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音寺
“报复完了?”李观复看着九尾天狐轻盈地寻来,开口问道。
“母亲!”小六立刻欣喜地迎上前去。那叫灵儿的女子脸上微红,带着几分羞涩,也默默跟在小六身后。
九尾天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随即转向李观复,干脆地说:“说吧,什么条件。”
李观复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略一愣神才反应过来,直言道:“条件就是你们三个跟我回青云门大竹峰。当然,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需在青云门遭遇危难时出手相助即可。”
“行。”九尾天狐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青云有诛仙剑,我看多半也用不着我出手。”
李观复听到她如此说也没回话,说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九尾天狐’。”
“名字?”九尾天狐的眼神掠过一丝恍惚,随即归于平淡,“三百多年了,名字对我早已不重要。要不,你给我取一个?”
李观复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静立如雪的陆雪琪,然后才道:“那叫你‘小白’怎么样?”
“行。”九尾天狐爽快应下,“那我以后就叫小白了。”
“那我和雪琪就先告辞了。”李观复说道,“你被关押了几百年,想必想去人间好好走走看看。小六他们两个跟着你,我也放心些。”说着,他掏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给小白,“这是我炼制的传音玉符,千里之内可传音。若有要事,可随时通知我。”
“大竹峰随时欢迎你来,告辞。”李观复说完,很自然地牵起陆雪琪的手,转身离去。
小白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带着笑意调侃道:“行,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小白才收回目光,转向小六和灵儿:“走吧。”她一边迈步,一边开口询问,“小六,给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
三狐一路说着,小白突然问道:“再给我说说刚才那人,那个李观复。”
小六整理了下思绪,回道:“他是青云门大竹峰弟子李观复,那位女子是小竹峰的陆雪琪。李观复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曾收服上古异兽黑水玄蛇和夔牛……”
“黑水玄蛇,夔牛……”小白轻声重复着,眼神中透出几分玩味,“现在又加上我这九尾天狐,他这是想集齐上古异兽不成?呵呵。”她轻笑一声,又想起一事,“对了,狐岐山如今怎么样了?”
“狐岐山?”小六的声音低沉下去,“我被困三百年,几个月前才和李观复他们回去看过。那里……已经被鬼王宗占据多年,变成一片荒山了,连棵像样的树都找不到。不过现在鬼王宗已撤走,或许再过个几十上百年,又恢复如初了吧。”
“他们现在要去哪里?”小白望向李观复他们离去的方向。
“天音寺。”
“去天音寺做什么?”
“这个……弟子不知。”小六摇头。
小白眼波流转,打量着小六身边的灵儿,忽然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她是你给我找的儿媳吗?”
小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呃……母亲……”
“走,”小白忽然兴致盎然地说道,“我们跟上去瞧瞧。”
“啊?”小六有些愕然,“您刚才不是说不打扰他们吗?”
小白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呀,真是笨。我们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不让他们发现不就行了?”
此时,早已走远的李观复,凭借强大的神识一直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小白几人的对话清晰地落入他耳中。他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身旁的陆雪琪听到这突兀的笑声,侧过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疑问望向他。
“没什么。”李观复自然不会说后面多了三条小尾巴,只是自然地转移话题,“我传讯给小凡,让他直接去天音寺等我们汇合。”
“嗯。”陆雪琪微微颔首。
——
李观复带着陆雪琪离开南疆地界后,便一路不停歇地向西北方向的天音寺赶去。当他们抵达这座佛门圣地时,张小凡已经先他们几天到达了。
“见过李师兄,陆师妹。”得知他们到来的消息,法相便同张小凡一起前来迎接。法相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温和的出家人笑容。张小凡也在一旁恭敬行礼。
“见过法相师兄,张师弟。”陆雪琪清冷的声音回应道。
李观复则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随我来。”法相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两人往里走。
踏进天音寺的山门,眼前的景象让陆雪琪略感意外。只见偌大的寺院里,竟穿梭着许多寻常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手持香烛,虔诚地在各个殿堂间跪拜祈福。台阶上,广场中,大殿内外,处处香烟缭绕,人声虽不鼎沸,却也络绎不绝,呈现出一派香火旺盛的景象。
陆雪琪在来的山路上确实看见不少百姓往山上走,当时并未多想。此刻亲眼目睹这天下正道三大支柱之一的天音寺,竟如同山下那些普通寺庙一般,对世俗百姓完全敞开山门,任其烧香拜佛,这景象确实与她想象中的清修之地有所不同,心中不免升起一丝讶异。
法相注意到陆雪琪的目光停留在那些香客身上,便温言解释,与几日前告知张小凡的说辞一般无二:“其实早年天音寺与青云门一样,并不对世俗开放。只是我恩师普泓上人接任方丈之位后,与寺中另外三位神僧共同参悟佛法,发下宏愿。他们认为,佛乃众生之佛,而非一寺一人之独占。因此才决定大开山门,广纳善信。”
说话间,法相停下脚步,转身指向那从山门蜿蜒而上,直通宏伟主殿——大雄宝殿的无数级台阶:“二位请看那条长长的石阶。”
法相双手合十,脸上带着崇敬之色:“那是当年我寺中一位师叔,见山路过于陡峭崎岖,许多年老体弱、诚心礼佛的百姓,因行动不便而无法上山还愿,心中不忍。
于是他以大慈悲心,凭借一身深厚修为,耗费十年光阴,一力在原本险峻无比的山崖峭壁间,硬生生开凿出了这条平坦宽阔的‘佛海坦途’,成就了这件功德无量的善事。”
陆雪琪闻言,面容更加肃然起敬,问道:“竟有如此了不起的前辈,不知这位神僧的法号是?”
