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妈又来了
田琛带着阿吉下楼刚好碰到赶来的林嘉欣。
田琛坐在了后座,让阿吉躺在他的腿上。
林嘉欣则在驾驶座等待田琛给她吉易家的地址。
“送我回家吧。”田琛道。
“我们不先送吉小姐回家么?”
田琛没理会她。她只得缓缓启动车子,最后停在了田琛家楼下。待离开的时候她才恍然明白,他们根本是住在一起的!
田琛扶着阿吉刚要进去,他突然想到自己应该嘱咐一下林嘉欣,“等我一下。”他对阿吉说。
田琛飞快去拦住了林嘉欣,殷勤地弯着腰,像是要钻到了车子里面。林嘉欣离开时,回头看了阿吉一眼。
阿吉接过她的眼神,她清楚,林嘉欣不是自己的朋友。她有直觉,而她的直觉把绝大多数人都排挤了出去。阿吉转身欲独自上楼去。
“你不等我么?”田琛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我可以的。”阿吉讲话有些无力,用手按着自己的胃部。
“是不是很不舒服?”田琛按住她的手。
“一点点——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田琛就把她抱起来,乘电梯上了楼。她没挣扎,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
“琛琛,我想——”
“等等!”田琛停下,就在自己的公寓门口。阿吉扭头一看,是高晴——琛琛的妈妈。自回来后还未见过她。
阿吉想要下来,田琛却没有松手。就那样一边抱着阿吉,一边说道:“妈,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咳咳——原来阿吉在这里。”高晴故意清了清嗓子。“我已经打了好几遍你的电话了!”高晴没想到今天会见到阿吉,上次见到她还是在柏林的时候。这两个人在长辈面前也不收敛一下。看来林禹所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你好——”阿吉规规矩矩打了招呼。
高晴也点了点头。
田琛把阿吉扶去她自己的房间休息,出来马上坐到妈妈身边小声地说:“妈,你可千万别生气,我们也不常这样。阿吉生病了,刚从医院回来。”
高晴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恨不得能天天抱着她回家吧?!”
田琛被说中了便一头栽在老妈肩膀上。“她可不是你想的那种粘人精,我想也没用啊!”
“你果然和你爸一样没出息!你现在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但你要为自己负责也要为别人负责。尤其是她从小也没人疼没人管,你现在身边尽是些女孩子,你自己要拿捏好轻重,不要招了这个又惹那个,像那田土人一样!如今你们既然住在一起——就要负责任些,也绝不能学那些浪荡公子!而且——要注意安全!你们都还年轻,现在如果有一个孩子会拖累你们两个的事业。你听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田琛抓抓脑袋,好生冤枉!但如果和妈妈解释不知她又生出什么长篇大论来。既然她默认了自己和阿吉的关系,也算一种认可,总比横眉冷对要好。想想上次妈妈大闹柏林的事,田琛决定让她知道得越少越好。好在妈妈自从知道阿吉的身世后对她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但从各自的身份出发,他们永远不可能是朋友了。
高晴给阿吉做了粥,阿吉吃了半碗,便去睡了,她睡了很久,做了一个梦。她梦到那个黄色的敛尸袋。拉链拉开,里面呼啦一下冲出无数张纸条。横七竖八地扑面而来。阿吉抓到一张,上面有三个字:‘我爱你!’,又抓了一张:‘对不起!’,再一张:‘再见’,‘我爱你!’‘等我!’,‘等我!’还有一些数字5、2、5,大大小小触目惊心地晃动着,最后都变成了相同的一个词:‘等我’——‘等我’,‘等我’。。。。。。把她淹没,让她无法呼吸。
“我不要!”阿吉叫着惊醒过来。
“怎么了?”田琛按住她的肩膀。
原来琛琛就在床边守着她。她立刻死死地抱住琛琛,那样的力度,像个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一刻不想松手。她用力地喘着气,额头都汗湿了。
“做噩梦了吗?”
