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除夕

厨房的门被猛的推开，一股浓烈到几乎能看见的热气裹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炖肉的醇厚、蒸点的甜香、煎炸的油润——一下子涌了出来，瞬间将门外的寒气驱散得无影无踪。

张小凡和李观复前后脚走出来，两人手里都端着巨大的木托盘，上面层层叠叠地摞满了碗盘，堆得老高，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小白跟在后面，也端了两盘刚出锅的菜肴，油亮亮的，看起来就诱人。她嘴角似乎还沾着一点油光。小灰机灵地蹲在她肩头，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里的香气，兴奋地“吱吱”叫唤。

“开饭啦！”田灵儿清脆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像只欢快的小鸟，率先向守静堂跑去。

守静堂的膳厅里早已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一张巨大的圆桌几乎占据了厅堂中央所有空地，桌面铺着崭新的红布，透着过年的喜庆。田不易和苏茹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

宋大仁、吴大义等几位师兄，还有王二叔，都围着桌子站着，正等着他们端菜过来。大黄安静地趴在桌角，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眼睛亮亮地看着进来的人和陆续摆上的菜。

“哇！这也太香了！”杜必书使劲吸着鼻子，一脸陶醉。

“小凡，小复，辛苦辛苦！快放下！”吴大义笑着上前帮忙接过张小凡手里的托盘。

小白把手中的菜往桌上一放，没怎么理会旁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挑了个离主位稍远、但夹菜方便的位置坐下，顺手把肩上的小灰放到旁边一个空着的凳子上。

李观复和张小凡把最后几道菜也摆上了桌。这下子，圆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鸡鸭鱼肉、山珍时蔬、蒸的煮的煎的炸的，各式各样的菜肴琳琅满目，热气腾腾，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厅堂。

窗外是皑皑白雪，屋内是温暖的灯光和丰盛的饭菜，充满了人间最踏实的温馨与热闹。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坐下吃。”苏茹笑着招呼大家。

看着这挤挤挨挨的守静堂，看着弟子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还有灵兽们自得其乐的样子，田不易心中不由得感慨，这真是大竹峰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兴旺景象。

众人纷纷找到位置落座。张小凡本想挨着田灵儿坐，却被田不易看似不经意扫过来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他只能嘿嘿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田灵儿倒没在意这些，紧挨着母亲苏茹坐下，好奇地用筷子尖戳了戳面前那道酱红色的、油亮亮的大肘子。

小六和狐灵儿坐在小白旁边，王二叔坐在了李观复边上。李观复的位置正好在张小凡对面，玄蛇和夔牛缩小了身形，安静地待在他身后。

李观复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喧闹温暖的席面，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他端起酒杯，看向主位的师父师娘，又看了看在座的师兄师姐们，最后目光也扫过小白和小灰他们，朗声道：“师父，师娘，各位师兄师姐，又是一年除夕到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敬师父师娘！敬大竹峰！”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起了酒杯。小白也端起小巧的酒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新奇和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感慨。

小灰见状，也学着样子，伸出小爪子想去够一个它面前的小酒杯，被旁人赶紧拦了下来。

“好了，吃饭！”田不易发话道，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他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到了苏茹的碗里。

一时间，膳厅里热闹的祝酒声和寒暄声被另一种声音取代：碗筷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咀嚼食物的声音，还有满足的、低低的叹息。对菜肴的赞美也此起彼伏：

“唔！小凡这菜烧得真不错！”

“这笋片炒得，火候正好！”

“老七这牛肉切得，可真薄啊！”

“这汤真鲜！”

“吱吱吱！”小灰也捧着一块肉，表达它的满意。

大黄面前也有个碗，田不易时不时会夹点肉骨头给它。小灰蹲在凳子上，两只前爪捧着一块比它脸还大的排骨，啃得正欢，油渍蹭得小脸上都是。

小白则显得优雅许多，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每一道菜，偶尔还会给身边的小灰再添点它够不着的。

田不易看着眼前这喧闹又无比温馨的一幕，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窗外，大雪依然无声地纷飞，覆盖着连绵的竹海与山峦，仿佛将这大竹峰内的温暖、欢笑和人间至味，都温柔地包裹在了这片寂静的雪夜里。

酒杯相碰，笑语喧哗，这是大竹峰有史以来最热闹、人口最兴旺的一个除夕夜。

小白看着眼前的一切，赤着的脚在温暖的地面上轻轻点着，嘴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带着满足的弧度。这一顿年夜饭，似乎比她记忆中上千年来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得多。

宴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碗碟里的食物也见了底，只剩下满屋弥漫的饭菜余香和融融暖意。

窗外，大雪依旧无声地飘落，将天地染成一片银白。田不易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扫过挤满守静堂的众人和灵兽，轻咳一声：“都吃饱了？那就别窝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是，师父！”众人齐声应道。