法相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在张小凡和李观复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那位师叔法号普智……他,已经圆寂十数年了。”
法相轻叹一声,语气低沉了些:“往事已矣。二位路途劳顿,请先随我来禅房休息一晚吧。”
李观复看着眼前这寺门大开、接纳众生的景象,心中也不禁感慨。他前世所知的一些故事里,佛门中人常被描绘成伪善甚至邪恶的反派。
但眼前这天音寺的僧人,这份普度众生的胸怀,确实称得上慈悲为怀。只是……那位普智神僧,终究还是犯下了屠戮草庙村无辜村民的大错。
“小凡,”四人走在通往禅房的小径上,李观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事情的真相,你都了解清楚了吧?”
张小凡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用带着浓重伤感的声音回答:“知道了……我还……去看了普智师父……他的遗体。”
他抬起头,看向李观复,眼中带着困惑与不解:“李师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当年草庙村的凶手就是他的?”
他已经明白李观复让他来天音寺的用意,但心中的疑问挥之不去——李观复是如何得知的?又为何不早告诉他?
“从我发现你修炼大梵般若的时候就猜到了。”李观复的目光掠过那些在佛殿前虔诚叩拜的善男信女,语气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
张小凡猛地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苦涩与恍然,低声自语道:“是啊……是我太天真了,竟然……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一股迟来的钝痛和对自己迟钝的懊悔交织在一起。
陆雪琪听着两人的对话,已然明白,当年草庙村惨案的凶手,竟然就是这位天音寺德高望重的普智大师。她清冷的脸上也难掩震惊,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他为何要这么做?他既是天下闻名的得道高僧,怎会……行此凶残之事?”
法相双手合十,神情悲悯而沉重,缓缓道来:“普智师叔当年偶得魔教至宝噬血珠后,为防其落入魔道之手再度为祸苍生,便一直将其带在身边,以自身佛法竭力镇压。
那日,他前往青云门拜访道玄真人,希望能与青云交换功法,参悟道佛双修以求长生之道。可惜被婉拒了。下山后,他便在草庙村暂时落脚歇息。”
法相将几人引到一处清静的禅院小径旁,继续讲述:“就在那晚,有歹人闯入草庙村欲行凶,目标似乎是林惊羽师弟。师叔与那歹人展开激斗,不幸被其豢养的剧毒七彩蜈蚣咬伤。虽然最终击退了歹人,但师叔也已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恰逢张师弟前去给师叔送饭,师叔见他资质尚可,又感念其送饭之谊,便在临终前收他为徒,将大梵般若真法传授于他,寄望张师弟能完成他佛道双修、探究长生之秘的心愿。”
法相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然而,师叔想到青云门收徒规矩森严,若无特殊缘由,断不会轻易收下张师弟和林师弟二人。在噬血珠常年累月的邪力侵蚀下,加上剧毒入体、心愿难成、命不久矣的绝望……多重煎熬之下,师叔心神失守,一时竟被邪念所乘,堕入了魔道……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讲完这段沉重的往事,法相再次双手合十,向着张小凡和李观复深深一礼,语气恳切:
“阿弥陀佛。前尘旧事,罪孽深重,实非言语所能赎。几位施主,禅房就在前面,张施主已住下其中一间,其余房间二位可随意挑选。若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寺中弟子或直接告知贫僧即可。”
“多谢师兄。”李观复和陆雪琪回礼道。
法相再次合十一礼,便默默退了出去,留下三人在这充满檀香气息的禅院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