阿吉点点头,“看到一个黄色的殓尸袋,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些话语。”
“我本来不想让你看到那些人和那个袋子,没想到你还是看到了。”
“其实那不算什么,我看过的。”
“那你怎么惊醒了?”田琛擦了擦她头上的汗。
“那里好像一个谜团,我怎么都解不开。总有一个影子挥之不去,他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他。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在这里陪你会让你觉得安全吗?”
阿吉点点头:“别走,陪陪我——”
那一夜,阿吉蜷缩在田琛的怀里,睡得像个孩子。
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多了,抬头发现田琛睡在自己身边。她突然发现,她想让他永远在自己身边,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他的怀抱只属于自己。她就那么观察他睡觉的样子,直到他醒过来。
田琛立刻坐起来,“阿吉,昨天是你让我留在这陪你的,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有忘。”阿吉笑了笑。
“我有时候会打呼噜,有没有吵到你?”
“我没有听到。那我会打呼噜么?。”
“我也没听到。”田琛昨天旅途劳顿,又折腾到了半夜,累得很快就睡着了,一觉就到了天亮。
“你睡着了怎么知道自己打呼噜?”
“林嘉欣告诉我的!”田琛不经意说道。
“你也会陪她睡觉?”
田琛立刻从床上跳起来:“阿吉你别乱说,没有的事!我偶尔在车里睡着,她开车当然就听到了!我才——怎么了?阿吉,最近你怎么总是提起她?”
阿吉表情有些不自然,转过身去,没有回答。
田琛迷茫了几秒后恍然大悟,趴在阿吉旁边,“阿吉,你是不是吃醋了?真的吗?”阿吉不理他,他干脆翻身到阿吉的另一侧,捧着她的脸,看着。怪不得她之前会问到他会不会带林嘉欣去出差,还有那晚看到林嘉欣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扭头就走的阿吉,原来已经是一个会吃醋的女人!
田琛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目光黏滞。“想不想知道我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
阿吉皱皱眉,张了张嘴,还未说出什么来,只听门外传来高晴的声音
“早饭做好了!”
“你妈妈。”
田琛慌忙道:“晚上再说,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
田琛一出房门,就差点和老妈撞个正着。
“毛手毛脚的!”高晴责备他。
高晴手里端了一些早餐送来给阿吉,看到自己的儿子从里面穿着睡衣出来,心里还是不太习惯。她的那个小男孩一下子就长大了,现在都毫不避讳地与女朋友同居了。终究还是长大了。
高晴吩咐阿吉不要起床,就在床上吃。
“我也要在床上吃——”田琛撒娇道。
“你乖乖去桌上吃!你又没生病。”她把儿子撵了出去。
田琛有点担心她们单独相处,但被赶出来了也只能去餐桌吃饭。刚坐下,发现墙角放着一幅帆布画。画面是影影绰绰的树枝伸展到暗蓝色的天空里,点点星光在枝条的缝隙中闪烁。很久没见阿吉画画了。
画的边角处落款写着“画眉”二字,可是画面上却没有任何鸟的影子。田琛记得阿吉说他是一只画眉鸟。说小时候夜里听画眉的歌声,就是这样的景象吧?这么一想,透过画面他似乎听到了画眉的声音。田琛立刻把这幅画挂到了墙上,挂好后发现,落款日期竟然是昨天。可昨天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工作和生病,也就是说是她凌晨画的?她到底睡了几个小时?还是根本就没有休息?怪不得会晕倒!正打算去兴师问罪,这时手机响了一下。于帆的消息:“当时的那首曲子应该是《流浪者之歌》。”
《流浪者之歌》?一首都被电视剧用烂了的曲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田琛实在想不出来。他点开,这支曲子一开场音量之大,让田琛手忙脚乱,立刻按停,翻出耳机。
阿吉不习惯被人伺候吃饭,“阿姨,我好多了,可以去饭厅里吃饭。”
“没关系,我们在这说说话,不让那个臭小子听到!”
