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个人的自由
田琛又要去外地演出,临行前把冰箱塞得满满的,叮嘱了阿吉很多事项。
第一条:要早早睡觉,不要熬夜!
第二条:要记得按时吃饭。
第三条:开车要小心!
最后:记得及时看邮件。
“我会像平常一样过日子。”阿吉无奈地笑笑。
上飞机前,田琛给孤儿院的齐妈妈打了电话。
“以后但凡有打听阿吉身世的情况,就说不知道就好。”
“好嘞。阿吉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如果齐妈妈想她,欢迎来我家坐坐。”
“是吗?!你们住在一起?哎呀,那太好了!”
想到齐妈妈多半是误会了,但田琛也没时间多解释了。
挂了电话,齐妈妈走过走廊的时候,看到橱窗里还有几张老照片,上面有阿吉的,她把它们统统收了起来。
田琛出差的时间,也是阿吉一个人的自由时间。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白天在工作室和熊苏苏费尽唇舌。晚上继续工作到深夜,好几次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杯子喝水,却发现没有田琛在家连水杯都是空的。她这才意识到,只要田琛在家,都会默默地为她端茶倒水,帮她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每晚上催促她早点睡觉,早上再帮她梳理一头乱发。没有田琛在家说话,唱歌甚至大笑,屋子里空荡荡,阿吉必须播放音乐来填补空虚。
想到这里,她立刻去回复田琛的邮件,却被他抓到晚睡的证据,“阿吉!被我逮到了吧!你又晚睡!”隔着屏幕阿吉知道,他一定笑了起来,让整间屋子都充满了快乐。
阿吉想起小时候见到的夜莺。虽然它的羽毛算不上绚烂,却能在午夜为那些无法入眠的人歌唱。她小时候常常在晚上打开窗子,隔着防护栅栏看窗外闪烁的星光,听夜莺的歌声。她羡慕夜莺的自由,它的世界快乐而美好。如今,她不必羡慕了,那只夜莺就在她身边。
阿吉找出自己的画具,她很久没动笔画画了。她画了几个小时,直到发现天亮了。时间总是这么不耐用。她洗了个澡直接去上班。一连几天熬夜,幸好琛琛不在家。
熊苏苏听着前几天阿吉和bass手的同期录音。咬着嘴唇,愤愤道:“可恶……我居然……有点服她。不行,打起精神来,熊苏苏!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
阿吉刚进办公室。熊苏苏就叫起来:“你最近怎么了?自己底子好不化妆也就罢了,怎么头发都不绑了?”
“因为——”阿吉顿了顿,“这几天就是不想梳!”她伸手随便地把头发拢起来,在后脑勺扭了一个髻。
“行吧,反正你有脸挡着呢。”
熊苏苏没有挖苦自己,定有后话。
果然,一刻钟后,“小吉呀,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天遇到的那个帅哥?”
“哪个?”
“我就知道,你身边俊男无数。就是你的同行,邵杰。”
“邵杰?怎么了?”
“他问我能不能帮他的一个短片配乐——我做制作还可以,创作不太擅长,你要不要帮帮我?”
阿吉打了个哈欠,“苏苏,你不擅长就不应该接。”
“我夸下海口,现在骑虎难下了!”熊苏苏显得颇为为难,她索性说:“你看这样,从今以后,我每天帮你带一杯咖啡,直到专辑完成。”
“行吧,反正我也早晚要和他聊聊。”
“哎呀!太好了,他今天中午,午间休息时过来。”
“今天?改一天吧,我今天不想见。”阿吉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明天出远门,非今天不可。”熊苏苏说完开始帮阿吉按摩肩膀。她前所未有的谄媚让同事们纷纷停下手里的事,张望起来。有董事长撑腰,果然不一般。
“干活,干活,咱们自己的事儿不能耽误,年底前必须要做完小甜甜这张专辑!上面已经发话了。”
快中午的时候,一封邮件进来,是Alex的。好久没他的消息,但也不急于一时,邵杰马上就到了,熊苏苏催促阿吉去接待室,还顺手帮她捋了捋头发,然后把阿吉推去接待室。
Alex急着告诉阿吉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因为今天他终于见到了陈渔,应该说是把她堵在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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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小姐和301先生:
开学后第一次系里的例会。Alex吃好早饭,戴上墨镜,背上背包,利索地出了门,踩着时间一分不差地走进楼里。说好的早上9点钟开会,怎么大家都来的比他还早!来到三楼就闻到一阵咖啡的香味,原来按照系里以往的做法第一次例会是餐会。点心和饮料匀以西式为主。可惜了!Alex早上吃了一大碗冰牛奶加燕麦片。
而现在面对着这些可爱的点心,他勉强拿了一点,和各位老师,同事一一打招呼,也见到了一位美国来的客座教授,和他一样,是一位华裔。在神经心理学领域颇有建树。
“今年是我的sabbatical leave,所以回来家乡的大学交流一下。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呢?据我所知德国学者通常去美国,去法国英国做交流学术。”
“这我的合作者邀请我来的。”
“哦?是哪一位?”
