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错过了夕阳,还有月光
“小甜甜?”Alex一上车就开始打趣田琛。
“唉——”他摇了摇头。“这真是噩梦!以前和肖锦抗议了好几年都没用,现在可好,遍地开花,我已经无奈了。但我的经纪人觉得好,连她也想这么叫,说很符合我的对外形象。我再三反对,她改叫田田。我都不想姓田了!”
“林禹——”阿吉自言自语念叨着。
“阿吉,你什么时候去见她?她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我一直帮你挡着呢。她很欣赏你,别错过了机会。”
“我再想想。”
“哈哈,我看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你更佛系了。要不是我主动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磨蹭到我身边来!”
“所以你不是下了飞机后恰巧遇我们?”
田琛故作神秘,“阿吉,你猜一下。”
阿吉立刻转头看着坐在后排的Alex。
Alex转向田琛,“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卖了?我就是为了自己耳根子清净。”
“哈哈哈,我到底是有多烦人!”田琛高兴起来,车顶盖都要掀起来了。Alex咧着嘴,捂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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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住处,一进来便看到一架钢琴,让阿吉瞬间有了好感。田琛打开灯,随即又把灯光调暗以便Alex可以摘下墨镜。这也是Alex很欣赏田琛的一个原因,他总是能把身边的人都照顾周全。所以,把阿吉交给他应该是可以放心的,况且这样近距离的相处,阿吉才能开窍吧。
“周到!”Alex参观完公寓咂着嘴发出一声感慨,“你去卫生间看看!”
阿吉来到卫生间。里面很大,有阿吉专门的洗漱区。瓶瓶罐罐应有尽有,看得阿吉头痛。再来卧室,寝具一应俱全。
“琛琛你准备得太细致了,我怕我这个粗糙的人会辜负你的心意。”
“没关系,可以分给室友用。”田琛皎洁一笑。
说到这,阿吉敲了敲门,室友不在家。“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阿吉自言自语。
田琛的电话响了。“嘉欣,怎么了?”
“于帆找到了!”
“好,一会儿再说!我这就过来。”田琛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目光闪烁着看了看阿吉。
“是林嘉欣。我要去办一件事,办好就回来。你先安顿一下。”
林嘉欣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了,琛琛常提到她。她一个电话,琛琛就毫不犹豫地走了。究竟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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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一双玉手紧握着方向盘,在一处安静的侧街打了个急转弯,她的指甲刚刚做过,随着方向盘的转动,闪烁着光芒,头发打理得整齐,没有一根旁逸斜出。“这才下飞机几个小时,够努力的!”田琛瞟了她一眼便扭头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车最后停在一栋朴素的别墅前。
“终于到了!你不好好休息一下怎么跑来这么远?”女子停好车,不忘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才转过头看副驾驶座位上的田琛。抿嘴微笑着开始细心地收拾随身物品,打算下车。
常常田琛会产生一种错觉,她不是助理,而自己才是那个助理。他还是习惯于自己提行李,照顾自己。林嘉欣这千娇百媚的样子,始终让他不习惯。看在她姑姑的面子上,才忍了她两年,“今天的事,麻烦不要告诉你姑姑。”
“当然了,放心吧。”林嘉欣利索地回答。
“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田琛说话的功夫已经下了车,大步离去了。
“不需要我——”车门‘砰’已经关了起来“陪你进去吗?”声音瘪下去。
田琛要单独进去,有些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林嘉欣独自在车里撅着嘴,“干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突然她安静了几秒,“不让我跟着,难道他生气了?”因为上次她喂田琛喝水被狗仔抓了个好镜头。可她不也是要照顾他吗?自己的职责啊。谁知道被狗仔蹲了坑。“谁让你是招狗体质呢?那和广州那女老板吃饭不是也被拍了吗,不能啥都扣我头上吧。”
田琛四处张望了一圈,独自走了进去。
这栋房子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装修考究而且有品位。客厅深处有一架闪着光的大三角钢琴。一位年纪五十岁左右的女士正在等候,她浑身散发着女性特有的温婉气质。此时,她不安地踱着步,看到房门开了,便立刻迎上来。可来人却是一个小伙子!她站定在那里,不紧不慢地问:“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田琛!”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是个歌手,也许您在电视上见过我。”
“我倒也不追星——你是我女儿房间海报上那个人!”
“你女儿?”
