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棋子与弃子
门铃响起来，田琛抬头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应该是林嘉欣！”她按门铃的特点是连按两下。该来的迟早会来。田琛正要起身。
“我去开。”阿吉穿了一件田琛的衣服，跑去应门。
田琛不禁摇头苦笑，他不太确定阿吉是否还会为林嘉欣吃醋。但他有必要给她们一个明确的态度。
“你——好——”林嘉欣没想到会见到阿吉这样的打扮。“我找琛琛。”
“我知道了，马上去见她。”田琛穿着睡衣过来。这也是林嘉欣没见过的。平时见到他总是已经穿戴整齐。
田琛把阿吉拉进怀里，在她唇上亲了一亲。一反常态高调在林嘉欣面前秀这个恩爱，是为了给足阿吉安全感，表明立场，让林嘉欣死了这个心。经过老田的提醒，他也算有所领悟，该拒绝的时候就不能手软给别人错误的希望。
林嘉欣头脑有些懵，她进退两难地杵在那里，脸上甚是尴尬。“姑姑让我现在载你过去。她早上已经给你打了好多通电话。”
“要我和他一起去吗？”阿吉被琛琛紧裹在怀里，扭头问道。
林嘉欣没有抬头，“不用。姑姑说要他一个人去。”她现在甚至不想看阿吉一眼，她胜利者的光辉她看到了。
“好，我去换下衣服就来。”他拽着阿吉又扎进了卧室，磨蹭了许久才同林嘉欣一起离开。
林禹脸色不太好，自从阿吉回来后，甚是操心，光是私下里动用关系帮他压下花边新闻就有好几次。这次可到好，差不多不打自招！连方董今早也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骂了她一通。“你到底平时是怎么教的？如果三天内处理不好这件事，你们俩都会被处罚。说过了管理这些年轻人要恩威并施，适当的时候要给点颜色看看。不听话就冷处理。“虽然林禹知道所谓处罚是做给粉丝看的，雷声大，雨点小罢了，但她必须教训一下这个傻小子，因为她一再警告他要顾全大局，他都当成了耳旁风！相对于要拉拢吉易，拯救田琛的事业才是当务之急。既然要给点颜色，就两个一起给。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啊，他们自己酿的果子自然要他们自己吞下去。有时候驯服一匹骏马的办法是让她吃点苦头，知道自己的厉害！人可以捧，也可以踩，就看识不识抬举了。
细细读了新闻里田琛说的话，她立刻就有了主意。
“对不起，我又制造麻烦了，你骂我吧！”田琛一上来就认错。
眼睛瞥见桌面上的娱乐版面。
“看到你微博的评论区了吧？”
不用看，田琛心里一清二楚。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在你心里事业和爱情哪个更重要？”
“和爱情无关，是和阿吉有关，她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
“很好，那我问你：‘如果没有事业，你能给她什么？你拿什么保护她？’”
他承认，这句话刺痛他了。
“作为男人，永远要把事业放在第一位。”
“过两天会召开发布会，我们要提前推出新专辑！”
“不是下个月吗？”
“两天以后就要开。具体安排我交代给了林嘉欣，她会告诉你。”
林嘉欣跟着田琛出门，他要把他送去晚上演出的地点。车子临时停靠在路边，雨刷下面夹了一张广告。田琛回想着刚刚林禹说的话，她怎么不狠狠骂自己，让人不放心。他心不在焉地把广告拿下来，下意识地重复着打开又折起。“寻人”二字在风中若隐若现。
“你的垃圾要丢吗？”
“哦，好。”田琛把那张纸给了环卫工人，便了上车。
车子开出十几米远的地方，那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往路边车辆上夹寻人启事，发完了手里的纸张，便急急忙忙去搭地铁，他要换乘两次，再搭两趟公共汽车，才能到达他今天的目的地：仁爱福利院。他就是Michael！
他拿着小周给他的资料，所有可能的孩子资料他都查过了。没有哪一个是完全符合的。这个仁爱福利院，在外婆失踪的时间区间内并没有记录显示接收过儿童，最近的一个叫吉易的孩子也是一个多月后接收的。这个女孩的资料显示是个聋哑女孩，照片模糊，看起来营养不良，瘦巴巴的。看上去完全不像viola。前两天去的市立儿童福利院也没有收获。毕竟都快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工作人员绝大多数都不在了。
