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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们不是糖做的!

共 58 章

我曾经相信缘分,因为是缘分让两个互不相识的人遇见彼此!可后来发现,所谓缘分都是一种命中注定。就像下雨天,两个雨中漫步的人若相遇,定会相惜吧。吉易遇到田琛的时候,她在雨中“梦游”,田琛干脆撑起自己的伞,陪伴她,呵护她,唤醒她。这场始于德国柏林的校园爱情故事里,一个浪漫,一个不解风情。他们经历着成长和挣扎,家庭与社会,爱的苦与甜,亲情的聚和散。“如果你喜欢逆流而上,我便为你护航!”“如果你累了想歇一歇,我有一副肩膀。”“只是,我们要抓紧彼此,”“别被人流带去不同的方向。”“不要怕那雨!”“我们不会融化,像糖做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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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真正的流浪者之歌(下)

“琛琛!”阿吉跑过去。

田琛一把抱住她。“我听说了。”

田琛注意到屏幕里面的Michael,好像有点眼熟,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蓝宁见Michael回忆得如此伤神,便趁机问道:“如果有机会见到她,你想和她说什么?”

“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能见到她,如果能——”Michael摇摇头,“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地生活,好好活着,小时候她一定吃了很多苦,没能陪伴她长大,没能保护好她,我——”Michael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会替她的父母说对不起。”

Alex拍了拍阿吉的背,缓缓说:“阿吉,我把你当亲妹妹,我心里是盼望这一天的到来的。我自己的过去已经无所谓了,可你,你不应该稀里糊涂地过,你值得他们给你一个交代。你看那张照片,或许你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但在我的记忆里,那就是你刚刚到孤儿院的样子。”

听Alex这样说,阿吉终于死心了,她心中仍旧残存的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蓝宁听到导演在耳机里的提示,知道要进行下一个环节的时间到了。“其实在场的观众里,有一个人很特别,他陪伴Michael东奔西走,我想请来自新北市的刑警周国泽来为我们介绍一下案情。”

终于轮到自己了!

小周走上台去,坐在Michael身边。他知道那个叫吉易女孩应该就在这栋大楼里等待着。突然他想到自己的女儿。现在他后悔答应来做这场华丽的秀。那孩子孤单长大,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今天却要面对切肤之痛。他真不想当这个坏人,甚至完全把那些警民同心的事忘到了脑后。众人看着他,他必须说点什么。

“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蓝宁看他不像是紧张,也不知他有什么隐情,便随机应变问起问题来。

“周警官还记得第一次见到Michael的情形吗?”

小周苦笑了一下“他来报案说是自首,结果是他自己被打了,打得还有点惨。最惨的是行凶者居然累到住进了医院。”

观众笑起来。

“医院!对,是在医院!”田琛自言自语,“就是他们两个!阿吉我见过他们!就是那次在医院你昏睡的时候。”

蓝宁也笑起来,“初次见面令人印象深刻。那么这个寻人案有什么难点吗?和以往的案件有什么不同?”

“主要是时间跨度比较久,也牵扯其他的案件,还没有当事人,在立案之前几天孩子的外公过世了。资料也缺失比较严重。从这些方面出发困难重重。好在还有基因比对技术。”

“听您这么说,我和观众都很好奇,牵扯了什么其他案件?”蓝宁不问基因比对的事,偏问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让小周头疼。

“主要涉及了多年前的一起大巴翻入江中事故。当时无一生还。孩子的外婆刚好乘坐那辆车,而她是带着viola一起出门的。”小周只好简要讲了讲。“Michael相信孩子一定不在大巴上,因为有几个乘客至今处于失踪状态,未能打捞到尸体。这也是我决定为他立案的基础。”

“外婆已经死了,她当然不会回来接我。”阿吉自言自语。

田琛紧紧地攥着阿吉的手。他们简单的几句话,对阿吉来说就失去了一个又一个亲人。

“我看资料说Viola是生活在荷兰的女孩,为什么后来被李女士,就是孩子的外婆带来中国呢?”

这是Michael和小周都想回避的问题,那狡猾的导演果然是火眼金睛。这个故事讲还是不讲?不讲的话,勉强可以让他们相认。如果讲,希望这个故事本身可以结束掉这期节目。只能二选一。

“这里有一些家庭的问题,其实和寻人这件事关系不大。”Michael忙回答。

显然Michael不想讲。小周很清楚,他对自己都未吐露半个字,要不是他抽丝剥茧,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对,我今天其实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小周也忙接茬。

导演在内线和蓝宁传递了消息。节目的效果没有拉满,还没到揭晓答案的时候。

“好消息。”Michael显得有些激动。前两天见过小周怎么都没听他说?