田琛头脑里闪过阿吉的脸,他便是为此而来。曾经阿吉也是她的女儿。
这就是阿吉曾经且唯一的养母——于帆。
田琛从孤儿院偷来的档案,他最关心的部分——领养记录上清晰地记载了收养人:于帆和汪大海。于帆,家中父母早已过世,她在国外生活了多年,几乎和朋友都断了联系。最近田琛终于打听到她要回国定居。而汪大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迹可寻。
几经辗转直到今天才见到于帆。
她现在有自己的女儿,看起来生活过得不错。田琛环顾四周,满眼低调的奢华。室内的空间是精心设计的,所有家具都有着优雅的曲线和柔和的光泽,似乎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这样的家配上这样气质的女主人,好像一切都刚刚好。想着阿吉当年若不回去孤儿院,这不就是她的家吗?想到这,田琛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帆似乎看出了田琛的心思,赶紧解释道:“女儿是我先生与前妻的女儿。”她突然显得比田琛还拘束,将头发一遍遍捋到耳后,终于开口问道:“阿吉,她怎么没来?”她眼里流露出些许的失望神情。
“我其实不确定她怎么想。找您只是我自己的主意。”
“她现在生活得好吗?”于帆眼中闪着迫切的光,望着田琛,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阿吉的消息。
田琛见她这么恳切,便说:“她很好,除了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这个我也无能为力,我收养她时她已经七岁了。我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请和我讲讲当年的事,可以吗?”见于帆有些犹豫,田琛请求道:“拜托了。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于帆面露难色,碍于田琛的执着劲儿,便勉强开了口。
“当年我三十多岁,和汪海结婚七年,一直没能怀孕,与前夫关系日渐疏远。为了挽救婚姻,我动了要收养一个孩子的念头。他开始不同意,后来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才松了口。我承认我的动机是自私的,当时一眼就看上了阿吉,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和我小时候一样。来到我的家后她也不太说话,但她对我的钢琴很感兴趣。那一年多的时间她弹钢琴进步很大,是一个非常有音乐天赋的孩子。虽然和我交流不多,但我们常常可以借着音乐来互动。她慢慢地对那个家熟悉起来,甚至有一次还问我能不能去参加她的家长会……”
这样温馨的画面,田琛光是想一下也很感动。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就好了……”于帆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后来我离婚了。”
“我能问原因么?是因为她么?”
于帆苦笑一声,“当然不是因为她。”于帆停顿了一下,面有不甘地瘪了瘪嘴,“因为我发现他在外面有了一个孩子!难怪他一直不着急孩子的事情。从头到尾我都被蒙在鼓里。我一时委屈不忿提出离婚,他不仅毫无悔意,竟然爽快答应了!”于帆摇了摇头,目视窗外,“当然了,他给了一笔赡养费,说是赡养费,其实更像是封口费。”
“封,封口费?”田琛面露疑惑。
“哼,是啊。因为他不想在事业上升期被私生活拖累。”
有点扯远了,田琛不关心他们的私怨,遂把话题转了回来,“那么阿吉为什么又回去了孤儿院?”这个世界上,出了阿吉也就只有于帆知道真相了。
一听到这个,于帆从那愤愤不平里颓了下来,“这也一直是我的心病。离婚的话一经说出便收不回来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婚只能硬着头皮离了。不怕你笑话,我心里是不甘的,离婚后逐渐抑郁,常常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精神恍惚,或者干脆忘了去上课,后来被停职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整天不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用手捂着胸口,“我,我没有照顾过她。这都是我的错!”说着于帆哽咽起来。
田琛咽了一口口水,没有说话,有些不痛快。好脆弱的女人!
“我没有照顾她,我还对她发过脾气。”
“你处于人生的困难时期,或许她也能理解。”田琛暗暗说道。
“谢谢你的理解。真希望她是这样想的。这些年我没去看过她,她也从未联系过我。恐怕是还在怨我。”
“她不是那样记仇的人。”
于帆顿了顿,有点心虚,“你不知道,有几次,我,打过她。我不允许她再碰那钢琴,碰一次我就惩罚她一次。那钢琴有太多过去的记忆。那段时间,我多少把怨气发泄在了她的身上。还说了很多心灰意冷的话。”于帆双手掩面,缩在沙发上。
“什么?!你还——打过她?”田琛猛地站起来。“那恐怕——她很难来见你了。”
于帆也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想见见她,和她道歉。我这些年一直内疚于这件事。我就是发现自己没有能力再照顾她,与其让她跟着我受苦,不如送回去,让更适合的人领养她。她身体健康,很多人会争抢着领养她,会给她一个更好的家。我想这样也是对她负责任。”
于帆急切地说着,田琛冷眼瞧着。
“后来我遇到现在的爱人,他的工作常在不同国家之间轮调。我也想换个环境便和他去了国外,一去就是好多年。”
于帆的眼泪弄花了她的妆,显得有些狼狈。
“我把那笔赡养费都留给了她,希望她长大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我走的时候她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可惜后来阴差阳错我们都没有再见面了。”
于帆平静了一下情绪问:“后来她去了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她后来哪里都没有去,她拒绝再被领养,直到长大离开。”
“怎么会这样?”于帆颓软下来,一时失语。“怪不得她今天不肯来见我,大概是对我失望透了吧?”
