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漂亮的棋子
田琛知道阿吉会来看他演出，遂拜托林嘉欣开车提前去工作室接她。不想阿吉已经坐熊苏苏的车离开了，林嘉欣不爽自己白跑了冤枉路，“这个吉易总是这么龟毛，她自己不用手机也就罢了，公司给她配，她居然不去取。现在还连累我！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这么多臭毛病！”
林嘉欣牢骚了一会儿又不得不折返。
离演出还有一段时间，算计着林嘉欣该回来了，田琛偷偷从离停车场最近的侧门跑出来，却瞄见熊苏苏的车远远地开进来，田琛立刻转身回避了一下。还没等到阿吉，他往前走了一小段，好巧不巧被几个歌迷发现，呼朋引伴最后来了一大堆年轻女子。林禹远远地看到，立刻去寻保安想把田琛‘救’出来。
田琛一一给她们签名，拍照，心里却很焦急，眼睛不停地瞄远处车辆的入口。
终于等到林嘉欣回来了，她刚开进来就看到这一团混乱，田琛挥手示意她开进去再说，他不想阿吉掺合进来。可林嘉欣偏不听话靠边就停了下来。只有她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走近便推开左右挤到田琛身边，被挤兑的姑娘马上回怼，林嘉欣重心不稳随即倒下去。幸好田琛眼疾手快将她拉住。她本能地顺势拉着田琛的脖子勉强站起来，贴着耳朵和田琛嘀咕了几句。
田琛恍然大悟。
“你确定吗？”田琛低声在她耳边问。
“嗯，是的。”
田琛有点后悔，怪自己！刚刚看到熊苏苏的车居然还故意回避了一下。他立刻看向另一边，阿吉和熊苏苏正站在那里，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早就知道这个林嘉欣也是个狐狸精！”熊苏苏愤恨地说。“我最了解这些小跟班的心思。小甜甜竟然对她这么好，真是没想到！”待她一转头，阿吉冷着脸转身要进去了，“好无聊！”
田琛发现阿吉扭头走了，立刻推开林嘉欣。现在也顾不上歌迷如何了，林嘉欣尴尬地放开田琛，去抵挡身后的一干人等。田琛趁机跑去追赶阿吉，他一赶上来就抓着阿吉的衣袖继续往后台跑去，熊苏苏穿着高跟鞋在后面一路碎步小跑，好似一只小脚企鹅。她不停在心里叫苦，田琛就这样把自己置之身后！以她这样的身材穿这样的鞋子，如何能跑？刚刚在那边怜香惜玉，现在又只顾这个！就是看不到自己。
林禹赶来的时候见林嘉欣一人周旋在歌迷中间，田琛只顾拉着吉易，后面跟着熊苏苏。演出就要开始了，三人正往里面跑。
她摇了摇头。她去跟进过几次专辑的制作进展，王董让吉易做制作人，林禹本是不抱太大期望的，反正有熊苏苏在，吉易工作起来定是困难重重，她的存在不过是个摆设吧。王董把她摆在那里欣赏而已。可是几次观察下来，她倒觉得熊苏苏在这张专辑里有些被动。
这个吉易，确实有些才华。怪不得田琛会心动，连王董都不惜以制作人的工作为饵。田琛自然是抵不过自己的老板的。想着这对苦命鸳鸯注定会在资本的漩涡里被冲散，林禹忍不住提前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也怪不得自己。
她将保安派过去将一干人等驱散了，把林嘉欣叫到一旁。
“他人都走了，你还在那里做什么？”
“哦，对，也是。”
“最近田琛怎么样？”
“姑姑，我又不是你的卧底！”
“我是他的经纪人，也不是小报记者啊！我又不会害他，咱们才是一家人。”
“他没什么特别的。”
“对，就是把你这个傻丫头支开，自己偷偷在机场接了个机，还悄悄让你帮他找了个人。”
“这些姑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那你可知道那个于帆是什么人？”