这下阿吉走不了了,只能乖乖坐下来。
“琛琛小的时候,每次生病都要吃这个。”高晴把一碗奇怪的粥端到阿吉面前。
阿吉尝了一口,又香又甜。
“这是用枣泥和米煮的,还加了些牛奶。喝完病就好了!琛琛小的时候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妈妈粥’!”高晴想起琛琛小时候的事自顾自地说得开心,说完了又觉得说给这个没妈妈的孩子听似乎不太适合。于是话锋一转,“他小时候很粘人,把我累得半死!”
她摇了摇头。“不说他了,和我说说你自己吧。我们也很少有机会说说话。”
“我?”阿吉很惊讶她会要听自己的故事。该说点什么呢?没什么温馨故事和心灵鸡汤。“我——小时候也很乖,完全不粘人!生病了就——很快就好了。”
简简单单的描述,高晴听得心酸。作为一个母亲,她能感同身受地想象如果是儿子说这样一番话,该有多心疼!一个健全又聪明的孩子,怎么就要受那样苦呢!怪不得琛琛会不离不弃地陪在她身边。
“我知道你受了不少苦,现在既然和琛琛在一起,他会对你很好,他从小就很贴心。你们要相互照顾,他不知道爱惜自己,只知道对别人好,是个傻孩子!”
“好。”阿吉感觉到她真的很爱自己的孩子。无论说什么,最后总会绕回到儿子的身上。
“他的经纪人最近联系了我,她说琛琛现在如果过早地恋爱,对他的事业会有严重的打击。毕竟才刚刚有些起色。我当时还纳闷儿,琛琛一向知轻重,有分寸,直到昨天看到你,才理解她的担忧。你出现,琛琛会不顾一切。所以阿姨想求你,低调点儿。我不会要求你们分开,我也很喜欢你。只是为了他着想,先暂时忍耐一下。”
“她可以直接找我说的,这样转弯抹角的方式,我不太喜欢。而且,我和琛琛并没有在一起,她暂时不用担心。”
“什么意思?他不是刚才从你的房间出去吗?”
“那并不代表什么。”
“这?我不太明白你们年轻人的做事方式。既然不喜欢他,那又是为什么和他这样住在一起?他追了你那么久,从国外到国内,阿吉,他为了你做过多少傻事?你看在眼里,都没有感动过么?”
“我有。”阿吉突然难过起来,为琛琛,也为自己的后知后觉。
高晴起身,“粥要凉了,趁热喝完。”
田琛见妈妈出来,脸色不妙,阿吉随即也跟了出来,立刻手忙脚乱地摘下耳机,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这么久饭还没吃完!”妈妈责备道。
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定是聊得不太顺利。田琛把阿吉拉到自己座位旁边,又搂着老妈坐下来。“妈,坐下来吃饭吧!”
高晴本来有点生他的气,这样一来也气不起来了,“你这个样子就像你那个爹,心软又像我,真不知是好是坏!”
