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阴灵

李观复看到张小凡和曾书书作势要追，连忙出声阻止：“别追了，先休息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随即转向陆雪琪，从怀中掏出一颗泛着温润光泽的丹药，径直递过去：“吃了。”

陆雪琪清冷的眼眸扫过丹药，略一沉吟，声音平静无波：“不用，伤势不重。”

“吃了，”李观复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不容反驳，“你自己要多久才能恢复？待会儿可能还有恶战。”

说完，他直接将丹药塞进陆雪琪手中，接着又拿出两颗，分给气息还有些不稳的张小凡和曾书书，“你俩也赶紧恢复一下。”

三人的伤势确实不算太严重，都是些皮肉和气息震荡。在药力和自身调息下，没过多久，苍白的脸色都恢复了些许红润，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李观复见三人恢复得差不多了，果断说道。话音未落，他脚下剑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御剑飞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陆雪琪没有丝毫犹豫，天琊神剑清鸣一声，蓝光湛湛，她紧随李观复之后，身影也消失在悬崖边的黑暗里。

双脚刚踏上深渊底部坚实却冰冷的地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如同浓稠的墨汁般包裹过来，吞噬了所有光线。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忽然飘起一缕轻烟。那轻烟极其稀薄，带着一种非人间的阴冷气息。

它似乎嗅到了活人的生气，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凝聚，眨眼间竟幻化出一个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美人轮廓，无声无息地朝他们扑来！

曾书书和张小凡倒吸一口冷气，失声惊叫：

“阴灵！”

关于阴灵，古老相传：人死之后，魂魄本该离体，进入轮回，生生不息。

然而总有些魂魄，或因贪恋、怨恨、痴迷，或因恐惧、厌恶、不甘，眷恋着尘世，不愿往生，便化作了徘徊人间的怨念——阴灵。

它们是至阴之物，最喜栖息在像这死灵渊般黑暗、潮湿、阴冷的地方。

几人虽然修为在身，但何曾真正见过这等鬼物？张小凡小时候在草庙村听大人们讲鬼故事，后来在大竹峰听师兄们说起过“阴灵”，心里本就存着几分畏惧。

此刻猝不及防亲眼见到这诡异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的惊呼声在死寂的深渊里传开，显得异常单薄轻飘，很快就被无边黑暗吞没。然而，过了片刻，竟有隐约的回音从极远处飘了回来，更添诡异。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这声惊呼，仿佛唤醒了沉睡的深渊，在他们周围的浓重黑暗里，另一道幽幽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揪，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们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前方黑暗中，亮起一束和刚才那阴灵几乎一模一样的惨白幽光。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左边、右边、前边、后边……甚至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头顶上方那无尽的黑暗中，也纷纷亮起了点点白光！

无数的阴灵幽魂，在这深渊底部沉眠了不知多少岁月，此刻被活人的气息和温度所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鲨，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汇聚过来。

那点点白光，像是一缕缕没有重量的轻烟，在黑暗中飘荡游移。白光中，隐约幻化出无数张面孔：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童，有美丽的面容也有狰狞的丑脸，它们无声地翻涌着，密密麻麻，充斥着视野所能及的所有黑暗空间。

一想到这些冰冷的怨灵可能一拥而上，将自己彻底包围、啃噬，众人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脊背上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衣衫。

万幸的是，在最初的强烈惊悚过后，他们发现，这些蠢蠢欲动的阴灵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正是李观复周身散发的浑厚灵力，如同坚壁般抵御着阴灵的侵袭，将它们隔绝在数尺之外。

“我们四处看看，不要走散。”李观复目光扫过身边三个面色紧绷的年轻人，沉声说道。张小凡、曾书书和陆雪琪都用力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李观复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在这片阴灵环绕的空地上小心前行，四周除了阴灵散发的惨淡白光，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依旧是空茫一片。李观复眉头微皱，手指一引，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射出，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前方一片区域！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和阴灵们幽幽白光的映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前方一个巨大的阴影吸引。同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窒息。他们终于看清了那巨大阴影的模样：

那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妖兽，足有两人多高。它长着丑陋的猪头，身体却像恶犬，两根尖长弯曲的獠牙突出唇外，闪烁着寒光。

全身覆盖着赤黑色的、如同钢针般根根直立的硬毛。一双巨目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血红色光芒，竟与魔教年老大那令人胆寒的赤魔眼有几分相似。

此刻，这凶物正趴在远处的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在它肮脏的皮毛下，左前爪处血肉模糊，有一个巨大而深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淌，显然是被李观复刚才那道剑光所伤。