仁爱福利院的大门没有关紧，Michael便直接走了进去。
“hello，你好，有人吗？”Michael直接走进小楼里面，尽头处好像有一个饭堂，一些高脚椅整齐地靠在两边，午饭时间已过，里面空空荡荡。穿过回廊，墙壁上的橱窗里有许多照片。Michael驻足看了许久，没有寻到viola的踪影，他头脑里面的viola还是四岁时的样子，她五岁时应该什么样子？她长大后又会是什么样子？想到这里，心里就沮丧得要命。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一个胖嫂喊了一嗓子。她刚被吐了满身，浑身散发着酸臭。
“从门进来的。”Michael回答，并指了指敞开的前门。
“出去出去。这可不是馆子，谁都能进来。”
“馆子？我找人。” Michael急忙说。“这个孩子！”他转过身，一张照片印在他衣服的背面。
“我们这可没有你这么好看的孩子，这是福利院，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看看我！”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呕吐物。
Michael毫不在乎，上前一步：“这是二十年前的照片！”
胖嫂见他得寸进尺：“你耍我是不是？”
“你这人脾气可不太好，我只是——”
“要脾气好？你去找观音菩萨去！”
“什么？”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什么意思？”michael听得头晕起来。
“意思就是——屎壳郎推车！”
“什么车？”
“滚蛋！”
Michael被吓得一愣！他觉得自己的中文已经挺好了，今天还是见识了这位女士丰富的词汇量。
院长听到吵闹，下楼来查看。Michael说明来意，院长皱着眉，抬头纹纠缠在一起。“这么久远的事，我才来这里没几年。实在是没见过这个孩子，之前有一个妈妈在这断断续续工作了很久，但是前段时间也退休了。我可以给你她的电话，你问问也无妨。”
“我拿到几个人的资料，不知我能不能看看她们的档案？” Michael把那几个人的表格递给院长。
“资料我不能私自给你看，除非你也有公安局的介绍信。”
“我有！” Michael拿出小周给他的信。
“那就好办了，我去档案室找一下。”
一刻钟的功夫，院长就回来了。“你确定这个叫吉易的孩子是在这里长大的？我这里没有她的档案。”
“公安局的资料显示，是在这里。”
“会不会搞错了？”
“搞错了？”就像是DNA样本一样？Michael心里那么一丁点的希望之火也被掐灭了。这一定就是惩罚吧。
田琛这两天因为有几场演出，还要见缝插针地准备新专辑发布的事。林禹认为阿吉这次不适合参加发布会，田琛却坚持想让阿吉参加。他知道林禹已经将此事告知阿吉，具体说了什么，他不清楚。他想要和阿吉谈一谈。无奈这两日过于忙碌，回到家中已过凌晨。阿吉已经睡下，他偷偷去看她，想和她谈一下新专辑发布的事，白天他打电话给她，她没有接到，虽然她现在有一部手机，却从不随身携带。有时候没电了也想不起去充电。他抽空写了邮件给她，却不知她读了没有。田琛希望新专辑发布的时候她还是来参加，毕竟她和雄苏苏都是制作人。这是他们一起努力的成果，他们应该一起见证，这是她该得的。
田琛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有些不忍心，还是摇了摇她。
“阿吉——”
又摇了摇：“阿吉！”
“嗯——？”阿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明天就是除夕了，应该说是今天，现在已经两点钟了。但是我没办法和你一起过节，你一定要来中午的新专辑发布会好吗？”
“嗯——”阿吉又哼了一声。
田琛又亲了她一下，为了不打扰她睡觉，便乖乖回自己的房间了，他只能睡四个小时，就又要出门了。等忙完这段时间，他要和阿吉出去度假，地点他已经想好了，就去奥地利，上次他们没能到达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他留了字条给阿吉，甚至连衣服都替她选好了，然后才放心地离开家。
阿吉起床的时候，看到田琛留的字条：“好好吃饭，乖！中午见！”
穿上琛琛选的衣服，阿吉上午出门去见邵杰，这是之前就约好了的事。
“你确定吗？为什么这么急要出发？”阿吉有些不安，琛琛肯定有很多话要讲。