田琛摇晃着老妈的肩膀,“当然是好啊——”
阿吉看着他们,原来妈妈爱孩子就是这副样子。齐妈妈对自己也算是很好,除了琛琛和Alex,就只有齐妈妈最关心她,抱过她,细心地打扮过她,安慰过她。现在想想她确实是很有爱心的一个人,因为她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孩子,甚至很多都不是健全的孩子。想到这里,她有些想念齐妈妈了。
“吃完饭我就得走了,只是出差顺路来看看。”
“这么快?那我送你。”田琛胡乱吃了几口,饭后把老妈送去火车站,又跑去公司处理了一些工作,便迅速回家接阿吉。晚上他想带阿吉去见一个老朋友。
————
Alex和陈渔的论文终于投了出去,两人相约来到餐厅庆祝一下。前几周为了论文的最后修改两人废寝忘食地工作,今天当作是犒赏自己。
陈渔本人极善于化妆,这是从小练就的能力,用她的说法“久病成良医,丑人多倒腾。”
“你一点不丑!”Alex非常认真地评论。
“你我看习惯了自己而已。”陈渔腼腆一笑。
“那你应该多见见他们,给他们一些机会,让大家多看看你,他们才能习惯。”
Alex给陈渔的印象多半时候都是严肃,这么一说显得他终于有了些人情味。不过在学术上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他喜欢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清楚楚。比如从前,他从不与Stephie讨论学术。而现在面对陈渔,他有些犯难。她不一样。他们的工作与生活极其雷同,像是照镜子。面对她Alex只能破例。
但有一点不同,或许是性格使然,Alex脸皮厚,而陈渔脸皮薄,怕接触新人。
Alex总是对自己的未来毫不犹豫,言语间充满了自信:“我要做心理咨询师,之后再读个医学,当个心理医生。”
“我也许做科研,我喜欢独处。”
陈渔常常让Alex想到自己刚死掉的那只猫。十几年前Alex刚到Erika家的时候,他们一起收养的流浪猫。名为“小老鼠”!因为他叫起来细声细气,走起路小心翼翼。有陌生人时,总是藏起来。Alex想鼓励鼓励陈渔却怕女孩子爱面子,说不得。
终于有一天Alex看到陈渔写她的中文名字。
“你知道吗?你这个名字取得好!”
“哦?为什么?”陈渔很好奇。
“因为鱼很顽强。”
“我这个渔是钓鱼的意思。”
“哦,那更好了。钓鱼需要耐心和毅力,要内心平静执着。”
“我猜这个名字,取自沉鱼落雁,有点讽刺。”
“唉——”Alex长叹一声,笑咪咪地向前凑了凑,盯着陈渔,“沉鱼落雁是什么意思?”
陈渔噗的一声笑出来,“就是曾经有一个美人,她的美让河里的鱼见了都忘了游泳,沉了下去。”
“那更适合你了!你看啊,你专业方面做得很好,毕业就是名副其实的博士。而且外表独一无二,不落俗套!”
“独一无二?不落俗套?”这样的说法把陈渔逗笑了,“可是别人并不这样想,你在国外长大可能没体会过这些——”
Alex严肃道:“我也曾经和你一样,所以我理解你。”
“你真是个乐观的人,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周围人的看法。”
“我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只是一个理智的人。其实提到改变,最大的障碍往往是改变自己的想法,不是改变他人的想法。你我他,我们只是每一个都不同而已!有时候人生的牢笼是自己画的,想改变就要自己走出来。然后你回头望,其实也没有牢笼。如果你的心够强大,够坚定,你会是人群里的灯塔。你的想法照亮他人,他们自然向着你前行。无论是牢笼还是灯塔,无非是你的心向着哪个方向。”
陈渔不知道Alex是如何痛苦蜕变才变成今天的模样,他已然是一座灯塔。至少照亮了她。
Alex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的养母Erika。她常常和我说,做最好的自己,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她是你的养母?那么你是——被收养的?你知道——”陈渔说到一半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亲生父母么?”Alex接过话茬,“我不知道,我想知道。否则我觉得我的人生缺少一块,而我是个完美主义者。”
“所以你去翡翠苑是去找他们吗?”
“翡翠苑?”Alex最近忙得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我是去寻找一个人,对我来说比较特别的一个人。他帮过我很多。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去。”
“那个小区离我家并不太远,如果你去,我可以帮忙。事实上,我想帮你。”陈渔越说越小声,她很少这么主动非要帮别人,今天确实冲动了。
Alex有些犹豫,感觉带着她可能有很多麻烦。但她这么努力地开口了,脸都略微地红了起来。不像阿吉,脸皮很厚,任他怎么说都不需顾虑。或许这就是家人的意义。现在面对这么柔弱的一个女人,他竟有些不知如何拒绝,便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