“好在,就像周先生说的,还有DNA鉴定,让他们在大海捞针时有了方向。至少他们知道了,这个孩子在大巴车出事后仍存在过,被抽取过DNA数据存档。只可惜,数据库发生了一些错误,让他们无法定位到正确的人。所以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怪不得前些天让你去采血,所以最后他们一定会把你送到他面前去。”绍杰说完又忙不迭地捂住自己的嘴,忘了这里是被监控的状态。他后背发凉,他在这里都说过什么?他和阿吉表白了,他想带阿吉私奔,他什么都说了!

“阿吉,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你若要走,我带你走,如果想留,就留在这间屋子里,别出去找他们。只要你不行动,他们就拿你没办法。就算这里有摄像头也没关系。”田琛在阿吉耳边悄悄说道。

“让我听一听。”阿吉虚弱地对田琛说。

好机灵的主持人!小周正在寻思着如何应对,蓝宁再次开口,这次她再没给二人留一点回旋的余地。“所以,为什么外婆李女士会把孩子一个人留在某处,却自己孤身坐车要回家了呢?她为什么带着孩子出门?孩子的父母呢?”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得Michael汗珠都冒了出来,如坐针毡。

全部人都盯着Michael,等着他开口,也包括阿吉。

“因为,她的父母——都不在了。”

全场叹息。

阿吉平静地听着,没人知道她在心里已经跌入悬崖,撞到石头,以为落地了,却还在不断下落。

蓝宁为Michael递了一杯水,和一块纸巾。“吴先生只说了几个字,我却听得心痛万分。”她同样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您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这前前后后的故事吗?”

“Viola的抚养权,外婆极有可能争取不到,所以她才擅自带了孩子回国,至于为什么她要将viola独自留在某处,我猜想是想把她藏起来吧?这样想,我的心里好过一点。”

“我了解,为人父母,心情都是一样的。”蓝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遂问了一个问题以找补回来,“既然她的父母不在了,请问当时您在哪里?”

“我——在很远的地方。”

“viola的父母去世,你也没能在场吗?”

Michael低下头,又摇了摇头。

“所以,viola在失踪前,一个年仅四五岁的孩子,就已经是一个孤儿!”蓝宁抹了两下眼泪,指着大屏幕,“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对不起,我无法控制情绪,因为我也是一个女孩的妈妈。”

Michael的泪悄悄落到地上。

“是什么力量支撑您来寻找她?”

“哥哥的遗嘱。”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让孩子失去了双亲?”蓝宁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问完又抹了一下眼泪。没人会怪她刨根问底,窥探隐私,这是她的情绪使然,是同样作为一个母亲的同理心。所以,她铺垫得刚刚好。

Michael叹了口气,终究躲不过这个问题。“她的妈妈死于一场意外,我的哥哥随后病逝。”

“我很抱歉,这真是个沉重的话题。你们兄弟感情怎么样?”

“还好。”Michael还未从伤心中缓过神来。

“你的大嫂康妮是个什么样的人?”

Michael一愣,表情柔软下来。“康妮,她很温柔,讲话声音很好听,一年四季都喜欢穿裙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也是个好妈妈。”

小周偷偷踢了踢Michael的脚。以他立场,这样评价大嫂是不合适的。

那一刻大家有些糊涂,都愣着没有说话。

蓝宁眼珠快速地转了转,“听说你和哥哥是双胞胎?”

Michael点点头。

“那么康妮面对你的时候会尴尬吗?”

台下观众终于憋不住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导演会心一笑。

Michael被问得愣住了,有点搞不清状况,不知如何作答。

小周有些着急,再这样下去,家庭丑闻就要呼之欲出了!还认什么亲啊!

“他不会是你的女儿吧?”台下有个多嘴的人喊起来。

场面乱了。看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了,Michael是不善掩饰的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蓝宁立刻开口,“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其实观众也着急,只是希望你们能团聚。周先生好像有话要说,你有什么好消息吗?”蓝宁现在要小周把话说出来,她不嫌场面混乱。越乱越好!按照约定的,小周要说:“今天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工作人员已经修正了基因库的错误,我们找到了viola!”

