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夔牛
冰冷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田灵儿紧皱眉头，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转过头急切地询问同伴：“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些人是谁？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杜必书和宋大仁同时摇头，视线努力穿透雨幕，却只见海滩上影影绰绰的黑衣身影在忙碌。背后的陆雪琪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些人都是魔教中人！”
田灵儿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此刻流波山上正魔双方激战正酣，正道弟子怎么可能有几十人安然聚在这偏僻海滩上布置什么？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怎么办，大师兄？”田灵儿的声音带着焦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宋大仁。
宋大仁面色凝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犹豫片刻，下意识地看向李观复。
李观复站在稍后，脸庞隐在风雨的阴影里，眉头紧锁，却没有任何表示。宋大仁见状，当机立断：“情况不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暂且避开，从远处绕开这片海滩。”
众人点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打算沿着海滩边缘的礁石阴影悄悄离开。然而，他们才走出没几步——
“嗷呜——！”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龙吟般长啸，骤然从漆黑的海域深处炸响！那声音穿透风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洪荒力量，隆隆滚来！
刹那间，天地变色！风啸、雨泣、雷鸣仿佛被这声巨吼彻底点燃，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如墨的苍穹，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大海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一道比山峦还要高耸的巨浪轰然向两侧分开！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裹挟着万吨海水，猛地从深海裂缝中跃出，重重砸落在近岸的海面上！
轰隆！
整个流波山都为之剧烈一震！
那赫然是一只难以想象的巨兽！体型甚至比青云门通天峰上那只神兽水麒麟还要庞大几分！它通体覆盖着青苍色的厚皮，乍看形似一头巨牛，但头顶却光秃秃的，没有牛角。
最令人骇然的是，这头巨兽庞大身躯的正下方，竟然只长了一条粗壮得不可思议的巨腿，支撑着它小山般的身体！
“夔牛！”张小凡失声惊呼，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尖锐。他在《神魔志异》中读过它的记载：
“上古奇兽，状如青牛，三足无角，吼声如雷。久居深海，三千年乃一出世，出世则风雨起，雷电作，世谓之雷神坐骑。”
此刻，海滩上那些诡异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无声地退到了远处。但海滩上，每隔数丈之远，就倒插着一件模样古怪的东西，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这些红光点恰好围绕在夔牛正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圈。即使在瓢泼大雨和昏暗光线下，那圈红光也异常醒目刺眼。
青云门众人看得面面相觑，心头充满惊疑。
“魔教妖人，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有人忍不住低语。
看这架势，显然是冲着这头突然出现的巨兽来的。可这陷阱也未免太显眼了，那么大一圈红光，瞎子都能看见。这奇兽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魔教如此大费周章？
果然，那被称为夔牛的巨兽自从破海而出后，似乎就察觉到了异常。
它并未立刻登岸，只是将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高高昂起，在潮湿狂暴的空气中频频抽动着鼻子，像是在仔细嗅探着什么。粗重的鼻息喷出，在风雨中形成两股白气。
杜必书猛地一惊，脱口而出：“糟了！这家伙……它的眼睛恐怕不好使！”
众人顿时醒悟。海滩上那些红光点如此显眼，但这巨兽却对眼前之物视若无睹，只是焦躁地用鼻子嗅着。难道是因为常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深海，视力早已退化？
不知为何，看到这头懵懂闯入陷阱的洪荒巨兽，青云门众人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担忧。
令人窒息的片刻死寂之后，电闪雷鸣、风雨肆虐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那夔牛似乎并未嗅出确切的危险，它甩了甩湿漉漉的巨大头颅，也不见它如何蓄力，伴随着天空中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猛地腾空跃起！
轰！
那条独一无二的、粗壮如殿柱的巨腿，裹挟着万钧之力，重重地踏入了流波山松软的海滩！巨大的脚掌，不偏不倚，正踩在那片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圆圈之中，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大足印！
几乎就在夔牛落地的同一瞬间——
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吟诵声，穿透风雨的喧嚣，在夜空中弥漫开来！那声音如同无数亡魂的呓语，带着难以言喻的邪异力量。
