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坦白

第二天清晨，青云门各峰首座、焚香谷以及天音寺等正道门派的代表。大家围坐一堂，商议如何划分区域巡逻，应对魔教可能的侵扰。

大殿里气氛肃穆，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青云门作为东道主，弟子人数最多，自然负责了最大的一片区域。

各派代表低声交谈着边界和协作的细节，人人脸上都带着凝重。阳光透过高窗斜照进来，映在众人紧绷的脸上，无声地诉说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大竹峰被分派到西南方向一片连绵的山林地带巡逻。这里树木高大，枝叶繁茂，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只在铺满枯叶的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一连几天，李观复带着张小凡、宋大仁等师兄弟在这片密林中穿行。他们身着青色道袍，脚步轻快，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期间遇到过几次落单的魔教探子，李观复都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站在不远处压阵，沉稳地观望着，让其他师兄弟上前练手实战。

通常那些魔教之人见势不妙就想逃窜，这时李观复才会祭出飞剑，一道寒光闪过，逃窜的身影便应声倒地。张小凡在一旁看着，心里踏实又佩服，觉得有李观复师兄在，就有了主心骨，什么危险都不怕。

这天午后，阳光懒懒地斜照进林子，四周异常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几人正按照既定路线巡视，突然，一阵凄厉得能刺破耳膜的鬼嚎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炸响！众人心头猛地一紧，急忙转身。

只见身后的林间阴影里，缓缓升起一个闪烁着暗红光芒的巨大骷髅头，悬浮在半空幽幽地旋转着，眼眶深处，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死死锁定了他们。

那诡异的红光映得周围的树干影影绰绰，阴风随即而起，林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一股寒意袭来。张小凡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烧火棍。

那骷髅头的红光猛地亮了几分，清晰地映照出后面两个身影。

当中一人是个高瘦老者，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只剩一层干枯的皮紧贴着骨头，面目极其狰狞，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怨毒，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李观复。

另一个被他用右手像拎小鸡崽似的拎着衣领悬在半空，一脸狼狈沮丧的，正是老熟人——野狗道人。

野狗道人一看到李观复和张小凡，立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或者说指认了仇人），挣扎着指向他们大声喊道：

“吸血前辈！就是他们！就是这两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害了您唯一的传人姜老三啊！”原来这枯槁老者便是臭名昭著的吸血老妖。

姜老三是他十几年前千挑万选才看中的弟子，性子对他胃口，深得喜爱，如今不明不白死了，叫他如何不恨？

吸血老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冷哼，手一甩，像丢垃圾一样把野狗道人扔到一旁地上。他眼中血光暴涨，嘶吼着，声音如同破锣：

“青云门的小崽子，还我徒儿命来！”话音未落，半空中那红色骷髅头猛地张开阴森森的大口，五道浓墨般的黑光激射而出，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五个形容恐怖、面貌狰狞的巨大鬼怪！

这些鬼怪个个血盆大口，獠牙外翻，身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污秽之气。它们身形急剧膨胀，眨眼间就已比张小凡还高出半个身子！

吸血老妖双手快速结着古怪的法印，手指不时点在那红色骷髅头上。

随着他的动作，那五个鬼怪如同提线木偶般张牙舞爪。他十指猛地一收，如同攥紧了无形的丝线，口中厉喝一声。五个巨大鬼物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一片，凶戾的目光如同实质，同时仰起丑陋的头颅，向着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呜啊——！”

这鬼哭狼嚎声仿佛带着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张小凡几人的脑海！几人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鬼影重重，剧烈的头痛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嚎叫声刚落，五个鬼怪便带着腥风恶狠狠地扑了上来！李观复身形闪动，一边敏捷地躲避着鬼怪的攻击，一边护住身旁有些慌乱的师兄弟。

“小辈，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吗？”吸血老妖见李观复只是一味闪避，根本不接招，气得哇哇大叫，枯瘦的脸皮都在抖动。

他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化作一道血影，枯爪如钩，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扑李观复的面门！

李观复眼神骤然一冷，面对这哇哇乱叫扑上来的老魔，彻底失去了周旋的兴趣。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右手却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铁钳，稳稳地、精准地扣住了吸血老妖的头颅！吸血老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无法置信的巨大恐惧填满。

李观复看着他惊骇欲绝的神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躲，又如何？”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吸血老妖的头颅如同一个被捏碎的核桃，瞬间变形碎裂。他那枯槁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随着他的死亡，半空中那散发着红光的骷髅头和五个狰狞的鬼物，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泡影，迅速扭曲、黯淡，最终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刚才还鬼气森森的密林，一下子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弥漫。

“小……小复？你……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啊？”宋大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

他简直无法理解，那吸血老妖可是成名多年、凶名赫赫的老魔头，跟自己师父田不易差不多时代的人物，怎么就被自己这个入门没几年的师弟像捏死只蚂蚁一样轻松解决了？“这……这也太……”

其他几位师兄也从刚才的生死惊魂中回过神来，围着李观复七嘴八舌，兴奋和难以置信取代了先前的紧张恐惧。

“哈哈，没什么，就是偶有所得，前几日刚刚突破了一个小关卡而已。”李观复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

宋大仁见他显然不想深谈，便压下满腹的疑问，没有再追问下去。几人收拾了一下心情，继续完成巡逻任务，然后一起返回了大竹峰在通天峰的临时驻地。

回到驻地，田不易坐在上首，听完宋大仁等人的汇报，那张圆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他那双精光内蕴的小眼睛在李观复身上扫了一眼，沉声道：

“今天这事儿，你们几个下去后都把嘴闭紧，不许对外乱传，就当没发生过。行了，就这样吧。”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李观复身上，“老七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是，师父。”宋大仁等人虽然心中疑惑重重，还是恭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田不易、苏茹和李观复三人。田不易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他紧紧盯着李观复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

“老七，这里没别人，你跟为师说句实话，你现在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李观复迎着师父的目光，平静地说：“师父，我说我刚刚突破上清境界，您相信吗？”

“哼！”田不易没好气地嗤笑一声，圆脸一板，

“你看为师像是傻子吗？那吸血老妖！那是跟为师当年差不多时期就在魔教里横行的人物！就算他现在老了不中用，就算你偷袭，为师要杀他也得费一番手脚，更别说像你这样正面一招毙命！你还想蒙我？”

旁边的苏茹看着李观复，眼神温和依旧，她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示意他别急，然后对李观复柔声道：

“小复，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这很正常，师娘和你师父都能理解。不想说就不必勉强，只要你心向正道，不做有损青云门的事，那就够了。”她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观复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法诀悄然布下，将三人的声音隔绝开来。他看着眼前既是师父师娘又如父母般的二人，声音清晰而平静地说：

“师父，师娘，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如今的修为境界，已是太清境。”

“什……什么？太清？！”

田不易和苏茹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同时僵在座位上！田不易那张圆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出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苏茹更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美丽温婉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太清境！田不易自己苦修了上百年，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上清境界不断精进，如今卡在玉清第八层多年，深知突破到那传说中的太清境是何等的虚无缥缈，简直如同登天！

整个青云门千年来，也只有开山祖师和寥寥几位惊才绝艳的前辈达到过此境。

如今正道之中，恐怕也只有掌门道玄师兄被寄予厚望，或许有一线机会触摸到那个境界……而自己这个入门才几年的弟子，竟然说他已经达到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风声，此刻听起来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