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情书(上)
三月中旬的内蒙也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春意,光照变得更长更亮。像牧民一样,摄制组也要不断地迁徙。一路上,风雨变幻,颠簸泥泞,邵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一辆快递车也在和他们同行跋涉。
“哎呀!!!”陶冶一拍脑袋,大叫一声。
“怎么了?”阿吉惊魂未定。
“后面有一辆快递车,我才想起来,有一封你的信。还是用特快寄过来的。出发前才到的。现在邵杰车上呢,忘了给你。瞧我这记性!不过我真纳闷儿,这是谁呀,天涯海角追着你寄信。女神你长这么大是不是情书收到手软?”
“没有。”
“不可能啊。我知道了,准是小甜甜寄的!”
“可能是Alex。”阿吉知道。她只告诉过他地址,在那里他们停留了一周多。
“Alex?又一个男的,女神你就偷偷和我说说,你有多少个追求者。”
“Alex是我——从小的玩伴。”
“男玩伴?”陶冶露出一副质疑的表情,“那他没和小甜甜打起来?”
“他们关系很好。还会背着我一起做一些事。”
“什么?”陶冶的下巴掉下来,“小甜甜是——小甜甜是——是——是——同,不对,是——双——”陶冶为难地措辞。“是男女——通吃?”
“你想哪里去了!”
“哦,吓我一跳。”陶冶拍着自己的小心脏。“女神那就是你厉害,后宫和谐。”
阿吉终于有点烦了,不再理他。
————
“今晚要蹲点夜拍,所以大家要住帐篷。顺利的话明天才能去市里住。”一下车邵杰就提前和大家打招呼。他们在湿地旁的露营点支好帐篷,桌椅。陶冶终于把信交到了阿吉手上。
“我其实一直不懂,你拍戏,拍广告,上综艺,不是比现在好过吗?”老实的老刘也憋不住问起了邵杰。
“你不懂吧,老刘。怀才就像怀孕,总有一天得生出来,要不然得爆炸!”陶冶打趣道。
“真不懂。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老刘道。
“都干腻了,没劲。那你呢?你用得着这么辛苦吗?”邵杰转问起了阿吉。
“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就是吃饱了撑的!”邵杰自嘲。
“选择什么生活都有代价不是吗!所以就别比较。”
“有时候我怀疑你到底多大了,说话老气横.秋,我想知道你多大了!”邵杰放下手中的设备等着阿吉的答案。
“我不喜欢别人总问我年芳几何,家住何处。没意思。”
“唉,你这样一说,我发现我确实对你一无所知。你为什么要这么低调?”
“因为你一旦知道就会对我产生偏见。”
“这么说我更好奇了,你是谁家大小姐啊?”
阿吉没说话,她小心地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着的便签纸,正要打开。
“哔哔哔——”几声喇叭响。那个快递车也赶上来了,就近停了下来。司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手里托着一个盒子。
“请问哪位是吉易小姐?”
陶冶“噗”的一声,一口水呛了满地,上前笑道:“我是吉易小姐!”
“对不起。”快递员也自觉这个问题问得太蠢了些,一共才四五个人,只有一位女士。“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他尴尬地打圆场。
他走到唯一的女士面前,“请问您是吉易小姐吗?”
“我是。”
“这是您的包裹!”
“我的包裹?”不可思议!这个鬼地方有人跟在自己后面追着送包裹?不会又是Alex吧?觉得不太可能。这服务也未免太周到了吧?她半信半疑地看看这辆车,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会有炸弹吧?”陶冶把包裹拿了过去。快递小哥步伐轻盈地上前,默默地把包裹又拿回放在了阿吉手上,立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陶冶看着他这个闷骚的动作,哭笑不得,“你真是快递员吗?为什么我感觉你像个跟班?”
“如假包换!”
“谁送的包裹?”陶冶又问。
“他说看了就知道。”
阿吉打开盒子。几个人都把头凑过来。
“蛋糕?”
“抹茶味儿的!”陶冶一说出来绍杰立刻就知道这是谁送的包裹了——那个像抹茶蛋糕的男人!
