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七脉会武
晚饭过后,天色已擦黑,桌上碗盏间的些许油光在昏黄的烛火下微微泛亮。
李观复和宋大仁陪着张小凡回到他那间朴素的小屋。
待宋大仁告辞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屋外小径上,李观复才转向张小凡,语气中带着关切:
“把那根棍子拿来吧,我帮你再炼化一下。里面的煞气太重,时间久了怕会影响你心神。你想要个什么形状的法宝?”
吃晚饭的时候田不易就已经将噬魂棍还给了张小凡,只是特意叮嘱了他要小心使用。
张小凡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那根黑黝黝的短棍,递了过去:“攻击的我有青竹剑了。观复,帮我炼个防御的法宝吧,形状你看着办就成。”
“行,明天给你。”李观复干脆地应下,接过噬魂,转身便推门而出,身影很快融入了屋外渐深的夜色,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回到自己安静的卧房,李观复立刻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来到了那片玄奥的阴阳棋盘空间内。
他对着一片虚无的环境说道:“前辈,劳烦把这个棍子炼制成一口钟的样式的法宝,在炼化一下里面的戾气和煞气。”
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响起,正是天元子:“嗯,这法宝的底子相当不错,蕴含的材料也挺丰富。只炼一个有些可惜,若再加点我这里的辅料,可以多炼出两三件小玩意儿,你需要吗?”
“可以,”李观复略一思索,“那就劳烦前辈炼两个钟。不过,棍头那颗噬血珠,炼化掉戾气后,请把它变成一个钟上的装饰。
这样钟既能有防御之效,或许还能保留些许摄灵的能力,日后还给小凡用。但切记要在钟上铭刻一道净化符文,持续化解珠内残余的戾气。
至于剩下的材料,前辈帮我炼一支发簪和一个手镯吧。手镯给小凡,发簪我自己留着。”
时光匆匆,窗外的树叶由绿转黄,半年光景转瞬即逝。
李观复的修为已稳稳踏入了炼气化神的境界,张小凡的进境也极为惊人,已将太极玄清道修炼到了玉清境第九层。
一年前,六师兄杜必书还有几位师兄一起下山历练去了。上个月,他们终于风尘仆仆地归来,六师兄杜必书因为将下山寻来的法宝炼成了几个骰子,被师父田不易狠狠训斥了一顿,至今看起来,杜必书还有些蔫蔫的,躲着田不易走。
这日午时,大竹峰守静堂旁的饭厅里,众人正围坐一桌,享受着张小凡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
饭菜香气四溢,大家吃得正香,气氛轻松融洽。就在这时,屋外天际陡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呼啸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众人一愣,纷纷放下碗筷,面露疑惑地起身向堂外走去,平日里基本没人会来大竹峰,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谁来大竹峰。
只见两道白炽的流光自西边天际疾射而来,如同两道闪电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落向守静堂前的空地。
卧在门口打盹的大黄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跳起来对着那两道白光狂吠不止。
蹲在它旁边的小灰猴子,倒是十分淡定,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在躁动的大黄头顶不轻不重地拍抚了两下。
说来也怪,大黄的吠声立刻低了下去,喉咙里只发出些低沉的呜咽,很快便安静下来,只是仍警惕地盯着前方。
张小凡和李观复紧盯着那两道白光落下的地方。光芒收敛,现出两个身着白衣的人影。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长身玉立,白衣胜雪,衣袂在落地带起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面容俊逸,举止间透着潇洒从容。
另一人是个少年,个头稍矮些,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同样生得俊朗非凡,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英气。
只是那少年的面容,对张小凡和李观复来说,却是刻在记忆深处那般熟悉。
“惊羽?!”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那白衣少年闻声浑身猛地一震,立刻循声转过身来。
当他的目光触及张小凡和李观复的脸庞时,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激动得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最终,所有的思念和重逢的狂喜,只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
“小凡!小复!”
守静堂内,气氛庄重。田不易与苏茹端坐在上首的主位,田不易面色沉静,苏茹则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其余大竹峰的弟子们,宋大仁、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吕大信、杜必书,都垂手侍立在两侧。堂下正中站着那两位白衣来客——林惊羽和那位气度不凡的青年齐昊。
齐昊上前一步,姿态恭谨,朗声道:“龙首峰苍松真人座下弟子齐昊、林惊羽,拜见田师叔、苏师叔。”
数年光阴流逝,当年草庙村的三个懵懂少年都已长大,面容褪去了稚气。
田不易的目光,先是落在气宇轩昂的齐昊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林惊羽那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中却微微一沉。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两个青年才俊,资质都远在自己座下这些大部分的弟子之上。
齐昊自不必说,早已是青云门年轻一代中风头最盛的人物之一。
上一届七脉会武,他便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的杀入最终决战,最后仅以微弱劣势惜败于掌门道玄真人的得意弟子萧逸才,其声名震动整个青云门,是公认的奇才。
而年纪轻轻的林惊羽,刚才御剑而来的场面已说明他至少已将太极玄清道修炼到了第四层境界。
入门不过三年半时间,这份修炼速度,这份资质,只能用惊人来形容。
不过……田不易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侍立在弟子队伍最后面的李观复和张小凡。
看到两人沉稳的气度,田不易心头那点因见到别脉天才弟子而产生的不快,又悄然散去,反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李观复和张小凡二人现在修为也还行,比起眼前的林惊羽,只强不弱!
想到此处,田不易心情莫名愉悦了些许,他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你们师父让你们来我大竹峰,所为何事?”
