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比试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走着，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鞋底踩在湿润的石面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

张小凡和李观复聊着昨晚挤在通铺的窘事，杜必书边走边揉腰，嘟囔：“这地板是真的硬，今早差点起不来。”说笑声里，不觉已到了食堂门口。

推开木门，一股热腾腾的白气裹着米粥、蒸馒头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咸菜坛子的酸味。

人声嗡嗡地响，像一锅煮沸的水。大竹峰的几个师兄弟早占了位置，宋大仁正给每人碗里舀粥，吴大义啃着馒头，含糊地招呼：

“快过来，再晚只剩锅底了！”碗筷叮当碰着，田灵儿从隔壁桌探头喊：“小凡，给你留了咸菜！”杜必书一屁股坐下，抓起馒头就咬：“谢天谢地，总算有口热乎的。”

饭毕，众人收拾碗筷。各脉弟子像山涧的小溪流渐渐汇拢。

石阶上人影攒动，青色道袍的、灰色布衣的，三五成群往云海广场去。广场开阔如洗，晨光洒在青石地面上，照得人影拉得老长。

远处高台已搭好，各脉旗帜在风里轻轻晃，人群越聚越多，低声谈笑渐渐被风吹散，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安静，仿佛都在等那一声锣响。

偌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弟子们摩肩接踵，喧哗声此起彼伏，穿着不同颜色服饰的各峰弟子混杂其中，处处显露出青云门根深叶茂、人丁兴旺的气象。

令人惊奇的是，仅仅过了一夜，原本空旷的云海广场中央，已然拔地而起八座巨大的擂台。

这些擂台全由腰身般粗壮的巨木牢牢搭建而成，结构异常坚实稳固。八个擂台彼此间隔着足足十几丈的距离，稳稳当当地矗立着，赫然是按照八卦的方位排列。

此刻，天色尚早，但每座擂台的前后左右，都已被闻讯提前赶来的弟子们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人声鼎沸，气氛异常热烈，充满了大战将起的躁动。

在正中央那座最高、象征着“乾”字位的擂台下，一张数人高的朱红大榜格外醒目地竖立着。

榜上，用碗口大的鎏金字体，清晰无比地书写着所有参加比试弟子的签号与姓名。张小凡的名字，赫然排在了那榜单的最顶端第一位，白纸黑字，显得分外扎眼。

“大家都在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侧边传来。

大竹峰众人闻声转头看去，只见矮胖的田不易和温婉娴静的苏茹正穿过熙攘的人群，向他们走来。

众弟子连忙收起观榜的议论，齐齐恭敬行礼：“师父、师娘！”

田不易微微颔首回应，那张惯常严肃的圆脸上，此刻竟难得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嘴角微翘，看起来心情颇佳。

苏茹则一如既往地面带温和笑意，目光柔和地扫过每一位弟子，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说道：

“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争取好成绩。小凡和灵儿都是第一场，大家分作两队，分别去给他们两人助威鼓劲。”

说完，她鼓励地看向张小凡和田灵儿。弟子们立刻低声应和，迅速商量着分成两组，各自散开，准备前往张小凡和田灵儿所在的擂台。

“当——！”

一声清越悠扬的钟鼎声骤然冲破云霄，穿透了云海广场上空缭绕的薄薄雾气，清晰地回荡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个人的耳中。

这悠长的钟声仿佛带着一股清心定神的力量，让原本喧闹嘈杂、如同沸水般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中央那座最高最大的“乾”位擂台。

只见道玄真人与苍松道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高台之上。

道玄真人身材高大，须发皆白，一身道袍更衬得他仙风道骨。他向前沉稳地踏出一步，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台下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弟子，朗声宣布，声音洪亮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个角落：“比试，开始！”

说罢，他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

“当当当当——！”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而洪亮的钟鼎声再次响彻云霄！一声紧跟着一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瞬间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感，仿佛连周身的血液都跟着这鼓点般的钟声微微沸腾起来。

待道玄真人与苍松道人交代完毕，身影消失在台上后，又是一声清脆的钟声响起，作为收尾，余音袅袅，在渐渐恢复人声的广场上回荡。

参加比试的六十四名弟子，分在八座擂台，自然要分为四批依次进行。

这第一批上场的十六人中，大竹峰只有张小凡和田灵儿两人出战。张小凡被分在正中央最引人瞩目的“乾”位擂台，田灵儿则在西边的“离”位擂台。

田不易目光扫过弟子，矮胖的身形一转，带着几个弟子径直向西边的“离”位擂台走去，显然是去看田灵儿。苏茹则留了下来，对李观复、吴大义等几个弟子颔首示意，领着他们陪着张小凡，一同走向那众目睽睽之下的“乾”位擂台。

人群熙攘，李观复紧跟在张小凡身边，察觉到他气息似乎有些异样，低声鼓励道：

“小凡，别紧张。”说着，还用力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张小凡的肩膀绷得有些紧，呼吸也比平时微促。

“知道了。”张小凡小声应着，声音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转向苏茹，恭敬地说：“师娘，我上去比试了。”

苏茹看着他，眼神温和而关切，轻声叮嘱道：“小凡，小心些，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旁边的几位师兄也纷纷出声，让小凡多加小心。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稳步登上乾位擂台。他的对手，通天峰的弟子曾皓然，已经等在那里。

