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热闹的厨房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连绵的竹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仿佛披上了一件巨大的素白衣袍。
寂静之中，唯有积雪不堪重负，从压弯的竹枝上簌簌滑落，发出轻微的“扑簌”声，更衬出冬日的清冷。年关将近，离除夕只剩几天光景，大竹峰这几日一反往年的沉静，变得吵吵嚷嚷，格外喧闹。
峰上添了王二叔这位新成员，还多了些奇特的“住客”：一条蛇，一头牛，还有三只狐狸。算上原本的大黄狗和小灰猴子，如今聚集在大竹峰的人与灵物，竟达到了十九位之多，这恐怕是建峰以来从未有过的热闹景象。
一到准备饭食的时辰，厨房就成了整个峰上最喧嚣的所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炉火的噼啪声、水汽蒸腾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
小灰和大黄两个惯常的“饭点常客”自不必说，连那新来的三尾灵狐小白，也忍不住被这烟火气和食物香气吸引，常常溜进来想分一杯羹。
“大师兄！要去小竹峰吗？去给小竹峰送烟花！”李观复站在厨房门口，朝着宋大仁的屋子方向喊道。
“老七，等等我一下！”屋里立刻传来宋大仁带着惊喜的回应声。原来，这几日李观复带着大竹峰几个师兄弟忙活，做了一大批烟花。
其他各峰的份儿都让别的师兄去送了，唯独小竹峰这份，他打算亲自跑一趟，而且特意叫上了大师兄宋大仁。
“走，老七！”没过多久，宋大仁便精神焕发地走出房门，招呼着李观复。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小竹峰走去。
小竹峰山门前，陆雪琪和文敏早已在风雪中静静等候。李观复事先已传讯给陆雪琪，就是为了避免在小竹峰久留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雪地上，陆雪琪一身素白，清冷如雪中玉雕；文敏则裹着厚实的冬衣，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雪琪，文敏师姐。”李观复望着雪中静立的二人开口招呼。
“师妹，陆师妹。”宋大仁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显得有些憨厚。
李观复打完招呼，便径直走向了陆雪琪身边，留下宋大仁和文敏两人。
文敏来接他们时，已把周围好奇的小竹峰弟子都支开了，但李观复眼尖，还是瞥见远处竹林间影影绰绰，显然有一帮小竹峰的女弟子正躲在那里悄悄窥视着他们四人。
“这是给你们带的烟花，还有一些我闲暇时做的小玩意儿，”李观复说着，极自然地抬手轻轻拂过陆雪琪发间的玉簪，将那些东西悄无声息地收了进去，“东西不少，这样方便些，省得你们再费力搬回去。”
“嗯，好。”陆雪琪微微感知了一下簪内空间的东西，轻轻点头应道。她随即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牵住了李观复的手。
两人便这样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交谈起来。他们本都不是话多的人，于情爱一事更是生涩，实在找不到太多话题，气氛显得有些安静。旁边的宋大仁和文敏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了几句家常后，便也陷入了沉默。
就在四人相对无言，只有风雪声的片刻，远处竹林深处，一道身影面罩寒霜地注视着他们，正是水月大师。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这无声的警告让李观复越发觉得尴尬。陆雪琪和文敏原本邀请他们进小竹峰坐坐，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生怕撞见水月大师，便婉言谢绝了。
“那……我们先走了。”李观复望着陆雪琪，声音放得很轻。
陆雪琪点点头：“嗯。”
李观复松开她的手，转头对宋大仁喊道：“大师兄，我们回去吧。”
“啊，好，老七。”宋大仁应声，又连忙对文敏说：“师妹，那我们先走了。”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雪幕中，陆雪琪和文敏也转身回峰。还没走出多远，一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小竹峰女弟子便嘻嘻笑笑着蹦出来，围着她们俩开始七嘴八舌地打趣。
两人刚回到居所附近，水月大师清冷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你们两个，过来。”
回大竹峰的路上，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李观复对宋大仁说：“大师兄，我看这事拖下去不是办法，你真该让师父去小竹峰，帮你向水月师叔提一提了。”
“再等等，再等等……”宋大仁搓着手，脸上带着犹豫，似乎还没完全下定决心。
“那好吧。”李观复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回到大竹峰，直奔守静堂。李观复一进门，就直接对正在喝茶的田不易说：“师父，大师兄希望师父能去小竹峰一趟，帮他说说他和文敏师姐的事。”
宋大仁完全没料到李观复会这么直接捅破窗户纸，顿时窘得手足无措，脸都涨红了。
“大仁，是真的吗？”田不易放下茶杯，颇为意外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弟子。
“师，师父，是……是真的，”宋大仁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承认，“劳烦师父了。”他顿了一下，想到李观复刚刚“帮”了自己，那不得不报答回去，便补充道：“师父，还有老七和陆师妹的事……”
李观复一听，连忙摆手解释：“师父，我和雪琪的事先不急。水月师叔那性子您是知道的，本来就难说话，要是两件事一起提，怕是更难成。”
田不易捋了捋胡子，点头道：“嗯，你说得在理。那就先解决你大师兄的事。过几天，为师拉下这张老脸，去小竹峰走一趟。”他又补充道：“等过完年，我跟你师娘一起去。”