但他现在能说吗?吉易出来怎么面对这个人?以Michael这个群众演员的演技,难免真情流露,到时候真的要天下大乱。为了她的未来着想,她万万不能出来。

田琛一脸紧张地关注着演播室里面几个人的言行举止。他拉着阿吉,在耳边问道:“看现在的情况,你想走了吗?”

阿吉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继续听着。

“我今天——带来一个消息,”小周顿了顿,“但——有惊无喜。在我讲述之前,我想问主持人一个问题。”

“请问。”

“一个人是不是有权利为自己做选择?如果viola有幸看到我们的节目,她是不是可以选择要不要来认亲?”

主持人迟疑了一下,似乎只能说是。“当然了。”

“那好!在她有选择的前提下,我愿意讲这个故事。”他转向Michael,“对不起了,Michael Maiyer!”

观众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大家都没记住,Michael Meiyer是谁。连蓝宁一时间也是一脸蒙,感觉这个小周出了些状况。她看向导演的位置,导演表情很复杂。他暗示蓝宁:让警察继续说!

阿吉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掩面,她已经清楚了一切。

“怎么了阿吉?”田琛继而看向邵杰,这个一直在场的人,可邵杰耸耸肩,他也没搞清楚状况。只能继续听下去。但有一点,看起来警察想要保护阿吉。

“是你的签名出卖了你!我替Viola惋惜,她那么好的一个孩子,都毁在你的手里!你敢说不是吗?你怎么还能来找她?!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此话一出,蓝宁暗暗一惊,意味深长地朝着导演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一个环节都无法继续了。。。。。。导演也不曾想到这个警察居然在关键时候打了他一个大耳光。不过,好在不是现场直播。他传了几句话给蓝宁。

“周警官——” Michael对他摇摇头。

“Michael,你怕了?”

“我可以对任何人讲,只是不想她知道,你不能体会我的心情——”

“晚了,Michael。纸包不住火!让她自己来决定,是不是还想认你。”

Michael痛苦地瘫坐在沙发上。

“我来告诉你们Viola的真实故事!”小周的脑海里浮现那个荷兰翻译寄给他的翻译件。开始说,“她曾经有一个很好的家庭,父亲是小提琴手,母亲是钢琴老师。Michael说得都对。她从小就有音乐天赋!一家三口住在阿姆斯特丹。直到她四岁的一天,她的父亲被乐团聘请成为乐团首席,当时他三十岁出头,青春得意,便带着一家人来到自己住在远郊的父母家中庆祝。父亲酷爱打猎,家中收藏了很多猎枪。每次回家,父亲必要展示一番。Viola的父亲向来对打猎没兴趣,但是那天,他很高兴,连酒也多喝了两杯。饭后同父亲一起去附近的小森林里打猎。Viola的母亲康妮担心他喝了酒,会出事——”

“不如我来讲吧。” Michael双眼通红,叹了一口气,陷入回忆之中。

康妮拉着Viola的手,把她交到奶奶手里,对她说“你在家里等我,妈妈很快回来。”

“‘妈妈你要快点回来!”

“妈妈会的!”

Michael双目浸泪。“当天她的父亲喝了酒——又是第一次打猎——他紧张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手——

“你需要沉着,竖起耳朵听着,听身边的动静,手要时刻做好准备,要握紧,要稳住。”父亲示范了一次。

Michael端起猎枪,他手有些抖。“比我的小提琴重多了!”

“好像有声音,嘘——”父亲蹲下来。

Michael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脉搏加速,手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哪一只鹿会撞到他的枪口上。

“先听一听。”父亲屏气听着。

Michael眼睛盯着准星,准备着。那小小的十字上似乎有风吹草动。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父亲大叫。

Michael紧张得哆嗦了一下,手一用力,砰地一声,后坐力将他推了个跟头。一个声音远远地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Michael从地上爬起来,被他父亲打了一拳,吼道“让你别开枪!”说完跑出去。

Michael追上去,看到远处有猎物倒在地上,可越走近越不对,是个人,衣服眼熟。他腿软,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哑着嗓子哭喊着,“康妮?康妮?怎么是你?”

Michael无法再继续回忆,他泣不成声地发着抖,就像康妮依旧倒在他眼前。突然他站起来,“我就是Michael Meiyer,就是Viola的父亲!没有什么双胞胎,Michael Meiyer和Michael Wu都是我——那个罪人!我的唯一祈求就是能再见一眼我的女儿!Viola她是我的女儿。”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进而又躁动起来。现在他们终于记住了这个名字。

阿吉浑身一抖,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被田琛握在手心里。连田琛头上也冒出汗来,关于阿吉的身世,他想过上百种情形,或许是车祸,或许是拐卖,或许是私生子也说得过去,但都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阿吉说她不喜欢等待的感觉,这样漫长而绝望谁想要等呢!