蛋糕旁边放了几根蜡烛,上面写有生日快乐字样。边上躺着一只手机。
阿吉一看到这些,眼眶就红起来。琛琛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她需要时间,他就等了她一年又一年,她需要空间,他就放她走
绍杰暗自叫道:这家伙还真是用心。
“你怎么还在看热闹呢?不会是要分一块蛋糕吧?”陶冶想赶走快递小哥。
“当然,我这就走了。”他磨磨蹭蹭,检查了车厢,检查引擎,就是不急着离开。
阿吉拿起手机,电池电量是100%,屏幕上已经提前输入了一串号码,这号码再熟悉不过了。是琛琛想让阿吉打给他,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按一下。。。。。。
“仙女要下凡了!”陶冶也大概猜到了七七八八。
“你这张嘴不说话会不会死?”绍杰小声骂了他一句。
“会——,我去把那厮赶走!”陶冶向快递车走去。“你是不是还要洗个车?需要我帮忙不?”
小哥看着这个大块头过来,立刻钻进车里。
阿吉手指放在拨出键上,却迟迟不能按下。这些天她其实早就不再生他的气了,反而是内疚。大概Alex说得对,是她自己太自私了!她很想念琛琛,按下去她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阿吉手一松,信封里的便签纸滑落出来,平躺在地面上,上面只有几个字,力透纸背:“我喜欢她,无怨无悔!”
阿吉捡起那张纸,手颤抖起来。“我喜欢她,无怨无悔。”纸张有点旧。是琛琛的字迹,他什么时候写的,又怎么会被Alex从德国寄来?阿吉止不住心里的感动和愧疚,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绍杰见阿吉哭了起来,竟是为了那个臭小子!他左寻右看,找不到一块纸巾,便蹲下来,伸出袖子,为她擦起眼泪来。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不想打就不打,你已经为他付出了很多了。”
“你不懂。”
“我当然懂,我这么大的人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但付出总要适可而止。”
“你不懂,他为我付出的更多。”
“也包括污蔑你炒作吗?”
“那不是他的意思。”
“哼!就算不是吧。可他也没有为你辩驳什么啊!”
“你不懂他。”
“你别傻了,这个肮脏的圈子我早看透了!”绍杰摇晃着阿吉的肩膀。
“他是不一样的一个。”阿吉手指按了下去。
隐隐约约有手机铃声响起来。大家面面相觑。
“谁的手机?”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是快递小哥的?”
铃声从快递车的车厢里传出来。
“车厢里还有一个人?”陶冶说着走向车的后方。
阿吉拿着手机走近快递车,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铃声果然消失了。
车厢的后门缓缓开了,阿吉屏住呼吸,会是他吗?
直到一个男人从里面跳下来。早春的阳光洒在脸上,他有点睁不开眼,脸上的笑容却一如当初,他张开手臂等着她。
“琛琛!”阿吉将手里的东西统统向后丢去,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又忍不住地掉下来。
陶冶身手敏捷,冷不防地接住那手机,又发癫般追着那飞舞的信纸。
“阿吉,我的确没有替你辩驳什么,因为会越抹越黑。但是,我与公司解了约。这样有没有让你好过一点?”
“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件事。”
“我在乎。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田琛用手帮阿吉擦了眼泪。
阿吉摇摇头,“对不起——”,
“我也应该早点和你讲于帆的事,对不起!”
男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鸳鸯。绍杰尤其尴尬,幸好现在没人顾得上看他。
阿吉踮起脚尖,田琛立刻低头迎了上去。顺手把大衣的领子拉了起来。
————
小周最近结了一个案子,洋洋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哼着歌。在办公室里享受片刻的安宁。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懒塌塌地接起来。
“之前DNA样本错误已经找到了原因,是两个孤儿院的样本被错误的登记了。”
“真的弄清楚了吗?”小周有了上次的教训,什么事都不敢全信!
“大的范围确定了,是仁爱福利院和红星福利院。”
“那么当时的那份DNA结果应该是属于谁的?”
“理论上应该是一个叫做吉易的孩子的。但因为她已长大离院了,我们在想办法进一步核查,再次为她做一次DNA鉴定,来确定数据准确无误。但这个信息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仁爱福利院?小周立刻调出吉易的资料,可是这个照片和Michael提供的照片实在有很大的出入,而且是一名聋哑儿童!
“他妈的!怎么就没个准确的信息呢!”他二话不说,抄起电话打给仁爱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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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仁爱福利院。”院长拿起电话。
“怎么最近都是来打听这个孩子的!”
“什么人打听过她?”
“有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还有什么鉴定科的人,还有记者,前一段时间有人拿着公安局的介绍信来看她的档案。”
“那个看档案的人是不是叫Michael?”