一旁的苏茹也微笑着宽慰宋大仁：“大仁，放心，你的事师娘一定帮你办成。”
“多谢师父，师娘！”宋大仁感激地行礼。
“大师兄，你要成婚了吗？”田灵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宋大仁，充满了好奇。
“大师兄，我们能喝你的喜酒了吗？”
“大师兄……”
“大……”
其他弟子也纷纷围上来起哄。宋大仁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连摆手：“没，还没呢！你们别瞎说！”
田不易看着弟子们吵闹，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忽然，他的目光扫过田灵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复杂意味地瞪了旁边的张小凡一眼。
张小凡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被师父这没来由的一瞪，吓得立刻低下头，心里直犯嘀咕：我明明没说话，也没起哄，师父瞪我做什么？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除夕当日下午。
大竹峰的厨房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个集市。张小凡系着围裙，是当然的主厨；李观复给他打下手，做副手；其余各位师兄则挤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七手八脚地帮忙，更像是添乱。
吴大义指着案板上的菜：“小凡，这个，这个要切碎点弄！”
“好。”张小凡头也不抬地应着，手起刀落。
郑大礼又递过来一条鱼：“小凡，这个也得赶紧处理一下！”
“好。”张小凡手上不停。
宋大仁也喊：“老七，帮把手递下盐……”
“好好好。”张小凡连声应着，几乎要忙不过来。
连田灵儿也挤进人堆：“小凡，我想吃那个炸丸子，多做点嘛！”
角落里，小白狐狸和蹲坐在大黄狗背上的小灰猴子正鬼鬼祟祟地偷吃。小灰吃到一块香喷喷的炸肉，高兴得“吱吱吱”直叫，还想递给小白。
小白吓得连忙捂住小灰的嘴，示意它别出声，又警惕地扫视四周，见大家都在忙乱中似乎没注意这边。
刚松了口气，一抬头，却正撞上在灶台边切菜的李观复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小白瞬间有点不好意思，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
厨房里切菜声、炒菜声、催促声、笑闹声混杂在一起，热气蒸腾，锅气弥漫，真是一片喧嚣沸腾的景象。
“观复留下！你们都出去！”张小凡实在被吵得脑仁疼，也顾不得尊卑了，连推带搡地把除了李观复以外的所有人都轰出了厨房。
“砰”的一声，厨房门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张小凡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刚重新拿起沉甸甸的锅铲，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吱吱吱”声。
他无奈地扭头看去，只见小白正用两只前爪死死地捂着还在挣扎的小灰的嘴巴。
小白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地咧咧嘴：“那个……我们保证不吵，就在这儿安静待着，行吗？”
张小凡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警告：“可以待着，但别偷吃。特别是你，小灰！”
“吱吱吱~吱吱！”小灰的嘴巴被捂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小爪子还不甘心地指着案板上刚出锅、冒着热气的菜肴。
小白赶紧松开爪子，瞪了小灰一眼，然后对着张小凡努力摆出最乖巧的表情：“我保证看好它，绝对安静！”说完，真就拉着小灰缩到了墙角的阴影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张小凡不再理会它们，重新专注于眼前的锅灶。李观复默契地在旁边配合着，手脚麻利地将张小凡需要的葱姜蒜等配料递过去，同时默默收拾着刚刚被众人弄乱的灶台和案板。
“小凡，”李观复轻声问道，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刚才切的那些笋片够用吗？要不要我再去备点？”
“够了。”张小凡点点头，熟练地将一盆鲜笋片倒入滚烫的油锅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快的“滋啦”声，油香混合着笋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
小白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小灰更是抓耳挠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动的美味，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吞咽口水的声音，这次倒是强忍着没敢再叫出声。
厨房里只剩下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油脂在高温下跳跃的噼啪声，以及张小凡偶尔对李观复简短的低语：“火大点”，“酱油”。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充满了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
过了好一会儿，小白看着张小凡专注翻炒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地试探道：“那个……我和小灰……可以帮忙……试个菜吗？就尝一小口……”
张小凡仿佛没听见，头也没回，手里的菜刀稳稳落下，笃、笃、笃……富有节奏地切着细密的姜丝，那声音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