Alex表情严肃耷拉着头说不出话来,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他一直希望她勇敢面对事实,现在的事实,就是烧成灰烬的过往,扑面而来。

田琛下意识把阿吉抱紧。“有我在,不用怕。”

现在要怎么收场?

蓝宁倒吸了一口气,眼睛湿了。“那Viola呢?她怎么了?”

小周便接着说道:“Michael因为过失杀人入狱20年。双方父母为了争夺Viola的抚养权开始对簿公堂。Viola是荷兰籍,没有判给外国人的先例。外婆痛失爱女,怎么忍心把女儿的唯一骨血扔给那个凶手的父母!她铤而走险,伪造了委托书,偷偷把孩子带回了中国,之后受到通缉。在众多压力下,她打算把Viola先藏起来,她把她留在一个偏远的孤儿院,等事态平息一点再重新收养。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她坐上了一辆永远开不回家的大巴。”

“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阿吉收起所有的情绪,她心里很混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这件事,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震颤,她必须要走,让自己恢复平静,恢复理智,做回冷静的阿吉,她只会做阿吉,她只想当阿吉。田琛见她六神无主有些担心,但现在走是上策,先离开再说。

“好,我带你走!”田琛拉着她的手便要出门。

导演立刻摘下耳机,朝一个助手点了点头。田琛刚要拉开门,却发现门自动锁了起来,身后响起巨大的撕拉声,后方的墙壁折叠着向两边退去。如果从这个房门走出去到演播室,要迂回弯绕地走好一段路。而这一扇墙打开,走进演播室,只需要跨一步。

“我操,这导演还真狠!居然还有这招!。”邵杰骂道。

连Michael和小周也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小周气愤地叫到。“她的选择权呢?你们答应的!”

蓝宁低着头不能直视小周。身不由己就是这样的状况!

邵杰立刻走到最前方,他虽然没资格安慰阿吉,但总可以替她挡枪吧。

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他们。

田琛立刻护着阿吉转过身去。就是那样一瞥,她的样子已经牢牢抓住了Michael的心。他起身走下台,朝着他们的方向踉跄而来,手里还不忘记提着他的琴匣。

“Viola——”他口中念道。

邵杰本也转过身去,可觉得没什么必要,他并不是这场戏的主角,便尴尬地又转过身来,现在是需要自己冲锋陷阵的时候。

“没有什么Viola!”邵杰面无表情。

Michael左右都不得通过,激动地一把将邵杰推倒在地,冲到阿吉身后。这个背影——“Viola——” Michael伸手就要碰到阿吉的发梢。

“嘭——” Michael被一拳打倒在地。众人惊叫起来,定睛一看竟是田琛!闪光灯和快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摄像机都聚焦在田琛的脸上。他打了人,可他的面孔比倒在地上的人更痛苦地流了泪,好像自己是个受害者。“你认错人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现在麻烦把门打开。”

阿吉始终没有回头,她震惊无措。庞大的过去像海啸,终于在这一天天翻地覆地袭卷着抛过来。而她毫无准备。

逃走吧,逃走吧阿吉!可是一股力量抓住她,她痛苦无比,动弹不得。

Michael从地上爬起来,鼻血洒在前胸。他顾不上那些了,“Viola,我是爸爸。你已经来了,可以回头让爸爸看一眼吗?”

阿吉依旧没有动。Michael不顾一切地说着,“你今年25岁,生日是5月25!你还记得吗?你三岁生日那天,你求妈妈带你去穿耳洞,因为你幼儿园的好朋友一出生就穿了耳洞,你羡慕她可以带耳环。可是刚穿完左耳,你就哭起来,怎么都不肯穿另一只耳朵。。。。。。”

田琛的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溢出来,这个故事的开头原来是这样。。。。。。

“这个!你还记不记得?”他颤抖着举起自己破旧的琴匣,“你小的时候常常央求我把这把小提琴送给你。我说等你长大了就送你。你不高兴,说等太久了。偷偷用刀在上面刻上你的名字。还弄伤了手指,留了很深的一道疤在你左手的食指上。。。”