“好像是,有点像个外国人,中文说得特别好。”
“他已经看过了?看出什么吗?”
“没有,我根本没找到档案,这个孩子的档案不在我们院里!”
“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曾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我们院里的孩子!院里的人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人认识她。直到几个月前我在这里碰到了她本人!”
“这么说,她的确是你们福利院里的人?那她是聋哑的吗?”
“她是聋哑的?为什么这么说?”
“电脑里的资料这么写的。”
“我具体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么写,但我和她交谈过,她不仅没有任何听说障碍,人还非常出众。前任院长应该知道她,你可以去问问。”
“院里有任何她的照片吗?”
“我没看到。”
放下电话,小周看了吉易的户籍资料。她竟然出国留学过。小周在搜索栏打下她的名字,所有关于她的新闻和网页都呈现出来,这张脸!小周把康妮的照片以及Michael Mayer的新闻照片找了出来。
“太像了!”真是踏破铁鞋!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趁着Michael还没有回来,小周去拜访了福利院的老院长。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吉易就是Michael Wu的侄女,Michael Mayer的女儿!根据院长的说法,原来当年有人故意把她放在了孤儿院门口,她果然不在出事的巴士车上。外婆独自一人回家,那么也就是她故意将孩子留在那里。遗弃她?怎么会!都不惜犯罪也要带回来的心头肉啊。
荷兰警方向中国要人,中国警方通知康家积极解决问题。理论上外婆没有违反中国法律。她伪造了签字这件事没有发生在中国。她带回的孩子是自己的血亲,有出生证明为证。孩子的父母没有在中国起诉,监护人案当时在荷兰还没有最后定案。是一个大家都尴尬的局面。
所以此时,拒不交人又如何?
应该是这样了!
孩子未来要上户口,要通过派出所户籍部门,到时候旧事又要重提,这是一个巨大的隐忧。那么孤儿院是个好选择,可以重洗她的身份,事后再去收养一下,过一遍程序,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就是这样!”他拍着桌子大叫一声。怎么之前没想到。
显然,外婆瞒着所有人,包括他的丈夫康洪年。疑点在于,怎么保证孩子不说出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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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蛋糕!”老刘这个已婚男士也只能关注口腹之欲了。
当着别人的面卿卿我我,田琛有些不好意思,立刻钻回车里去取东西。
“你们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阿吉转身反问道。
陶冶一愣,把东西交到阿吉手里,道:“你还问我们?女神你都不害羞吗?”
“你们也没害羞啊。”
“我们?观众需要害羞吗?”
“当然了,要不然就没有蛋糕吃!”田琛搬出为他们带来的补给,然后便在蛋糕上插起两排蜡烛来。前面五根,后面七根。
“这些蜡烛是啥意思?女神你是五乘七,三十五岁生日?也没这么老啊!有人这么插蜡烛的吗!”
“这五根是阿吉的,另外七根是我的!”田琛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你也过生日?今天?和我女神一起?同一天生日?这么巧?你们俩一样同一天过生日?同月同日生?”陶冶怎么都无法相信。“这老天爷就向着你一个人,啥好事都怼你一人身上了。咋都不看看我?”
“没想到你讲话这么啰嗦。”田琛笑到。
邵杰也有点懵,他注意到这两个人甚至都单耳戴同一款耳环。到底他们共同经历过多少故事?!突然他觉得自己其实很孤单。。。
“你可以去查啊。我的生日是公开资讯。”田琛神秘一笑。
“还真是。”陶冶关起手机。“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呗?”
邵杰瞪了陶冶一眼。
阿吉和田琛相视一笑。
难得一聚,大家在一起喝了点啤酒。
“你还真的为上次的事解约了?”绍杰和田琛碰了一下酒瓶。
“是!刚刚组建了工作室,虽然还是依托在公司名下,但绝大部分主动权都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绍杰点点头,他在心里承认,为了阿吉,他还真豁得出去。组建工作室也不是没有失败风险的!
“上次阿吉那个谱子,是你出的主意吗?”
“是。”
“多谢!”
绍杰没说话,喝了几口啤酒。“今天这个酒没什么酒劲儿!”
“你也喝酒了?”阿吉走过来问田琛。
“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酒?”
“Malz Bier!”阿吉惊呼“你在哪里弄来的?”
