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抽签

清晨，大竹峰刚从沉睡中苏醒，熹微的晨光怯生生地穿透天际。山间弥漫着一层薄纱般的雾气，乳白色、湿润润的，无声地缠绕着青翠的竹林和嶙峋的山石，仿佛给整座山峰披上了一件朦胧的素衣。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又带着几分初秋的微凉。

时光如白驹过隙，这一年似乎过得尤为迅疾，今日，青云门十年一度的盛事——七脉会武的日子——已然悄然降临。

整个大竹峰，比往日起得更早。厨房还残留着余热和食物的焦香，庭院里传来弟子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整理兵刃、衣物的窸窣响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在清冷的晨光里悄然酝酿、弥漫开来

大师兄宋大仁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显得格外挺拔醒目。他显然是精心打理过：平日里略显随意的头发此刻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崭新的青玉簪牢牢束起；身上的青色道袍洗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

田灵儿像只活泼的小鸟，蹦跳着跑到张小凡身边。她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个精致的手镯，在晨光下微微闪亮，这正是张小凡之前送给她的礼物。

两人笑闹了一阵，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师父师娘来了！”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转身向后看去。果然，田不易和苏茹并肩从守静堂里走了出来。

田不易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目光扫过眼前站得整整齐齐的弟子们，微微点了点头，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走吧。”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一道红色光芒闪过，他那柄名震青云的赤灵仙剑已经稳稳地悬浮在低空中，剑身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气息。

田不易正要抬脚踏上仙剑，忽然感觉袍子的下摆被扯住了。他皱着眉回头一看，原来是他从小养大的那条黄狗大黄。

只见大黄使劲摇着尾巴，脑袋晃来晃去，嘴里“呜呜”地低叫着，紧紧咬着他的袍角不放，一双湿漉漉的狗眼巴巴地望着他，充满了渴望。

田不易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袖子一挥，一道柔和的力道卷起大黄，把它也带到了赤灵剑上。

他站稳身形，朝旁边的苏茹看了一眼示意，随即赤灵剑红光暴涨，“嗖”地一声破空而去，化作一道赤虹直插天际。

苏茹看着丈夫远去的方向，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向众弟子，温声道：“你们也跟上吧。”

“是，师娘。”宋大仁恭敬地应道。

苏茹点点头，也不见她有什么大动作，一道淡绿色的光芒便轻盈地托起她，紧追着田不易的赤光飞向高空。

大竹峰众弟子也纷纷祭起自己的法宝，一时间各色光芒亮起，跟在两位长辈后面，向着通天峰的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一座气势恢宏、主峰直插云霄的巨大山峰出现在视野中。

那就是青云门的核心——通天峰。山峰周围，五颜六色的流光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都是各脉参加会武的弟子。

他们降落在通天峰巨大的云海广场上。此时的广场已经人山人海，喧闹异常。

穿着各色服饰的各脉弟子们三五成群，熟悉的人聚在一起，兴奋地交谈着，笑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宋大仁带着几位师弟找了个地方站定，互相聊着天。李观复则兴致勃勃地拉着张小凡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热闹景象。

至于小灰那只猴子，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玩耍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悦耳的女子声音在宋大仁身后响起：“宋师兄，近来可好啊？”宋大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慢慢转过身。

只见身后站着几位身着素雅衣裙的女弟子，一看便知是小竹峰门下。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女子，容貌秀丽，正是文敏。

虽然因为借书还书的事情，两人时常能见面，但呆楞的他今日见到文敏他还是呆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宋大仁就那么傻傻地盯着文敏，把人看得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旁边的何大智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笑着开口打圆场：“哈哈，文敏师姐，上次七脉会武一别，真是有年头没见了，师姐一切可都安好？”

文敏这才把目光从宋大仁身上移开，看向何大智，声音轻柔地说：“这位就是何大智师弟吧？”

何大智连忙点头：“正是小弟。多年不见，师姐记性真好，还能认得我。”

他说着，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发愣的宋大仁，又继续说道：“师姐您是不知道，今天大师兄天没亮就起来收拾打扮了，神采奕奕的。平日里更是有事没事就念叨起师姐您呢！”

李观复也机灵，不等宋大仁反应过来，立刻抢着说：“文师姐，大师兄每次去小竹峰借书还书，那叫一个积极准时，我们都清楚得很，他就是盼着能跟师姐您多说几句话呢！”

文敏被他俩说得更加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转向李观复问道：“这位师弟是？”

李观复一把拉过旁边的张小凡，介绍道：“我叫李观复，他是张小凡。”

文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下，微笑道：“原来你们就是李师弟和张师弟，经常听某人提起你们的名字，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正当众人聊得正开心时，一阵清越悠扬的钟声忽然响彻了整个广场，盖过了嘈杂的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广场尽头，一位身着青云道袍的道士身影显现出来，朗声说道：“诸位师兄师姐，掌门真人与各位首座有令，请参加本次‘七脉会武’大试的各位师兄师姐，即刻前往玉清殿议事。”

