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碎片

林嘉欣悄悄换了工作，凭着在星斗的工作经验，进入电视台做了个编导的助理。反正星斗那里于公于私都是做不下去了。

晚饭时问起姑姑的事，父亲一听便激动起来“哪个嘴碎的瞎说，他们知道什么！”

“那你知道吗？”林嘉欣暗暗地问。

林父狠扒了几口饭，撂筷离桌。他已经从妹妹那里听说了，林嘉欣这段时间根本没去星斗上班，已经背着林禹辞了职，估计下一步就是从家里搬出去了。现在她这么问，显然是知道了什么。

见林嘉欣看着自己，妈妈也迅速去收拾厨房了。本来说孩子长大了会告诉她，可就是张不了这个口。养了这些年，她舍不得还给林禹，也怕林嘉欣会不理解。

爸妈这反应，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林嘉欣放下筷子，没食欲。田琛是个谨慎的人，从不乱说话，所以他想告诉她的就是事实。她已经偷看过父母的医疗信息，两个O型血的人是生不出A型血的自己的。

“已经开始去上班了吗？”林禹在电话里问道。

“明天就要去了。”

“那边的主任和王导我都是认识的。”

“不用，让我自己闯一闯吧。”

林嘉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似乎怎样都不对，极其别扭。怎么这种事就瘫在自己身上了！从小到大被那三个人捧着，衣食无忧地长大。当时享受的好日子，现在都要以某种方式还回去。

周国泽最近喜得千金，笑得合不拢嘴。近日的工作也做得异常顺利，他可以按时回家抱他的小女儿。每次抱着她软棉棉的小身体，都生怕弄痛了她。看着她咧嘴对自己笑，不管那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笑，小周的心都要融化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女儿奴！一种强烈想要保护她的责任感悄然而生。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当女儿还在老婆肚子里的时候，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当她肉乎乎沉甸甸地捧在手里时，他才感觉到这个孩子存在的真实性。立刻，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他开始担心，如果她丢了怎么办，如果她遇到危险怎么办嘛，如果她被人欺负怎么办！自己就算是警察也不能24小时守护她。现在他终于可以理解那些失子父母的心情。一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在Michael这个侄女算是找到了，一切等他回来就可以交代清楚了。

他最后整理了一遍Michael案件的档案，看到他护照的复印件。回想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脸上贴了很多绷带，说话也有些紧张。相当奇怪的一个人！或许是在国外住久了，回来后变得呆头呆脑。

他的护照才换发不久，非常干净，只有唯一一个在中国海关入关的印章。好像哪里不对劲。。。。。。没有荷兰签证也说得通，可能在旧护照里面。但连荷兰海关出关印章也没有！他怎么出的荷兰？这一家子真是奇怪，他是如何在外生活这么多年的？兄弟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领不同国护照已经很不和逻辑，现在他觉得这个护照更怪了。

当然，除非——他有双重国籍！

虽然荷兰允许持有双重国籍，但中国并不允许。这就是为什么当时查他护照时，他那么紧张！小周为自己这个发现窃喜，他不会把他怎么样，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必他找到侄女后还是会回去荷兰吧，毕竟在那里出生长大，连国内的年轻人不也削尖了脑袋想出国，想留在国外吗？！这他都能理解。

这个Michael，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他马上就要回来了，电视台安排他上节目的时间就要到了，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只等他回来结案就行了。吉易他还没有通知，这个惊喜应该留给Michael和她两个人会面的时候。这是Michael该得的。

小周打电话给电视台的节目专线，特意告知此事。

接起电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士，“请您稍等。”

她把电话递给了正在一旁的导演。

小周等了几分钟，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老练。他口若悬河地说了一番，意思小周懂了。他们还是要Michael来参加节目，而且会给他制作一期特别节目，安排他们父女相认！

“他们不是父女！”

“不是父女？对，我竟然忘了。”