“我特意让人托运回来的。”
“这个啤酒怎么了?”绍杰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德国啤酒,其实是一种黑麦汁。”阿吉解释道。
“哈哈,你怎么不多告诉他一点?”田琛诡异地一笑。
“什么?”绍杰看着他们。陶冶和老刘也循声凑过来。
“这个啤酒的酒精含量趋近于零,听说有些产妇会喝她来催奶!”阿吉说完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你小子不是故意来耍我的吧?”邵杰不满地对着田琛喊。
陶冶把瓶子举到眼前晃动着,似乎想透过瓶身看出点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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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好夜拍用的红外触发,接下来就是等待。他们等待的是迁徙途中的大天鹅。
夜里温度降得很低,田琛冷得直打哆嗦。
“告诉我,你是不是常常要在这样的夜里工作?我可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
“我发誓,没有!别担心。”阿吉安慰他。
阿吉和田琛钻进帐篷里去等待。里面比外面好一点,但还是透心地冷。田琛干脆把阿吉抱在怀里。
“如果我没有及时打给你,你会怎么样?”阿吉问。
“我把自己邮寄给你,如果你打给我,我就下车见你。如果你不肯拨电话,那说明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会悄悄地离开,不会打扰你。”
“你又寄信,又寄大活人,到底怎么惹到我女神了?”一个声音从另一个帐篷里传过来。
“你这家伙,居然偷听我们说话!”田琛惊叫。
“不用偷,也能听到。。。。。。”陶冶回答。
“这帐篷居然完全不隔音!”田琛抱怨。
“那正好,你来开演唱会,给我们唱歌听吧。我们家杨小冯天天盼你开演唱会,没想到我比她有耳福!”
“谁是杨小冯?”
“我未来的女朋友,你粉丝中的一个。”
“也好,这样就不冷了。我们轮流来吧,既然你提议,那么你先唱!”
“我?”陶冶摇摇头“饶了我吧!我连给人鼓掌都拍不到点儿上!”
“哈哈哈——你这节奏感。。。。。。”田琛笑得浑身都开始暖了起来。
田琛钻出帐篷,“我唱这首歌最好站着。”他动用全部力量开始唱起来。
“女神,这是你的“鱼死网破”!怪不得他要站着,是不是怕喘不上来气?”
阿吉早在开头哼唱部分就听出来了。这就是她要的声音,是唯一能打开她心的一把钥匙。
———
夜行人的袖口残留着温度,
他扶着化作空枝的藤,
空中的雪,迟迟不肯落地,
就像一枚忘记归期的叹息,缓缓飘零。
还有那漂泊在水上的一片落叶,
沿着回忆的旋律打着旋儿,
他们守着星河彼岸的倒影,
不为远行,
只为在某个恰好的夜晚——
与你重叠一场幻象。
夜行人的袖口残留着风声,
他扶着瑟瑟发抖的藤,
空中的雪不知疲惫地旋转,
仿佛每一片都记得你的名字。
还有那在水面徘徊的落叶,
在波光里找寻旧日的和声,
他们守着星河彼岸的倒影,
不为独眠,
只为在某个恰好的夜晚——
与你重叠一场和弦
“被他一唱真美啊。”陶冶呆呆地夸道。
阿吉缓了缓神,“这就是我要的!”
“那还是输给我一顿饭。”邵杰不合时宜地提醒到。
“为了这首歌我同绍杰打赌,我赢了,但也输了。”阿吉拉着田琛说道。
“既赢了又输了,是什么情况?”田琛很好奇。
“我赢了工作。”
“那输了什么?我来帮你赔!”
“真的?我输了一顿亲自下厨的饭。”
“原来是这个!那还是你自己来吧。哈哈,你们很有口福!”
老刘嘀咕道:“这说的不会是反话吧!”
“红外触发有反应!”大家纷纷潜伏到自己的设备边上去。总算没有枉费一晚上的辛苦,拍摄到了大天鹅。
他们伸长了脖子咿咿呀呀从南方而来,没人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或许他们飞越了喜马拉雅,一路历尽艰险才到达这块肥美的湿地。眼见着它们从夜空中缓缓而落,带着九天的星河也洒落在水面上。现在他们两两相依,在浮动着薄冰的湖面上睡着了。
如此这般让人陶醉的画面,田琛头脑中产生的诸多感慨纷纷挤在嘴边,却不知如何表达。如果不能大声唱,那他只想说一句话,对阿吉说。
“阿吉我爱你!”
“I love you too!”陶冶和老刘在一侧忍耐不住,开始打趣他们。
“你们闭嘴!”琛琛再次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