“一个阔太太！”
“这么简单吗？我也去打听了一番。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田琛要去找她？”
“有事喽。。。要不然呢？她都一把年纪了。”
“你，你这头脑里面的东西还真是单纯啊！”
“那我应该往哪里想？”
林禹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他和吉易怎么样？”
“他们就那样呗，一头热也是没用——”林嘉欣瘪着嘴。
“那你呢？”
“我现在更轻松了，也没什么不好。”林嘉欣嘴硬地为自己找了个台阶。
“姑姑让你做助理，当然是有别的期望，除了多学多历练——”
“我知道，姑姑。我也是有力无处使，他距离感太强了，整天客客气气的。而且人家是大明星，我只是个助理。”林嘉欣伸出手在眼前捏了捏。“小小的助理。”
“他倒是从不和吉易保持距离，一头热。姑姑，她到底凭什么？”
“你不要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了，慢慢等等看。先提升你自己。”
“那我也想学音乐！”
“你也想当明星？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女孩子，扎扎实实学些一技之长，安稳一生。”
“说得和我爸一摸一样！我也没有想当什么明星，那些女明星过的日子我也看见了。何况我既没有田琛的天赋，也没有吉易的脸蛋儿！我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也许学音乐只是下意识地想离田琛更近一些吧。
“她可不光是有脸蛋儿！你别单纯了，要和她多学学。早点成熟起来，我不是为了让你做一辈子助理的。”
林嘉欣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应付了一下打算离开。
“等等，”林禹递给她一个手提袋。“我看到这个就觉得你穿最合适。”
林嘉欣接过来，一看衣服的面料就知道是自己买不起的。她的上等货几乎都是姑姑送的。有个单身又有钱的姑姑真不错。
“谢谢姑姑！”她欢欢喜喜地跑了。
林禹看着林嘉欣的背影自言自语：“谢谢姑姑——如果你知道了自己是谁，恐怕再也不会谢我了。”
至于那个风韵犹存的阔太太于帆，林禹的确打听过她，某高官的太太。奇怪的是，未看出他与田琛有什么交集，总不至于是吉易的家人？叛逆女儿和家里断了往来，母亲偷偷联系她的朋友？想着想着林禹笑了起来，越想越离谱了。
田琛带着阿吉和熊苏苏去了保留区的座位，有点偏，但隐私性好，离后台也近。阿吉任由田琛拉着自己来到这里，坐下来，可并没有同他说什么话。田琛有些纳闷儿，仔细观察着阿吉的脸色，甚至忘了看熊苏苏一眼。可他的目光落在熊苏苏的眼中，那样的柔情似水，让熊苏苏骤然心碎了，小甜甜在这个女人身上陷得很深。林嘉欣已经不值一提了。
她总把恋爱比做下棋，想赢是要有些策略的。她需要一颗漂亮的棋子帮她开路。
田琛的节目安排在中间时段，周遭安静下来，灯光缓缓亮起。田琛从圆形的升降台升上舞台。尖叫声像浪一样一波一波涌起来，伴着不计其数的荧光。熊苏苏举着手里的荧光棒，迅速降智，跟着姑娘们喊着，“小甜甜，小甜甜，小甜甜。”
音乐响起来，田琛挥了挥手。
场内静了下来。
阿吉眼里星光闪烁，她扬起嘴角。这前奏她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她作曲的《纸鸢》。
自由的纸鸢飞在天的另一边
澎湃的浪花执着亲吻险滩
把相思系云端对朝阳道晚安
我在梦里紧紧拉着风筝线
......