阿吉把手指攥进拳头里,依旧没有回头。

“二十年了,我在牢里,想着你应该过得很好,却不知道你流落他乡,无依无靠。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我不能祈求你原谅我,我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就是在你现在这个年纪,康妮嫁给了我。我们有了你,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喜欢音乐了。每次我拉琴给你听,你就动个不停。

你出生后,我把你抱在手里。你努力地张开眼睛看了看我,我的这张脸,是你人生看到的第一幅画面。你会用你的小手抓住我的一根手指。我当时甚至哭了出来。从那一刻开始,我真正成为了一个父亲,从那时候起,我们已经是父女了。”

热泪从Micheal的眼中滚落下来。

“我人生做得最错的事,就是那次醉酒。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我早就应该去找你的妈妈,但我的最后一个愿望还没有完成,我想看看你,哪怕只是一眼。知道你过得很好,我才能放心,然后告诉她,我们的女儿她过得很幸福。。。。。。”

听着Michael的话,小周也把脸低下去,不敢抬头,那样会出卖他的情绪。他太知道为人父的滋味。

阿吉咬紧自己的嘴唇,这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个巨大的情感爛疮。每多听一句,这个爛疮就越大,触目惊心,让她五内翻腾绞痛。她的身体好像生锈了般,行动艰难。她努力地向前挪了两步,停在那里,不知何去何从。田琛跟上来,扶住她。阿吉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咬牙支撑着。

见她要走,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Michael绝望地看着阿吉的背影,千疮百孔的内心瘫塌下来,如果她走了,自己的世界也就一无所有了,连一星半点的念想都会消失了。他颤抖着打开破旧的琴匣,拿出一把尘封了二十年的小提琴。出狱后,他为这把琴换了弦,细心地保养过。却始终不敢奏出任何一个音。今天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你的中文名字叫康玄,和妈妈姓,玄是取自‘琴弦’的‘弦’字!”

田琛把嘴唇咬得青紫,泪流不停。他就是这么心软的一个人。刚刚他还打了他一拳,现在想想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已经让自己动容了!这是一种不一样的父爱。但阿吉要走,他定陪着。

Michael闭上眼睛,拉动琴弦,在这个沧桑的男人手下,从琴弦上流出细腻的声响。

阿吉和田琛同时停住了,是《流浪者之歌》!

竟然是这首曲子!

当然是这首曲子!

阿吉用力地呼吸着,眼泪随即断线般落下来。唯有音乐,伴她长大,唯有音乐让她打开自己,走进这个世界,去体会快乐与痛苦。

Michael当年凭着这首曲子,得到了赏识,他把这归功到女儿的身上。这是爸爸拉的小提琴曲里,她最爱的一首。几乎每天回家都要为她演奏一遍。久而久之,熟能生巧。他在监狱里的时候,每当想念女儿,就举起双手,闭上眼睛,无声演奏。琴声久久回荡在他的肺腑里。而今,人生过半,什么苦都尝过一遍的他,再次拉动琴弓演奏这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有了不同的意义。“年少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他在演奏自己,那琴弓是落在他心弦上,声声都让人流泪。他就是流浪者,身心俱疲,不得安歇,依旧眼望前方,向前走着。

可怜天下父母心——导演紧张地看着阿吉,他没想到,这个姑娘心性和她的父亲一样坚韧,甚至有点铁石心肠。

曲子结束时,Michael睁开眼睛。他看到他妻子的脸,满是泪痕。“康妮?”他伸出手。

那是转过身的阿吉!

Michael嘴唇颤抖地开开合合,却讲不出话来。眼泪决堤般倾泻下来。他慢慢移动了几步,来到阿吉身边。这张脸,其实不需要做任何的鉴定,和妈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长得——像妈妈。”Michael的视线一遍遍地模糊,他用沧桑的手抹去阿吉脸上的泪,仰望苍天,“康妮,我找到她了!现在是不是可以了?”

阿吉无力地瘫坐到地上,胃部扭曲着,痉挛般疼痛,好像身体要被撕裂了。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玄儿!”,“阿吉!”Michael,田琛,绍杰和Alex,几个人都扑上来。田琛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手。他哪忍心喝Michael抢呢。Michael托起她的脸,点点鲜血还挂在嘴边。阿吉被Michael抱着,眼神却落在田琛的脸上,直到连他的脸也模糊不清。。。。。。

在昏倒前的最后一秒,再无力支撑,这个深渊她终于坠落至底,漫长的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