随着这诡异咒文的响起，沙滩上那些原本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神秘物件，骤然间红光大盛！而刚刚消失无踪的黑衣人，竟如同影子般瞬间回到了各自负责的物件旁边，将手死死按在了上面！
“嗷——！！！”
夔牛猛地昂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痛苦嘶吼！
那巨大的声浪几乎化为实质！周围密集的雨点被声波狠狠震开，向外激射！它显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就在此时，所有黑衣人将力量疯狂注入身前的物件。
地面上，那圈红光瞬间变得晶莹刺目！原本各自独立的红点，猛然间射出无数道横向的红光，瞬间彼此连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巨大的红色光环！
这还没完！那巨大的红色光环猛然向上腾起！无数道刺眼的红光垂直向上射出，眨眼间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极其壮观的红色光墙！光墙如牢笼般将夔牛死死困在中央！红光继续向上，在高空之中汇聚于一点！
仿佛黑夜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半空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鬼王！他傲然屹立在一只通体散发着深红光芒的古老巨鼎之上，面色凝重肃杀，双手在胸前紧扣成一个奇异的法诀，嘴唇快速开合，持续颂念着那神秘而古老的咒文。
下方海滩上所有的红光力量，都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脚下的那只神秘古鼎之中。
“嗷——！！！”
被彻底激怒的夔牛发出带着无尽狂怒的嘶吼，它巨大的独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撞向那困住它的红色光墙！
半空中，鬼王的面容骤然一紧，诵念咒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额角似有青筋隐现。
远处观战的青云门众人，此刻早已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彻底震撼，目瞪口呆，连趁机悄悄离开这危险之地都忘记了，全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那场人与巨兽的惊天对决。
就在鬼王头顶上方，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紫色雷霆轰然劈落！
轰隆——！！！
伴随着撕裂天地的雷鸣，夔牛那凝聚了全身蛮荒之力的庞大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厚重的红色光墙之上！
整个巨大的光幕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无数细小的、刺眼的银色电蛇在光墙表面疯狂流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站在巨兽脚下、仅仅隔着一道光墙的那些黑衣人，更是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全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不少人当场口喷鲜血！
半空中，鬼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然而，在剧烈的震荡之后，那片红色的光幕终究没有破碎，反而在鬼王持续的咒文和古鼎力量的加持下，渐渐稳定下来。他脚下的那只古鼎，红光越发灿烂夺目，仿佛要燃烧起来！
“嗷……嗷……嗷……”
被困住的夔牛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通体开始散发出越来越亮的青色光芒，在天空中不断炸响的滚滚惊雷助威下，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猛烈撞击着那困住它的巨大光墙！
天地间风雨狂啸，电闪雷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远古巨兽的挣扎而愤怒嘶吼！
那一声声撼动山岳的巨雷，每一次炸响都仿佛让脚下的流波山剧烈摇晃，让整片汪洋大海为之沸腾！
然而，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巨威之下，那片看似薄弱的红色光墙，连同天空中那只神秘的古鼎，竟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坚韧！它们巍然不动，渐渐地将夔牛那狂暴无匹的气势压制了下去。
每一次撞击，光墙虽然剧烈波动，但最终都将其力量消弭。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夔牛的撞击，一次比一次显得无力，粗重的喘息声在风雨中清晰可闻。巨兽眼中那狂暴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力竭的茫然和痛苦所取代。
反观魔教那边，情况也同样不妙。
半空中站在古鼎之上的鬼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显然要持续施法困住这样一头拥有洪荒之力的上古奇兽，即使有那神秘古鼎的助力，也绝非易事，他的消耗巨大无比。
而地面之上，那几十个维持阵法的黑衣人，此刻更是凄惨无比。
已然有超过半数的人，如同被抽干了生命般，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沙滩上，七窍流血，竟是被刚才那连续不断的恐怖巨力冲击生生震毙！
剩下的人也是东倒西歪，勉强支撑着将手按在法器上，唯有少数几个修为深厚的魔教高手，还能咬牙坚持在光幕边缘。
漫天的风雨，此刻似乎也耗尽了力气，渐渐有了收敛的迹象。
终于，在最后一次徒劳的撞击之后，夔牛庞大的身躯停了下来。
它低垂着头颅，巨大的独腿支撑着身体，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声，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