在我这里,你可以最放松,有最大的安全感。不需要完美。可以偷懒,可以挑食,也可以娇气。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你懂了吗?”
阿吉再次把脸埋到他的胸前。
“琛琛,对不起。”阿吉的心柔软起来。“以后无论你对我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不需要绕过我去问别人。”
“我知道了。现在我就有一个疑问——”
“你想问为什么我听了那支曲子会情绪失控?”
田琛点点头。
“因为它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想起,我去孤儿院那天的情形。”
“你记起来了?”
“对!我以前只记得自己生了一场病。可是现在依稀想起一些之前的事。我不记得她的名字,样子也有些模糊。我被她留在孤儿院门口,然后她就走了。”
那是一个湿热的天气。。。
“你记住,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接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你的家在哪里。先在这里避一避。这里偏僻,没人找得到你。”
“不要。”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会回来接你,一定会回来的!”
“不要,不要。”阿吉眼泪汪汪,拼命摇头。
“我一定会回来,记住要等我,不要被任何人带走,绝不要被收养。”
“——”
“我会回来,你要乖!忍耐一下。”
“不要——”阿吉想跟随她离开。
“要乖一点。”她按住阿吉的肩膀,又抱了抱。“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回来。”
“她就那样走了,一步三回头。消失在视线里。我等了很久,已经忘了是多久,也不知道她有什么难处,总之没有再回来过。后来我就忘记了这些。”
“她是谁?”田琛急切地问。
“她——是我的外婆!”阿吉的声音里有悲伤过境后的平静。
田琛表情凝重,动了动嘴唇,想发问,想安慰,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只用手不断地摩挲阿吉的背,两人安静地依偎在一起,没有言语。
良久,田琛才又问道:“是不是于帆的那首曲子让你想起来这些?”
“嗯。”阿吉点点头。
“那首曲子到底有什么魔力?我想不通,为什么你听了它会愿意相信于帆,现在甚至能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触发我的一些记忆,但更早的事我还是想不起来,也不记得其他家人的样子了。只是那首曲子好像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而且听过很多次。最初听到它让我有莫名的安全感,但现在再听觉得很厌恶。”
“还是你对小提琴曲会有特别的感觉?”
“小提琴曲?”阿吉目光有些涣散,“我不知道——”
田琛轻轻地抱着她,“从前的事都结束了,以后我们要幸福地生活!”
“幸福这个词好矫情。”
“一点不矫情,阿吉。你从前拒绝爱别人,拒绝被关心。都是因为在你心里对自己并没有一个幸福的憧憬。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大胆地憧憬我们的未来!你想要的,我都想给你。阿吉,我知道你从不对别人抱有太多期望,但是我不一样,我希望,我不在“别人”之列。”
阿吉扬起头,“你是我的人!未来暂且不谈,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觉得很幸福。从没有一个人让我有这样的感觉,让我欢喜失落,牵肠挂肚。这种感觉很奇妙。”她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来,“真想变成一条鱼——”
“那我们就变成鱼吧。”
两条鱼便钻进水里——在海底畅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