听着听着，熊苏苏摸了摸眼泪。“你看这词写得多好，你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心里是个痴情的少年。”
“难道曲写得不好吗？”阿吉问道。
熊苏苏不以为然地说：“你的曲盖过了他的光芒。我觉得他的才华并不比你差。能填词也是很厉害的能力。”
“你说得对。”阿吉很赞同。田琛填的词和自己不同，饱含情感的共鸣。是她这个“无心”之人做不到的。
田琛一唱完就被林禹叫走了。
听着其它歌手咿咿呀呀地唱，阿吉有点走神。旁边不远处架了一台摄影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为另一高个子讲解一些基本的舞台拍摄技巧。阿吉便仔细地听着。快说完的时候，年轻人补充了一句：“这和我们在户外拍纪录片要注意的点有些不同，其实是更容易些。”
熊苏苏回头看了看，灵机一动，这是天赐的良机！一颗漂亮的棋子！她叫了一声，“邵杰！”
“苏苏，很久不见！”邵杰叫她苏苏，显得极其自然，他们同龄又是老熟人。
“来来来，今天我一定要给你介绍一个你的同行，大美女！”说着拍拍阿吉的肩膀。
邵杰这个名字很耳熟，加上熊苏苏说是自己的同行，阿吉便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她曾看过他的作品。
邵杰转向阿吉，他的脸在舞台昏暗的灯光下只看得清大概的轮廓。“我是邵杰，不知您是哪位？”
“吉易！”
“真的吗？久仰大名！年轻有为！我很喜欢你的作品，干净，纯粹，想法出众。”邵杰立刻忘了自己的助理陶冶，与阿吉聊起来。遇到志同道合的人阿吉还是可以打开话匣子。邵杰甚至邀请阿吉抽空到自己的工作室。此时，熊苏苏完全被晾在了一边。但她不介意，这么大的帅哥还是志同道合，看你招不招架得住！一箭双雕的好主意，她窃喜自己怎么如此聪明！
另一边，田琛则被林禹训了一顿。
“要顾全大局！儿女情长的小事要放一放。事业是第一位的！”
“当然，我也年轻过，知道你们年轻人根本不会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你执意要把她曝光在人前，那不如就大大方方让她走到人前来。”
“你若能在她的背后推一把，相信这件事就更容易了。”
“多少年轻人挤破了头想出名，机会可是转瞬即逝。”
“以她的条件，天生就是明星的料，不能因为一些原因埋没了她。”
林禹一连说了很多，田琛认真地听着，林禹说的“一些原因”难道是自己吗？刚刚认识阿吉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阿吉未来也许可以靠脸吃饭，后来随着对她的了解发现她完全不需要，再后来田琛发现她的性格并不适合。再再后来，是他自己舍不得。站在人前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他不希望阿吉受这份苦。阿吉把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希望阿吉就自由自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只要她想做的，他都支持她。
田琛听明白了，林禹并未死心，她竟真的打起了阿吉的主意！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她怎么会不知道一个女人走这条路的艰难。如果阿吉是她的女儿，她会巴不得阿吉离娱乐圈越远越好。说什么一见如故，都是场面话罢了。现在林禹的眼里看到的只是利益，怎么会疼爱阿吉呢！自己那么信任她，天真！
这时，田琛灵机一动，“怎么不给嘉欣一个机会呢？她条件也不错的。”
一听到林嘉欣的名字，林禹脸色骤变，“她还不够资格，无论样貌才华都不及吉易半分。快别提她了，平时你要替我多多教她，我可把她交给你了！”
果然，他猜的不错。这就叫虎毒不食子吧。
现在能保护阿吉的人就只有他了。
聊了一会儿邵杰就不得不走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熊苏苏略有些失望。
“苏苏，改天再聊，我之后还有求于你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哎——”熊苏苏还想交代他一些话，可是这小子跑得够快的。
阿吉深呼吸了一下，等琛琛的专辑做好她也要投身到自己的事业。未来可能会辛苦，但她都不在乎，她已经等不及了！
待她转过头时，发现田琛刚好回到了自己身边。
“那个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田琛问道。
“就是当年电影学院的校草啊，现在转行当纪录片导演去了！”熊苏苏得意洋洋地把信息解说给田琛听。
田琛挨着阿吉坐下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甜甜，专辑做好后，要不要请我去你家吃饭？要你亲自下厨！”
“好——”田琛心不在焉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连阿吉也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另一边的熊苏苏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人生果然七分靠打拼，三分靠运气！