Alex装模作样地转头扫了一眼大厅:“她——还没来。”就算是来了,Alex也不认识!但说出来让人匪夷所思,合作了一年都不知道陈渔长什么模样。这个陈渔从不把照片放上网络,个人隐私做得极好。她已经失约两次了,早早晚晚是要见的,Alex很好奇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拜会完教授们,Alex抓住一位同事问道:“你看到陈博士了么?陈渔博士”
那人刚要指旁边不远处的桌子,听到是陈渔,又思索起来。“我半小时前还看到了她,现在又不见了。你去里面的小会议室或者她办公室看看吧。她不喜欢这种场面。通常都不怎么露脸。”
“好,谢谢。”Alex刚要走,又折回来。不好意思地问:“她——大概长什么样?”
那人被问得愣住了,“你难到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我——的确不知道。”Alex尴尬地笑了笑。
那人犹豫着看了下Alex,努力措辞:“她很——特别,如果你看到他,你一定会知道那就是她!”
“这么神秘?”Alex在心里哼了一声,幼稚!自己什么人没见过!今天他就要把她找出来,他可没兴趣玩捉迷藏的游戏!他穿过大厅转进侧面的小会议室,光线昏暗,Alex摘下墨镜。他的视力直线下降,只知道里面坐着两个人,见到Alex,其中的一个就离开了。Alex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看论文时才带的眼镜,戴上去。他心里咯噔一下,好似一脚踩空,心扑通猛跳起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陈渔无疑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渔会找到他合作。他们的研究领域一个是社会心理学,一个是生物心理学。促使陈渔这么做的,除了学术,另一个理由就是:他们在本质上是同一类人。陈渔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脸上不那么单调。尤其是长长的睫毛涂成了淡棕色,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不过Alex的眼睛,和自己一样,她也是个白化症患者!本来Alex心里是有火的,他倒要看看,她怎么为自己辩解。而现他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打算直接原谅她了。
陈渔的外观比Alex的白化程度更高,Alex头发是金色,而陈渔的发色是象牙白。头脑中对陈渔的想象与现实的反差太大,Alex心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即使什么都不问,他也知道她的生活是怎么过的。他们同病相怜,生活上自然是大同小异。
虽然两人都还未说出只言片语,瞬间已经是老朋友,这种信任是超越其他任何人的。
Alex率先开口:“你可以早点告诉我的!”
“我不想任何人因为可怜我而同我一起工作。”
“我懂。我还是希望自己能早点知道。”
“这样你就不会放我鸽子了对不对?”陈渔说着笑了笑。“不过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我放你鸽子?”Alex不解,“让我猜猜这句话的意思。语言逻辑上你是说我爽约吗?”
陈渔看着Alex居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心里觉得他有那么一点可爱,但人又甚是聪明!她腼腆地笑了笑。“我承认第一次是我的错,因为我——有点担心——会吓到你。但是第二次你没有来——”
“我会被吓到么?第二次是你没有来。”
“我那天特意在办公室留到晚上七点,你完全没有来。”陈渔道。
“等等,我写的是下午一点。而且是在我的办公室301。不是你的307!”Alex记得很清楚。
陈渔干脆把那张便签纸拿出来。
Alex看了看,“就是这张,上面写的是下午1:00,在301见。”
“这明明是七点。”
Alex拿起桌上的笔,写了一个阿拉伯数字‘7’,“这才是我的‘7’!”