听到号令，部分有资格参赛的弟子开始移动脚步，向着通往更高处的虹桥走去。

李观复、张小凡和随后相遇的林惊羽也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座宏伟壮观的玉清殿。

站在高大宽敞得仿佛能容纳千人的殿堂内，抬头仰望着前方那三尊庄严肃穆的巨大三清神像，李观复心头一动，恍惚间回想起了五年前初来此地时的情景。

“惊羽。”张小凡突然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打破了李观复的思绪。

“嗯？怎么了？”林惊羽转头看向张小凡。李观复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张小凡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忧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几年，你……见过王二叔吗？”

林惊羽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平日里忙着修炼一直没机会寻王二叔。之前我向齐昊师兄打听过王二叔的情况。

听他说，王二叔还是老样子，疯疯癫癫的，整天在通天峰上到处乱跑，嘴里还是念叨着那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不过还好，有长门的师兄们一直照顾着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张小凡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等这次比试完了，我和观复想去看看他。你去吗？”

林惊羽立刻点头，语气肯定：“好，我也一直很想见见他。”

就在这时，坐在大殿最上首的道玄真人缓缓站起身来。他面容慈和，带着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视过下方站立的数十位年轻弟子——这些都是青云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大家都到了吧？好，很好。”道玄真人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众弟子连忙一起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掌门真人！”

道玄真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向坐在旁边的苍松道人看了一眼。

苍松道人会意，起身走到前方，神情严肃，声音洪亮地开口：“诸位弟子！你们都是我青云门年青一代中的翘楚。我青云一脉自建派至今，已历千年，实乃道家正统，正道领袖。然而，古人云：业精于勤，荒于嬉。

又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了警诫后人，砥砺前行，更为了提携年轻弟子，我派历代祖师传下了‘七脉会武’这一盛事，至今已是整整五十届了！”

“啊！”年轻弟子中顿时响起一片充满惊讶和敬意的低呼。

苍松道人继续道：“此次大试，因人数较往届多出一倍，故在抽签规则上略有调整。

诸位请看……”说着，他抬起手臂，指向大殿右侧的一片空地。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摆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用名贵紫檀木制成的箱子。箱子只在顶部开了一个仅容一只手臂伸进去的小圆洞。

“这红木箱中，共有六十四粒蜡丸，”苍松道人清晰地说道，“每个蜡丸里都包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从一到六十四……”

苍松说着说着，这时弟子中又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便大喊一声

“肃静！”

苍松道人眉头微皱，提高音量压下议论，接着解释，“抽签完成后，便以数字为准进行比试。第一号对第六十四号，第二号对第六十三号，第三号对第六十二号……以此类推。其后每一轮比试，胜出者再依此法对阵，直到决出最终胜负。诸位都听明白了吗？”

道玄真人再次站起身，目光沉稳地环视全场。以他掌门之尊，大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道玄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宣布道：“既然规则已明，那么，大家现在便去抽签吧。”

一时间，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决定命运的红木箱子上。

片刻的沉寂后，长门通天峰一脉率先走出了十位弟子，他们排着队依次走到木箱旁，各自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粒蜡丸。紧接着是龙首峰的弟子们上前抽签。

林惊羽回头对李观复和张小凡示意了一下，也随着龙首峰的人流走了过去。

李观复的目光追随着林惊羽走向抽签箱，随即移开，落在了大殿上首端坐的七位首座和几位长老身上。

这些人里，从道玄真人开始，苍松道人、天云道人、商正梁、曾叔常等几位首座，李观复在五年前入门时都曾见过。只有坐在最右边最后一把椅子上的那位女道姑，他从未谋面。

看这情形，这位气质清冷、不苟言笑的女修，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了。

李观复打量了水月大师几眼。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貌，与师娘苏茹年纪相仿。

一张鹅蛋脸，眉毛细长，鼻梁挺秀，尤其是一双杏眼，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身姿挺拔，虽然神情严肃，却自有一股清雅高洁的风韵。

在水月大师的身后，并没有站着其他长老，只侍立着一名年轻的女弟子。

这女子一身白衣如雪，容貌清丽绝俗，肤色白皙，肌肤如玉般剔透。

她背着一把长剑，那剑的剑鞘和剑柄都是纯净的天蓝色，材质奇特，隐隐有柔和的水波光芒流转，透着一股灵动的仙气，一看便知是极为罕见的仙家神兵。

“这应该就是陆雪琪了。”李观复心中暗忖。他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抽签处。

看到大竹峰的师兄们开始向前去抽签了，李观复轻轻拉了下还在好奇张望的张小凡，示意他该过去了。张小凡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着李观复走向抽签的木箱。

两人各自伸手进去，摸出了一粒蜡丸。张小凡有些紧张地用拇指和食指捏碎了蜡壳，抽出里面卷着的纸条摊开。

“小凡，你抽到的是多少号？”抽签完回到位置后李观复一边捏着自己的蜡丸，一边向张小凡询问道。

张小凡看着纸条上的数字，有些发愣：“我……我是一号。观复，你呢？”

李观复也摊开了自己的纸条：“我是十号。小凡，你抽到一号，那就是第一场就要上了，紧不紧张？”

听到张小凡抽到的竟然是一号，旁边的大竹峰师兄们立刻围拢过来。

“小师弟，别担心！”杜必书第一个拍着胸脯说。

“是啊是啊，”其他师兄也纷纷附和，“到时候我们都去给你站脚助威，加油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