“她从未提过当年她在你家里的事,否则我也不用舍近求远了。”
田琛耐着性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当年愿意被你们收养?据我所知她之前一直拒绝离开。”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角落里翻书,也不说话。我便坐在她身边,对她说我是一个老师,平时喜欢听音乐,我还把自己的音乐给她听,我猜应该是因为我们爱好相同吧。”于帆想到当时的场景,笑了笑。“她小时候长得很好看,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时间不早了,田琛必须回去了。转身的时候他又看到那架三角钢琴。“你说你是老师?”
“我那时候在大学里教书。”
“教授什么专业?”
“钢琴。”
田琛一惊,“钢琴?”怪不得阿吉钢琴弹得那么好,和她也不无关系。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还能再见见她么?”于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我不确定。”田琛心里根本没打算问阿吉。或许于帆是真心悔悟,但这件事不是道歉就能轻易弥补的。她打过她!田琛似乎能看到那些画面,一个失去自我的女人,在一个孩子身上发泄自己的失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不值得自己心软。
“你不该打她……”田琛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然后走出门。
田琛坐进车里,心里还在琢磨着,突然,他又下车跑回去。于帆打开门,他气喘吁吁地说:“音乐,你给她听了什么音乐?”
可惜,于帆已经想不起来了。田琛便给了她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和名片。
于帆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你是星斗的签约歌手?”
“对呀,我是。”
于帆拿着名片,没再说话,便把门关了。
田琛再次回到车上,莫名其妙。女人心,海底针。这次他选择坐在后排,一路上一言未发,林嘉欣频频从镜子里观察他,通常他坐在后排就表示他不想聊天。
田琛下车后,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手提箱,缓缓行走。他深呼吸着夜晚的空气,褪去了燥热后显得攻击性下降了很多。他要进家门了,在走进去之前,他必须忘了刚才的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毕竟明天会是全新的一天。他没有参与过阿吉的过去,没关系。错过了夕阳,还有月光。
——
阿吉收拾了整个下午,直到天都黑了,她同Alex吃了晚饭后,独自返回公寓。她坐在沙发上努力地撑着时差。想着这住宅区看起来很高级,不知琛琛替她交了多少房租,明天一定要从他口中问出来不可。当然,也可以问问室友。正想着的功夫,门锁被转动,应该是室友回来了。阿吉瞬间从困顿中醒了,心里有点忐忑,毕竟也没有见过,未来还要朝夕相处,而她最不擅长这个。如果是个简单一点的姑娘就好了,不过看她的化妆台,绝对不简单。
门开了,阿吉愣住,想了想。原来被那两个男人骗了!
田琛提着一个行李走了进来,见阿吉站在门口。心虚地似笑非笑,抓了抓头,“哈喽,新室友!我也才刚刚搬进来,今天第一天正式入住。”
阿吉心里一下子松了又紧,板着脸,盯着田琛看了一会儿,“我还能再信任你们两个吗?”
“阿吉,别生气。我们都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你看你是工作狂,又不会做饭,还不会和别人相处,长得又危险,还不用手机……”田琛掰着手指细数着她的缺点。
阿吉无奈地笑了,“听起来一无是处。看来你们早就谋划好了。”
见她阴转晴,田琛也笑了。“阿吉,别把我赶出去,否则我就要流露街头了。我会是个好室友的。我保证!”田琛可怜兮兮地望着阿吉,等着她点头。
阿吉转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钢琴,这屋子里的摆设和这一屋子熟悉的味道,怎么自己都没有看出来?最后她推开田琛卧室的门,还是老样子,他一直用他喜欢的深灰色。深灰床具,深灰色拖鞋,还有那浴室里深灰色的毛巾,不是就摆在那里吗!床头,一个白色相框框着她们俩在慕尼黑国王湖的自拍。
阿吉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两下,走到田琛面前,直直地看着他,这张脸依旧是干干净净,虽然褪去了一些青涩,但那真诚始终如一。阿吉接过他的行李。“那以后要相互照顾了!”
田琛如释重负,突然觉得阿吉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人情世故上,更成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