齐昊再次拱手,态度依旧恭恭敬敬的说道:“禀田师叔,家师受掌门道玄真人所托,着手打理两年后七脉会武大试的各项事宜。因此次规则有少许变动,故特命弟子与林师弟一同前来,向师叔通报详情。”
田不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地又打量了林惊羽一番,带着几分揶揄道:
“哼,苍松怕是故意派你们来向我示威的吧?”他这话说得直白,显然对苍松道人派得意弟子前来,心中有些不爽快。
林惊羽脸色瞬间涨红,年轻气盛的他,眉峰一拧,拳头下意识地握紧,眼看就要开口反驳。
旁边的齐昊反应极快,手臂一伸,轻轻拦在林惊羽身前,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语气温和却又不失分寸的说道:“田师叔真会说笑。我们同属青云门下,田师叔德高望重,家师对您只有敬重之意,绝无半分不敬之心。”
田不易又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坐在他身侧的苏茹适时地开口,她笑容温婉,语气柔和,瞬间缓解了堂内略显紧绷的气氛:“你们不必在意,你们田师叔是和你们开个玩笑。齐师侄,你方才说规则有变动,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详细的说来给我们听听。”
齐昊立刻转向苏茹,态度显得更为敬重,躬身道:“回禀苏师叔,两年后的这次‘七脉会武’,家师与掌门真人仔细商议之后,决定在规则上做些许调整,特命弟子来向二位师叔禀明。”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家师以为,‘七脉会武’大试的本意,在于发现各脉弟子中的可造之才,然后加以重点栽培。
然而时至今日,我青云门人丁兴旺,门下弟子已近三千之众,其中年青年一代新进弟子尤为众多,其中不乏天赋卓绝者。考虑到此,若仍按旧例,每十年一次的大试,各脉仅出四人,名额实在太少,难免有沧海遗珠之憾。
因此家师提议,改为七脉各出弟子九人,其中长门通天峰因弟子人数最多,可再多出一人,总计六十四人。在此基础之上,依旧以抽签方式对决,共行六轮,直至决出最终胜者。如此,方能更周全地选拔人才。”
苏茹听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丈夫。田不易心中自然明白妻子的意思。
此事既然已经由掌门师兄和苍松商议决定了,便是定局,再争辩也无益。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地吐出几个字:“知道了。如此甚好,我没什么意见。”
齐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点头道:“田师叔深明大义,如此便好。另外,临行前家师还有一事嘱托弟子。”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林惊羽,说道“这位林师弟与田师叔座下的张师弟、李师弟乃是儿时旧友,情谊深厚。此次难得相见,家师盼田师叔能恩准他们三人小聚片刻,叙叙旧情。”
田不易大手一挥,显得有些不耐烦:“准了准了,去吧。”
林惊羽早就等得心焦,若非碍于田不易是长辈长老的身份,以他的性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此刻听到田不易应允,他立刻转身,目光越过众人,径直投向站在后面的张小凡和李观复二人。张小凡心中也是激动难抑,见林惊羽望来,连忙迈步走出队列。
李观复微微一笑,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林惊羽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明亮的眼睛在两人脸上细细逡巡,仿佛要将他们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数年分离的时光,在这一刻化作沉甸甸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凡,小复……你们都长大了。”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了张小凡和李观复的手腕,那力道带着重逢的激动和不容置疑的亲近,随后说道:“我们出去说话,这里……不方便。”
张小凡和李观复被他拉着,不由自主地跟着转身,但两人还是习惯性地先回头,看向上首的师父和师娘,目光中带着征询。
田不易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苏茹则对着他们温和地点点头,微笑道:“去吧。”
得了师娘的允许,两人脸上顿时露出轻松喜悦的笑容,不再犹豫,任由林惊羽拉着,三人快步走出了气氛有些凝重的守静堂,将堂内的众人抛在了身后。
此刻,偌大的守静堂中,便只剩下齐昊一位客人。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地立于堂中,神色从容自若,丝毫没有因同门师弟离开而显露出半分尴尬或不自在。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友善的笑意,缓缓扫过大竹峰侍立在侧的每一位弟子,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材最为高大的宋大仁身上。
齐昊脸上笑容加深,对着宋大仁拱手,声音清朗带着熟稔:“这位是宋大仁宋师兄吧?数年不见,师兄风采更胜往昔。上次七脉会武交手的情形,师弟至今记忆犹新。”
宋大仁连忙上前一步回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语气谦逊:“齐师兄过誉了,您真是好记性,居然还记得我这个手下败将。”
“宋师兄哪里话,当日我也只是旗胜一招,侥幸赢了师兄罢了,看宋师兄修为更加精进下次七脉会武说不定就是宋师兄的手下败将了。”齐昊恭维的说道。
随后齐昊目光无意中落到一直站在苏茹身后的田灵儿身上,随即又看到缠在她腰间的那条“琥珀朱绫”,目光一亮,微笑道:“这位姑娘莫不就是鼎鼎大名的田灵儿田师妹?”
田灵儿一扬眉,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齐昊微微一笑,走上几步,看着她道:“田师妹年方十六,在太极玄清道上的造诣已然非同小可,这是本门皆知的事情,我是仰慕已久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田灵儿脸上一红,嗔道:“你又不曾见我动手,怎知道我名不虚传了?”
齐昊呆了一下,随即笑道:“田师妹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心思敏锐,倒叫我这做师兄的惭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