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水玄蛇

地底深处，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几点法宝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张小凡紧锁眉头，只觉得眼前这绿衣少女言语古怪，处处透着不寻常。

他正暗自琢磨，却听那少女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请问张少侠，你们到这里有多久了？找到滴血洞了吗？”

张小凡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什么滴血洞？”他确实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少女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脸上却还维持着平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张少侠真是会装糊涂。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若不是冲着滴血洞里的东西，谁会愿意跑到这又黑又脏的地底来？”

张小凡听得越发糊涂，但隐约明白这“滴血洞”是个地方，里面似乎藏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可下山前，师父田不易也好，掌门道玄师伯也好，确实从未提过只言片语。

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少女话里的敌意，沉声反问：“你说我们正道虚伪？那你自己又是什么人？”

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身上水绿色的衣裳，姿态随意。她夹在指间的那朵白色小花，随着她玉笋般的手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小花散发的微光在浓墨般的黑暗中拖曳出一道短暂的、醒目的白色残痕，仿佛留恋着这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散。

“我？”少女巧笑嫣然，眉梢眼角带着一丝挑衅，“可不就是你们深恶痛绝的魔教妖女嘛！”

“魔教妖人！”张小凡、曾书书、陆雪琪心头同时一沉，如同被重锤敲击。

自入青云门以来，师长师兄们的教诲言犹在耳，魔教妖人如何残忍无道，祸乱苍生。门规森严，严禁与魔道往来，正邪不两立，乃是生死大敌。

三人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全身紧绷，法宝微光流转，凝神戒备。

然而，那自称魔教妖女的少女看起来倒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她目光流转，忽然越过张小凡，看向他身后更深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你们几个名门正派的大侠，要和我这‘妖女’动手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又亮起了一点光。这光与绿衣少女手中白花的柔和不同，深沉幽暗，几乎像是深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光芒中，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走出，停在绿衣少女身侧。她一身黑衣，面上覆着薄纱，正是那日在山海苑与这绿衣少女同行的神秘女子。

紧接着，在张小凡凝重目光的注视下，一点又一点的光芒接连亮起，六个身着黑衣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冽，正是少女当日的随从。

此刻，八个人，八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针，齐刷刷地刺向张小凡等四人。

那蒙着面纱的黑衣女子，幽深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留在李观复身上，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想不到青云门这一辈还有如此人物…今日，却是不能放尔等回去了。”她虽看不透李观复的深浅，但那股隐隐的威胁感让她心生警惕。

被唤作碧瑶的绿衣少女，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幽暗水域，微微一怔，转头向蒙面女子问道：“幽姨，这里…莫非就是‘无情海’了？”

蒙面女子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仿佛蕴含着无尽苦涩：“痴情只为无情苦…不错，这正是地底五海之中，最为神秘莫测的无情海。”

“啊！”碧瑶似乎根本没听出幽姨话中的沉重，年轻的脸庞上瞬间被兴奋取代，声音也清脆起来：

“我从小听父亲说过，无情海深藏地底，被称作九幽之海！而且传说死灵渊下的滴血洞就在这无情海边！我们找了三天三夜，看来终于要找到了！”

蒙面女子没有回应碧瑶的兴奋，只是沉默地站着。

碧瑶见她如此，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把这丝疑惑抛开，转头对着张小凡等人，脸上笑容一收，带着几分娇蛮下令道：

“好！现在我就先把你们这几个碍事的擒下，再去寻那滴血洞！”说罢，她手一挥，那六个黑衣随从立刻跨步上前，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无情海，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一个巨大的浪头猛地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浪头竟有数丈之高，卷起冰冷刺骨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腥气。

岸边所有人，无论是青云四人还是魔教八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得脸色骤变，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站在最后的蒙面女子“幽姨”反应极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碧瑶！快退回来！”

几乎是同时，一直戒备的李观复也猛地转身，双眼锐利地看向那汹涌的无情海，对身旁三人低喝一声：“走！”声音短促有力。曾书书和张小凡闻声立刻御起法宝。

陆雪琪反应稍慢，见李观复有意留在最后，便也放缓了飞起的速度，与他并排殿后。

碧瑶听到幽姨那充满惊骇的叫声，心中一凛。她对这位连父亲都敬重的幽姨向来信服，知道必有天大危险，当下根本来不及多想，身影一晃，立刻闪电般退回到幽姨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地望向那片突生巨变的漆黑海面。只见在那片翻滚的墨色波涛之中，缓缓亮起了两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巨灯”！那光芒阴冷摄人。

但仔细看去，那哪里是灯！那光芒的形状极其诡异，竟是自上而下、竖长的椭圆，中间是两道深邃漆黑的竖缝，透出冰冷、凶残、毫无生机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岸上渺小的众人。

“是它…是它！”蒙面女子的身体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恐惧，“这孽畜…竟然还没死！”

碧瑶惊得几乎跳起来，失声道：“孽畜？幽姨，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幽姨死死盯着无情海上那两团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幽绿光芒，声音带着明显的惧意：“这是上古异兽——‘黑水玄蛇’！”

“什么？！”碧瑶倒吸一口凉气，惊愕万分，“这魔物…千年前不是已经在西方大沼泽被神兽黄鸟灭杀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幽姨急声道：“传闻是如此！但今日它却活生生地出现在此！我也无法理解！碧瑶，你记住，这黑水玄蛇凶悍绝伦，乃是上古遗种，除了它的天敌黄鸟，无人能制！我们快退！快！”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

碧瑶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小凡等人飞离的方向：“可是青云门那几人……”

幽姨连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顾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快走！”

此时，黑暗中的恐怖巨兽已经无比接近海岸。众人终于看清，那两盏几乎有两人多高的巨大“幽灯”，赫然是一条前所未见巨蛇的双眼！

狂风带着铺天盖地的浓烈腥气，几乎令人窒息。一条庞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黑色巨蛇，缓缓从海水中浮现出它那恐怖的身躯。

它的下半身盘卷在深不可测的海水里，仅仅挺立在半空的上半身和那硕大无朋的蛇头，就已经高达数十丈，宛如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双散发着幽幽绿芒、冰冷无情的蛇眼，此刻正从这令人眩晕的高处俯视下来，目光扫过岸上对它而言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众人。

青云门四人，包括曾见过门内灵尊水麒麟的张小凡等人，此刻都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从前以为水麒麟已是世间最大的灵兽，然而与眼前这遮天蔽日的黑水玄蛇相比，水麒麟那庞大的身躯简直如同小狗一般渺小！

不仅是青云弟子，就连碧瑶和她那些魔教的手下，又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庞然巨物？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存在震慑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只能呆呆地望着那如同山峦般的黑影。

李观复见三位同门愣在原地，倒也没有催促他们立刻逃走。他知道这黑水玄蛇的恐怖绝非他们几人能敌，此刻强求逃离反而可能惊动巨蛇，不如先稳住。

让他们多看几眼这传说中的魔兽也好，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