“我觉得这样行不通，我需要和上级请示一下这种情况，因为要向当事人隐瞒案情进展。还有一个顾虑，这个案件涉及的当事人，除了Michael外，还有另一个人，那个女孩。她未必同意去参加节目。”

“这个可以交给我们来办，您只需要告诉我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恐怕我也不能。”小周犹豫地说。

“为什么？”

“因为她虽年轻，但也小有名气。”

“真的吗？那更好了！”小周明显能感觉到电话另一头的节目组导演两眼放光的模样。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您。Michael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我注意到他手腕和手臂上有些旧伤疤。您知道他的故事吗？如果他愿意在节目上讲一讲自己的故事最好不过。”

“这我倒没注意。”小周想不起来他看到过什么伤疤，似乎他手腕常常缠着护腕。

挂了电话，小周扳着自己的手指思考着，连导演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父女，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王导挂了电话。“这个有戏！之后好好策划一下。小林有空先把下周二节目相关文件拿到我办公室一下，这个先放一放。”

“好的。”林嘉欣回答道。

自从Alex回德国后，陈渔就失去了与他的联络。连合作的论文也冻结在那里，因为Alex没有回复她任何一封邮件。他消失在了这个冬季的尾巴，显得倒春寒更冷了。把关于她们的一切冻住了。陈渔坐卧难安。她明知道自己不该指望，不该投入任何感情进去，于工作，生活都没好处。她努力地压抑自己这种危险的想法。可每天入睡前和醒来后她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Alex。越想压抑这颗种子，它的芽就越顽强地冒出来。这就是人的心理！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也隔着文化差异，更隔着同样携带隐性遗传致病基因的DNA。同病相怜让他们走近彼此，同病相怜注定他们是最不能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想的这些，Alex当然也想过。只是对于Alex而言，这并不是重点。他花了许多时间来让自己正视与她的关系，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感觉和以前都不同？！感情是很纯粹的东西。一旦确定，他便不再烦恼了。

陈渔强制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博士论文的答辩。她的答辩被安排在四月。她也告知了Alex，却也一样石沉大海。胡一鸣的事对他打击很大，如果胡一鸣永远都不出现也就算了，可是他眼睁睁看着Alex在孤儿院长大，却不愿相认。对Alex来说，比他从未出现过还要残忍。陈渔为自己无法帮助他而感到无助。相对而言，陈渔觉得自己很幸福，她的父母不仅没有抛弃她，还小心地呵护她长大。所以到底自己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呢！

导师在问她未来的计划。妈妈依旧为她安排各式相亲对象，绝大部分都被她搪塞了过去，那些愿意和她相亲的人，陈渔与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有时候她觉得似乎自己必须为了找一个正常人而委屈自己。那为什么自己非要找一个正常人？

“妈你干脆给我安排找白化病人相亲好了，这样感觉两人比较平等，没有想占人便宜的感觉。日后也好过一点。”

“说什么傻话！那你未来还想要结婚生子吗？”

“就这样过就好了，我这样的人，不结婚最好！”

“你未来到底怎么打算？”

“我在申请出国去做博士后，然后就做学术研究吧。”

妈妈没有说话，这是个两难。

陈渔申请了很多学校，大多是美国高校。每当无意间看到德国的大学她就会想起Alex。很多情绪和压力混杂在一起，心中憋闷几近崩溃。她读了很多遍Alex最后给她发的短信。他说‘自信点，你很好！’陈渔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Alex的出现，让她变得更坚强，乐观，但还是感觉很不好，自己依旧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到底是谁的错？她找不到一个人来责怪，便只能责怪自己。陈渔清楚自己心底的感情充满了不现实和任性。虽然理论上喜欢一个人总是没有错，但实际上她喜欢任何人都是错。

她也想起了阿吉。只是她们两个太不一样，阿吉过于优秀了。反观自己，凡事必须鼓足十二分的勇气，如此懦弱，没有可比性！即便如此，或许自己就是发自心底喜欢和羡慕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