一个欧美式的写法:在‘7’的下半部分画一个横线,以区分1和7,所以‘1’的斜杠部分无论写的多长都只能是‘1’。
可在陈渔眼里这样的写法明显是个‘7’。
多有意思的巧合,恰巧陈漁的办公室就是307。这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误会。Alex大笑,“OK,307小姐,是我的错。”
“那我就原谅你了,301先生。”陈渔也红着脸开了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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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来到接待室,她不知道邵杰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连几天的疲惫让她打了一个哈欠,一边揉着自己沉重的头一边快速地走了进来,与站起身正要出门相迎的邵杰撞了满怀!邵杰差点被撞个跟头,惊慌地站稳后,才看仔细,这是那个吉易?当日在晚会大厅灯光昏暗,其实彼此都没有完全看清楚对方。现在的她,全然不是当晚的样子,和他身边那些打扮得一丝不苟,连一颦一笑都包装过的美女不同,这姑娘头发散乱,不施粉黛,面容疲惫,打扮随意,可见是一个谁都不想讨好的人。尽管如此,却掩盖不住她的天生丽质。
邵杰今天英气十足,在正午的光线下,浑身都散发着活力和属于三十岁男人的沉稳。阿吉揉揉额头,“你是邵杰?”
邵杰显然也有些吃惊,“是我!今天我要见的人原来是你!怪不得苏苏神神秘秘的!”
阿吉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便把手里的文件夹铺开要进入正题。
邵杰却一点不着急,看着她的脸感慨道。“我没想到一个导演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我能说同样的话么?”阿吉抬头瞟了邵杰一眼。
邵杰哈哈大笑,没否认。这是事实,他对自己的外貌非常自信,道:“可别爱上我哦!”
两个小时的时间,两人聊得很投缘。邵杰是半路出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他有实践的经验。阿吉是科班出身,虽然小有成绩,但初出茅庐。两人取长补短讨论了邵杰全新剪辑的短片。讨论完邵杰感觉自己似乎要重新剪辑。阿吉答应可以为它配乐,但要短片完全定型才能动手。
邵杰感觉他完全找对了人,还有哪个人能对纪录片和音乐两样东西同时都如此了如指掌!
“我能要一下你的电话么?我想我们应该有合作的机会。”邵杰拿出手机。
“我不用手机!只有电子邮件。”
“你这是——怕我骚扰你?”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拒绝过自己索要电话。
“我确实没有手机!”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邵杰依旧将信将疑,但也不能再坚持了,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但有一点邵杰感觉不错,不粘人的女人最有吸引力!
忙碌了大半天的阿吉,血糖降到了极点,周身疲惫。工作室里的几个人正在听混音师做出来的伴奏。由于田琛最近在外录节目,在无法录制歌手声音的时候,他们选择先制作出伴奏来争取时间,最后再集中录制歌手声音。阿吉把耳机戴在头上,身体靠在吧台椅上。闭上眼睛,世界只剩下了音乐。她昏昏沉沉,整个世界慢慢陷入了无声。突然有一些骚动,她努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睑,一个模糊的面孔越来越近,好熟悉,是琛琛!她感到一阵眩晕,便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身上。
田琛没说话,就任由她靠着自己听完那段混音。随手帮她捋了捋头发。默契得像一对恋人。
熊苏苏心烦意乱,她一直在心里逃避小甜甜喜欢吉易这件事,她以为王董才是吉易身后那个人,原来小甜甜也没有袖手旁观。
看着这对璧人同框,落单的耳环也凑成了一双。助理凑到熊苏苏的耳边小声嘀咕:“熊姐,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熊苏苏低声道。心里却骂起田琛不顾大局,当着公司这么多人的面,不顾她熊苏苏的面子,也不顾老板的面子。艺人和老板抢人,愚蠢!
“那王董知道吗?”那人又嘀咕了一句。熊苏苏狠瞪了她一眼。“管好你的嘴,回去干活——”话音刚落,就见阿吉整个人滑落下去,田琛一惊,伸手接住。
“阿吉!”田琛大叫一声,把她抱了起来,才发现她面无血色,双手冰凉,双眼紧闭,瘫软地靠在田琛的胸前。
熊苏苏立刻慌起来:“来真的吗?送——送医院!”
“阿吉!”田琛一路上都抱着她,叫她的名字,也没有回应。熊苏苏从后视镜里看着田琛心急如焚的样子,让人心疼。可惜这样的他是为了吉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