它死死地瞪着这几个闯入者，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令人奇怪的是，那些飞舞的阴灵偶尔掠过这只妖兽身边，却完全没有攻击它的意思，仿佛它们之间早已达成了某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陆雪琪见状，毫不犹豫。天琊神剑“铮”然出鞘，蓝光大盛，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撕裂黑暗，直斩向那受伤的妖兽。

那妖兽本就受了重伤，面对天琊神锋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仅仅挣扎了几下，便被剑光斩为两段，彻底毙命。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个不为正道所知的神秘死灵渊，其底部空间竟是如此辽阔得惊人。

他们在这里兜兜转转了半天，脚下踩着的始终是空旷的平地，丝毫不见悬崖峭壁的影子。真不知他们从崖上下来时，是如何飞过这么远的距离的？

就在几人心中疑惑之时，张小凡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几乎是本能地，他祭出了自己的法宝——那口古朴的小钟。

小钟刚悬于头顶，散发出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众人护住，“砰！”一声闷响，一个黑影重重地撞在了光罩之上，被弹飞出去。

众人定睛朝前方看去，不由得又是一惊。只见空旷的地面上，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大树。此刻，这棵树的无数枝条竟如同活人的手臂一般，疯狂地挥舞抽打起来。

在阴灵白光的映照下，这棵舞动的树妖，扭动的枝干宛如无数狂舞的魔爪，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恍若九幽深处爬出的恶魔。

张小凡低喝一声，也驱动应该小钟护体，手握烧火棍，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棵张牙舞爪的树妖，与之缠斗在一起。陆雪琪见状，天琊剑光一闪，便要上前助阵。

李观复却伸手拦住了她，目光沉稳地看着张小凡那边的战斗：“那树妖道行不深，让小凡来对付，正好练手。”

陆雪琪闻言，看了张小凡一眼，见他虽有些吃力，但招式沉稳，法宝运用也渐趋熟练，确实能应付，便按下了出手的念头，微微颔首，收回了剑势。

果然，没过多久，张小凡便寻到树妖的一个破绽，烧火棍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下，黑气缭绕间，树妖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嘶鸣，主干被从中砸断，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枯枝败叶。

解决了树妖，众人稍松一口气，继续在死寂的黑暗中摸索前行。深渊之下仿佛被永恒的寂静统治着，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回响。

就在这令人压抑的寂静中，远处那片浓稠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那光亮不算明亮，却稳定地移动着，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渐渐地，随着光亮的靠近，一个窈窕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裳的少女。她眉目细长清秀，肌肤细腻如玉，白得仿佛能胜过霜雪。

在这片鬼气森森的死灵渊下，她这身鲜亮的绿衣和绝美的容颜，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艳丽光彩，瞬间打破了周围的死寂与阴森。

张小凡猛地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认出来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少女，竟然就是前些日子他下山时，在河阳城山海苑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绿衣姑娘！

那绿衣少女显然也没料到在这死灵渊下还能遇到活人，尤其还是这么多人。

她先是吃了一惊，俏脸上明显露出愕然之色。但当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看清了张小凡的面容时，不由得也是一愣，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奇。

随即，那惊奇化作了明媚的笑容，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花朵。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她声音清脆，带着笑意，迈着优雅的步子，从黑暗中款款地向他们走来，笑意盈盈，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的花园里遇到了故人。

随着她走近，张小凡才看清楚，她那白皙纤细的右手手指间，正夹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

那花朵看似普通，却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淡淡白光，照亮了她周围数尺的空间，驱散了部分黑暗。这显然是一件奇异的宝物。

不过此刻的张小凡根本无暇去细究那是什么花。他对这个来历神秘、行踪诡异的少女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然而，在这样黑暗、孤寂、危机四伏的死灵渊下，骤然看到一张熟悉且鲜活美丽的面孔，内心深处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李观复的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在碧瑶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穿透少女带来的那点光亮，投向了碧瑶身后更深邃的黑暗之中——那里，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强大而隐晦的气息，正是鬼王宗四大圣使之一的朱雀，幽姬！他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陆雪琪敏锐地察觉到了李观复神色的变化和视线的方向。她虽未言语，但握着天琊剑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清冷的眸子也如同寒星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你好。”张小凡看着走到近前的绿衣少女，本想客套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干巴巴的两个字，显得有些局促。

“这位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曾书书也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试图打破这有些怪异的气氛。他接着问道，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探究：“不知姑娘为何也会在这死灵渊下？”

碧瑶那双明亮的眼睛瞥了曾书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就许你们青云门的人来，不许其他人来吗？”她反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俏皮，又隐含锋芒，

“倒是你们，大名鼎鼎的正道魁首青云门的弟子，怎么会跑到这鬼气森森的地方来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呀。”

张小凡一愣，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青云门的？”

碧瑶看着他，只是笑，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