“是，这几天就出发。纪录片有人愿意投资很不容易，我们也要考虑投资方的意见，他们希望尽早完成。”
“投资方是谁？”
“电视台。我去化缘，毕竟混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会给几分面子！”邵杰自豪地说。
“我的风格似乎和他们不太搭。”
“可是新的短片部主任对你倒是感兴趣，听说你会参与就更加愿意交给我们做。我猜他很想挖你过去。”
“我可没办法当一个电视台规规矩矩的好员工。”
“我猜也是，但不影响这次的工作。你只需要带上你已有的设备和生活用品。”
“我需要一个助理，琛琛还没来得及帮我找。”
“看来你们果然是在一起喽？我还以为前两天的新闻是为新专辑炒作呢！”
“为新专辑炒作？”
“这也是常用手段啊，我可见多了。”
“我们现在的确是在一起！”
“他可真是个幸运儿，连我都嫉妒了！哈哈”
想到田琛的新专辑发布会，遂想到林禹的话。
“因为你一出现就立刻会把焦点转移到你们的关系这件事上，而影响专辑的宣传。我想，这应该是你也不希望发生的事。这张专辑不光是你的心血，也是他的。他正值事业的上升期，如果这张专辑走下坡路，未来堪忧。”
“我都明白，但我也要考虑他的感受。”
“你不必太过相信他的所作所为。他只不过是个年轻人，不像你这么成熟。男人成熟的晚，以后他会后悔自己的幼稚。”
“我完全相信他，信任他。我们的成熟度是一致的，行为也应该是一致的。就算幼稚也要同步，重要的是，每一个当下，我们都同步。”
“你真是一个头脑清楚的姑娘。但我还是不得不说，就算如你们这般情投意合，他也不是你自己，也是不能百分百信赖的。女人有时候要有所保留。”
“我——”
还没等阿吉说出什么，林禹意味深长地问道：“难道他就没有事瞒着你吗？他的每一个想法，行为你都猜得透吗？”
阿吉无法赞同她后面的话，但至少，发布会的事，林禹的意见也算有道理。
但她还是应该去现场看一眼，其实，她必须去，因为琛琛那么执着地要求她去。她就在台下悄悄看一眼就好。
想到这里，她对邵杰说：“我中午要去他的新专辑发布会！”
“还说不是炒作？”邵杰笑道。
“确实不是！”
“算了，随你吧。我送你去。你介意我去听听吗？我就躲在后面听听歌就好。”
“当然不介意。”
————
发布会进行了一半，田琛心里有些焦急，阿吉到现在都没有来，一定是昨晚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现在我们让田田去后面休息和准备一下，马上他会带给大家一首新歌。”
按计划是要唱歌，但是似乎没有安排休息时间。但是田琛很愿意趁机去找找阿吉。
“趁这个时间，我可以回答几个媒体朋友的问题。”林禹继续说道。
从开始到现在，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还一直没有机会问。整个发布会没有提及任何前两天发生的事，也没有看到吉易这个制作人的身影。有一个记者终于忍不住了。
“请问前两天田田公布的恋情是真的吗？”
“请问这位制作人吉易今天为什么没有到场？”
“公司对此什么态度？”
林禹略微拉动了一下嘴角，故作思索，表情艰难地开了口。
“公司完全没有什么不满。因为那不算公布恋情。田田他太过单纯善良，重情重义。吉易女士是我们公司的临时签约制作人，和雄苏苏女士共同制作了这张专辑。她——”林禹故意停顿了一下“非常漂亮，而且有才华，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她确实应该被大众看见。我其实很欣赏她，她若先来找我，我也会帮她。”
雄苏苏在台边听得眉头皱起来，但她知道这是林禹在挽救田琛的危机，粉丝就是衣食父母，一定要哄好。熊苏苏心里希望吉易今天就不要来了。
可偏偏阿吉和邵杰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林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尤其最后一句，“我也会帮她。”一个“也”字画龙点睛。
现在到底是自己在炒作还是他们在炒作？无论是谁，自己都是坏人。这是她仕途上踢到的第一块石头。虽不至于绊倒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吃惊和失望。
“难道他就没有事瞒着你吗？他的每一个想法，行为你都猜得透吗？”回想林禹的话，阿吉打了个冷颤。琛琛？他在哪里？