那是个身材挺拔的青年，见张小凡上台，便依礼拱手，声音清晰：“通天峰曾皓然，请赐教。”

张小凡也连忙回礼，声音平稳了些：“大竹峰张小凡，请师兄赐教。”

话音刚落，曾皓然便低喝一声，身形一动，手中长剑带着劲风直向张小凡攻来，招式颇为凌厉。

两人剑光闪烁，“叮叮当当”瞬间交手数招。

然而，令台下众人，尤其是通天峰弟子意想不到的是，仅仅几个呼吸间，张小凡身形一晃，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竹剑不知怎地就突破防守，稳稳地横在了曾皓然的颈侧。

张小凡立刻撤剑，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曾皓然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直到台下负责裁决的师兄高声宣布：“大竹峰，张小凡获胜！”他才猛地惊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羞愧地对着张小凡匆匆拱了下手，一言不发，低着头快步走下了擂台。

苏茹修为精深，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交手，她已察觉张小凡的灵力运转似乎刻意收敛压制了境界，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但此刻见他干净利落地赢了第一场，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好立刻追问，只是欣慰地笑道：“小凡做得很好。走，我们去看看灵儿那边结束了没有。”

“是，师娘。”几人应声，簇拥着苏茹离开乾位擂台。

当他们赶到离字擂台时，田灵儿的比试早已结束。

田不易正站在台下，红光满面。看到苏茹一行过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八怎么样？”

苏茹笑着回答：“小凡干净利索地赢了，一招制敌。”

大竹峰首战两人全胜，田不易那张胖脸上笑意更浓，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他转向张小凡，连声赞道：“老八，不错，不错！”

最近好事连连，他心情舒畅得几乎要飘起来，只是碍于师长身份，强忍着没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又勉励了弟子们几句，让大家继续为接下来的同门加油。

田不易随即带着大竹峰众人和苏茹一起移步，回到乾字位擂台，准备观看下一轮李观复的比试。

擂台周围的人明显更多了，大家都在等待下一场的开始。

“哈哈，李师弟，张师弟！”

忽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李观复和张小凡的肩膀。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风回峰的曾书书正笑嘻嘻地站在他们身后，手里习惯性地摇晃着他那把精致的折扇。

曾书书那双灵活的眼睛扫了扫两人身边，带着点期待问道：“咦，怎么没见小灰啊？”

张小凡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含糊道：“早上起来就没见它和大黄的影子，大概……大概跑通天峰那边摘果子去了吧。”他总不能说是跑去厨房偷吃了。

曾书书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神色，咂咂嘴：“好吧……”随即他又扬起笑容，问道：“二位师弟都比试完了吗？”

李观复接口回答：“小凡刚比完，我是这一轮的最后一场，就在这座台。”

“哦？那你们在这儿是……”曾书书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莫非也是来看那位陆雪琪师妹比试的？”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赶紧转向张小凡：“对了，张师弟，你比试结果如何？”

张小凡如实道：“曾师兄，我们是陪小复过来准备比试的。我……侥幸赢了一场。”

曾书书“唰”地一下展开折扇，悠闲地扇了几下，用扇子指了指擂台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尤其是那些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的年轻男弟子们，意味深长地说：“你们看看，这阵仗！十有八九都是冲着陆师妹来的。”

张小凡和李观复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乾位擂台之下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气氛比刚才更加热闹喧嚣，各种议论声嗡嗡作响。

“还好你们来得早，占了位置，不然现在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了。”曾书书庆幸地说道，又往张小凡身边挤了挤。

就在这时，靠近擂台前方的空地上，一行七八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道玄掌门，他身边跟着面沉似水的苍松道人，以及气质清冷的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其他几位想必也是各峰的长老。

他们在专设的席位坐下。在他们身后，立刻簇拥上大批青云弟子，人群密集。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紧跟在身材纤瘦的水月大师身后的小竹峰一众女弟子。

她们统一的淡雅服饰在人群中自成一道靓丽风景线，吸引了无数目光。

张小凡和李观复认识的文敏也在其中。

然而，最靠近水月大师、也最受瞩目的，正是昨日在玉清殿抽签时那位气质清绝的白衣女子。

此刻，她依旧如寒玉雕琢，肌肤胜雪，面容清丽得令人屏息，神情却冷若冰霜，对周遭投来的无数热切目光视若无睹，仿佛独立于这喧闹之外。

“看到没有，就是她了！”曾书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观复和张小凡，示意他们看向那白衣女子。

李观复和张小凡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张小凡低声问曾书书：“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大热门？”

曾书书立刻做出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压低声音道：“是不是修为上的大热门还不好说，听说陆雪琪师妹入门时间也不算长。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要说这届七脉会武谁最美，那绝对是非她莫属了！”

张小凡看着曾书书那几乎要流口水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提醒道：“曾师兄，你……快流口水了……”

曾书书顿时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我、我有吗？嘿嘿，你肯定是看花眼了！”他赶紧用扇子半掩住脸，转移话题，“对了，你们看看周围这些师兄弟们？”

张小凡闻言，目光扫向四周。

果然，聚集在乾位擂台周围的年轻一代青云男弟子，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锁定在小竹峰那群女弟子身上，而焦点中的焦点，自然是那遗世独立般的白衣少女——陆雪琪。

只是，这些美丽的女弟子们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一个个神态自若，安之若素。

尤其是陆雪琪，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清冷，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与注视都与她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