田灵儿早就坐不住了，跳起来一把拽住张小凡的袖子：“快点快点！我们去放烟花！”

苏茹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样子，笑着摇头：“这丫头……”

大家陆续走出温暖的守静堂。大门一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立刻灌了进来，但这点寒意丝毫没影响大家的兴致。外面的空地积雪已经很厚，宋大仁和吴大义几人手脚麻利，很快清出了一片平整的地方。

李观复从随身的储物法宝里拿出准备好的烟花——那是一摞摞刻着细密符文的圆筒，被阵法加持过，在雪地的反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这些都是他前几日和张小凡他们一起赶制的，里面的声响被阵法压制住了，但光芒会更加璀璨，燃放的时间也会更长。

“来，放这边！”李观复指挥着，张小凡默契地把烟花按大小顺序一一摆开。

小灰“吱吱”尖叫着，从大黄的背上跳下来，好奇地去扒拉最小的那个烟花筒，被小白轻轻拎了回来：“小灰，别捣乱，一会儿看天上。”

小白赤足站在雪地里，积雪没过了脚踝，她却浑不在意，只是慵懒地抱着手臂旁观，眼中映着守静堂门口灯笼的暖黄光晕。

田灵儿一眼就瞄准了最大的那筒烟花：“这个归我点！”李观复连忙拦住她：“师姐，这个最大的，得留给师父师娘点。”他说着，拿起两个最大的烟花筒，走向站在一旁的田不易和苏茹。

田不易板着脸，衣袖一甩：“尽整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嘴上虽然硬邦邦的，手却没有推开递过来的烟花筒。苏茹在一旁掩口轻笑，轻轻推了推田不易的胳膊：“不易，孩子们的心意，一年也就这么一回。”

田不易哼了一声，手指在烟花筒上某个符文处一点，“嗤”的一声轻响，阵法被激活。李观复特制的烟花无需明火，注入一点灵力即可点燃。

“砰——！”

一道火光拖着尾焰，呼啸着冲上漆黑的夜空，猛然炸开。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细微的破风声。但炸开的光芒却如星河倾泻一般——金红交织的流火向四周飞散，化作万千闪烁的星辰，又徐徐铺展、凝聚，竟形成一只巨大的、展翅欲飞的凤凰！青蓝色的流光拖曳成它华丽的尾羽，瞬间将整个大竹峰映照得亮如白昼。

五彩的光芒映在洁白的雪地上，也映在下方每一张仰起的、充满惊叹的脸上。

“哇！”田灵儿拍着手跳了起来，杜必书和郑大礼也跟着大声叫好。

小灰兴奋得在雪地上“吱吱”直跳，被张小凡一把抱起来才没冲出去。小白微微仰头，安静地看着夜空中的凤凰，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玄蛇和夔牛缩在李观复身后，两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牛眼里满是新奇。

紧接着，宋大仁点燃了一筒。“嗖嗖”几声，数道银白色的光芒直刺云霄，在高空炸开后，竟幻化成朵朵晶莹剔透的莲花！花瓣一层层优雅地绽放开来，花蕊处迸射出细碎的紫色晶芒，如同梦幻的雨点，缓缓飘落，与漫天飞舞的雪花共舞。

吴大义看得有些痴了：“这……这比去年的还要妙啊！老七，你这阵法真是绝了！”

张小凡默默点燃了一筒小巧的烟花，“滋啦”一声，一串像碧绿萤火虫般的光点轻盈地升起，并不飞高，只在低空盘旋飞舞，灵动异常，引得田灵儿咯咯笑着追着光点跑。

她回头喊道：“小凡，再点一个！我还要看！”张小凡憨厚地笑着点点头。

这时，远处小竹峰的方向也开始有烟花升空绽放，光芒遥遥呼应着大竹峰。很快，青云门其他几峰的方向，也陆续有各色的花火点亮了夜空。

李观复走到空地边缘，抬起头，望向小竹峰的方向。

空地上的烟花此起彼伏，一筒接着一筒。田不易虽然还是背着手，板着脸，但漫天绚烂的华彩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眸中，那一直紧绷着的嘴角，终于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些许。

苏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温柔：“多热闹啊。大竹峰，从未如此热闹过……”田不易没有转头，只是从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轰”的一声闷响，最后一道烟花拖着长长的光尾升上最高处，炸开成一道七彩的光瀑，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久久悬挂在夜空，照亮了整个雪夜。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小灰挣脱了张小凡的怀抱，灵敏地窜到小白肩头，“吱吱”地叫嚷着。连沉默的大黄也仰起头，“汪汪”地应和了几声。

璀璨的光芒渐渐消散，雪夜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留下淡淡的火药味和满地的欢声笑语。田不易率先转身，默默地走回了温暖的守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