“她这话——”阿吉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你看，我怎么说的，明明是他们故意炒作，现在倒把你推出来当替罪羊，你被他们算计了！心机的漂亮女人，利用了无辜单纯的少年！”邵杰最看不惯圈子里这些小手段。
阿吉心里使劲地抽搐了两下，但绝不能被人看出来。她扫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琛琛。她愿意相信，这不是琛琛的想法，但是他又在哪里？就在这时候，一个手机的铃声响起，点破一切平静的水面。
“是你的，是你的，快按掉！”邵杰急忙低头，掩面低声叫到，“你不是不用手机吗？”
阿吉连忙翻自己的包，只有一个人会给她打电话，因为她的电话簿里面只有他！铃声很大，阿吉从前没有用手机的习惯，自然也想不起来静音这回事。以至于在场的人立刻发现了她，邵杰无论怎么掩面都已经晚了。。。。。。
见阿吉到场，林禹心里不禁抖了一下，田琛是她一手捧起来的棋子，绝不能半途而废。救下一颗，代价当然就是牺牲另一颗。哪怕她是方董的备用棋，此刻他也要先保田琛。备用子不能用的话和弃子无异！是方董说要给点颜色的，动吉易一个，实际也是痛在两个身上吧。坚定了一下自己的决心，她转而镇定地说：“你们看，就像我说的，吉易女士果然就是有魅力，连邵导也来当护花使者了。”
“我——我是凑巧来听歌的。”邵杰觉得今天自己来得非常不合适，早知道就不进来了。什么叫好奇害死猫！
现在怎么办？阿吉和林禹对视着。许许多多的想法都在这个眼神里碰撞在一起。
她前两天的话，阿吉听进了多少？林禹暗暗地琢磨。看着这丫头犀利的眼神，多半是功亏一篑了。她只能赌一把，赌她会顾全大局。
林禹的话阿吉现在懂了，但琛琛是自己人，她愿意给他信任。所以，这只是林禹在其中掣肘。只要琛琛出来，以他护短的个性，一定会当场让林禹难堪。但林禹代表的不仅是公司利益，还有琛琛的前途。所以她要理智一点，不能感情用事，就吞下这颗黄连，为了琛琛。必须要趁他出来之前，快速解决这件事！
对于林禹的说法，她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只道：“未来我和邵杰导演也会有合作，希望大家多关注。”说着走到林禹面前：“谢谢你给我机会制作了这张专辑，田田会越来越好。”说完就和邵杰迅速离开了现场。邵杰深知阿吉心里的委屈，甩给林禹一个不屑的眼神便护着阿吉愤愤不平地走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爽快。林禹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半，另一半要看田琛今天的反应。
田琛没打通阿吉的电话，只能整理一下出来唱歌了。
“心里不好受吧？”邵杰打破沉默。
“没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那个臭小子躲哪里去了呢？”
“你还有事吗？”阿吉冷冷道。
“没有，该商量的事都讲过了，还被利用了一把——”
“对不起。”
“我就当是你真的在帮我们宣传了！不过，你对那小子太好了吧？现在他知道躲在后面不敢出来了！人前逞口舌之快时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什么口舌之快……”
“我相信他！这不是他的主意。”阿吉说得很坚定。
绍杰看看她，觉得自己多嘴了。“好吧，你们自己的事。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还有其他事要办。今天多谢你。”
绍杰见阿吉送客了，想必她是要自己单独呆会儿，哭哭鼻子。小女生的心思，他都猜得到！便拍拍阿吉的肩膀，“很快你就会习惯这个环境了，那咱们过两天见，出去散散心！天涯处处是芳草。”
阿吉点点头。
发布会一结束，雄苏苏心里过意不去，凑过来问田琛：“你接下来有演出吗？”
“今天除夕，有两场。怎么了？”
“哦，那就没事了，那你好好演出。”
一切以大局为重，熊苏苏要走。
“等等，苏苏你今天看见阿吉了吗？”
“我——那个，你不用故意提她，你这片儿姐已经翻过去了，拜拜哈。”雄苏苏逃了。
好奇怪！今天大家都有点奇怪！田琛心里总是不安宁，先演出再说吧，明天就可以休息一下，再好好陪陪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