离演出结束还有半小时，阿吉就有些坐不住了。事实上田琛一回来她就想走了。她开始东张西望地看这个会场的灯光和摄像布置。不经意间，她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灯光照过来的时候，她看过去，竟一时间愣住了。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样子没怎么变。发现阿吉的异常，田琛也看了过去。
“于——？”田琛差点讲了出来，幸好及时打住。看来阿吉已经看出来她是谁了。田琛没想到于帆会在这里，难道是寻着他而来的？为了找到阿吉？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阿吉转过头，没说话。
田琛快速地思量着，该说什么，该不该告诉她自己私下去见过那个人？那么为什么自己要瞒着阿吉呢？他还没想好，需要理清自己的思路。但也不想装作自己不认识她，否则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阿吉，这边一结束我们去烘培屋怎么样？我今天想去买抹茶芝士卷。”那也是阿吉最近很爱的甜点。
阿吉看了田琛两秒，看得田琛心里发毛，如坐针毡。
“不如现在就走吧？”阿吉说着就站起来。田琛紧随其后，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于帆也焦急地站起来。果然，她还是想见阿吉。可是阿吉立刻要走就说明她不想见于帆，没有要叙旧的意思。田琛转而向于帆摇了摇头，伸手示意她坐下。他偷偷从侧门带着阿吉走了，留下一脸懵的熊苏苏和心中满是遗憾的于帆。
还有在不远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林禹。这个人不就是她调查过的于帆吗！显然，田琛有事瞒着吉易。这三个人的关系果然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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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阿吉这个活地图在，田琛再也不担心开车迷路的问题。她毕竟是本地人，回来不久就把活动范围内的路都记熟了。换好驾照后立刻接手了开车的工作。相对于坐车，阿吉更喜欢开车。
林嘉欣越发觉得自己就要失业了。
阿吉一路将车开到烘培屋，买了两人爱吃的甜点。阿吉爱乳酪，而田琛爱抹茶。所以这个抹茶乳酪卷是他们两个的最爱。再分享一杯拿铁，有阿吉在身边，幸福感拉满。
“我现在就要吃！”阿吉向来不喜欢等，不像田琛可以把好吃的东西留到最后。
“好好好。”田琛小心地打开盒子，又递给她一支叉子。
两人在车里吃着点心便把那些不开心都抛到了脑后，忘了林嘉欣，忘了于帆的出现，忘了林禹的话。田琛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躺靠在副驾驶椅背上。
“你是不是也常常和林嘉欣像现在这样？”
“林嘉欣？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她是我的助理，跟着我是她的工作。”
阿吉闷闷地点点头，没做声。
“阿吉，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我在想一个问题，“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离开我，再也不回来？”
她应该是想到了于帆，可她却只口不提。田琛明知故问：“什么叫做‘也离开你’？”
“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田琛摩挲着她的手臂，“除非我死了或者如果你觉得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这样我就离开你。”
这个坚决而严肃的回答让阿吉陷入了迷茫。他们久久对视。
“那你会不会——离开我？”田琛问出这个问题花了一些力气。虽然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此刻目光却逃离了阿吉的眼睛。
“我？不知道。”阿吉摇摇头，有些困惑。
田琛有些失落，这句话的意思是：有这样的可能。但转念一想，多么可笑。都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却开始担心分离。这如果不是可笑，就是自己太在乎她了。但没办法，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两人沉默了一阵。
田琛率先找了个话题，“我记得邵杰前几年还在演电视，怎么现在改行了？”
“有想法的人总是闲不住吧。”
“连演员也不想做了？”
“无非就是人前或者人后，都是个人选择。”
“那你对之前王海的提议感兴趣么？”田琛想最后再试探一下阿吉的想法。
“我觉得我比较适合做人后的工作。你知道我这个人，执拗，又不爱和人说话，也没有明星梦，只想简单自在地度日。但我喜欢看你站在舞台上！”阿吉用手托着下巴，眼睛里闪着星星，就像田琛那些歌迷一样。
“我就知道！”田琛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