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事毕
流波山的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与浓重的血腥气,吹过一片狼藉的战场。
回过神来的青云门诸人,互相望了一眼,望着满地魔教中人的尸体和远处被镇压的夔牛,一时竟都说不出话来,空气中弥漫着震惊过后的沉寂。
半晌,杜必书喉咙有些发干,转向宋大仁,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大师兄,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观复目光扫过战场,见局面基本已定,忽然开口道:“你们在此小心一些,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向着魔教残余和夔牛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陆雪琪见他动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冷的身影紧随其后,化作一道白光掠去。
其他人见状,虽然知道李观复实力强横,但终究担心两人安危,也纷纷祭起法宝,呼朋引伴地跟了上去。
魔教残部见有人胆敢直冲他们飞来,顿时如惊弓之鸟,个个面露凶光,戒备起来。
一道仓促的清光猛地射向飞在最前的李观复。李观复看也未看,随手一挥,一道无形气劲便将那清光击得粉碎。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白衣、气度不凡的身影拦在了前方,正是鬼王宗四大圣使之首的青龙。
“小兄弟,”青龙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煦的微笑,语气仿佛在拉家常,
“这只夔牛乃是我们费了大力气才困住的,而且对贵派并无妨害,何必为此再起无谓纷争,伤了和气?”他试图稳住对方。
“哦?”李观复悬停空中,神色淡然,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我恰好也看上了这夔牛,恐怕不能让给你们了。”
“这位小兄弟,”后方传来鬼王深沉的声音,“想来你就是那在无情海收服了黑水玄蛇的李观复吧?怎么,今日没把那孽畜带来?看来,你我之间免不了要做过一场了。”鬼王点破了李观复的身份。
此言一出,原本还带着几分从容笑容的青龙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身体也绷紧了。
“对付你们,倒还用不着那般隆重。”李观复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看这阵势,魔教此番怕是倾巢而出了。这夔牛时常光顾流波山,想来此地也算块风水宝地,不如,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吧。”最后一个字落下,李观复不再多言,直接出手!
他并指如剑,一道寒光瞬间自他身侧飞出,快得让人无法看清。
那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青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脸上的惊愕尚未完全展开,便被一剑枭首!长剑去势不减,带着凌厉无匹的剑气,狠狠斩向那禁锢夔牛的诡异阵法。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红光闪烁的阵法应声而破!重获自由的夔牛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就要挣脱束缚逃向大海。
李观复冷哼一声,抬手祭出一口古朴小钟。小钟迎风见长,瞬间化作巨钟虚影,带着镇压天地的威势,轰然落下,将狂暴的夔牛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而那柄飞剑,在破阵之后,毫不停顿,化作一道夺命流光,直刺后方的鬼王!
鬼王大惊失色,慌忙全力催动伏龙鼎抵挡。然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伏龙鼎,仅与飞剑一触,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鼎身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炸碎!鬼王如遭重锤,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气息萎靡,重伤濒死!
李观复眼神冰冷,飞剑毫不停歇,如死神的镰刀在混乱的魔教人群中穿梭,那些操控阵法、反应不及的魔教高手如百毒子、端木老祖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凌厉的剑光瞬间收割了性命。
眼见剩下的魔教教众已是不成气候的小喽啰,而且远处青云门的大批援军也终于赶到,李观复心念一动,收回了滴血未沾的长剑。
他不再理会残局,径直飞向那被小钟镇压、兀自低吼挣扎的庞大夔牛。
田不易御剑赶到附近时,正看到那柄神出鬼没的长剑在战场中肆意收割魔道高手的性命,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面露惊容。
待看到李观复已盘膝坐在夔牛前方数丈高的虚空中,手指翻飞,一道道玄奥复杂的法诀不断打入夔牛体内,田不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正是那古籍中记载的强力奴役法诀!
天音寺的普泓神僧、普空大师,焚香谷的上官策等人率领门人赶到时,看到的已是青云门弟子在田不易等人带领下追亡逐北,打得魔教残兵败将狼狈逃窜的场景。
当他们认出地上几具赫赫有名的魔教老怪尸体时,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看向青云门众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青云门仅仅来了三脉(大竹峰、小竹峰、龙首峰)便有如此雷霆手段,其底蕴之深,实在令人心惊!要知道,青云门可是有七脉之众!
魔教高层死的死,重伤的重伤(如鬼王),逃的逃(部分侥幸者),剩下群龙无首的中下层教众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在青云门和后续赶到的正道联军打击下,顿时死伤惨重,只有少数机灵的趁乱钻入山林或跳入海中侥幸逃脱。经此一役,魔教元气大伤,若无天大机缘,怕是百年之内都难以恢复旧观了。
战场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战场中央。
李观复依旧凌空盘坐,神情专注,双手法诀变幻越来越快,一道道灵光没入夔牛巨大的头颅。
陆雪琪手持天琊神剑,神情清冷,静静地守护在李观复左后方。大竹峰的宋大仁、张小凡、杜必书等弟子也自发地围拢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为他护法。
“田师弟啊,”苍松道人走到田不易身边,望着场中那年轻却强悍得过分的身影,语气复杂难明,“你当真是好运气。”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甚至嫉妒。
一旁的水月大师自然也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陆雪琪,此刻正一脸专注地守在那个大竹峰的小子身边。她不由得狠狠瞪了田不易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小竹峰难道专给大竹峰培养道侣不成?好的、拔尖的弟子,怎么一个个都往大竹峰跑?还净是盯着她小竹峰天资最优秀的那几个!
苏茹站在丈夫身边,看到师姐水月那副气闷的样子,忍不住掩口轻笑,却没有出声打趣。
“阿弥陀佛,”天音寺的普泓神僧双手合十,目光落在被镇压的夔牛身上,又似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张小凡,“看来青云门福泽深厚,又将添一镇山异兽了。”
焚香谷的上官策脸色阴沉如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显然心情极差。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观复手中法诀猛地一收。
只见那庞大凶悍的夔牛,眼中狂暴的红光渐渐褪去,巨大的身躯在古钟虚影下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只仅有牛犊大小、通体青黑的异兽,温顺地低伏在李观复脚边。
李观复站起身,将小钟收回,然后向着周围为他护法的陆雪琪和大竹峰同门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师兄师弟护法。”
随后,他带着这只新收服的异兽,与众人一同来到田不易等首座面前。
“弟子见过师父,各位师伯。”李观复行礼道。
“老七,”田不易那张圆脸上露出难得的、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用力拍了拍李观复的肩膀,“这次,你做得非常好!”声音洪亮,充满了自豪。
苍松道人见诸事已毕,便向天音寺和焚香谷的人拱手道:“普泓大师,上官师兄,此间魔患已除,我等便先行一步,回驻地收拾行装,准备返回青云了。告辞。”
说罢,便招呼青云门众人,有条不紊地撤离了这片血腥的战场,返回流波山上的临时驻地。
众人从流波山御剑返回,抵达东海之滨的长河城时,天色已晚。连日激战加上返程奔波,大家都已疲惫不堪,便决定在城中客栈休息一晚,待明日天亮再启程回青云山。
夜深人静,长河城内灯火寥落。李观复在房中静坐调息。
“砰~砰~砰~”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李师兄,深夜打扰,贫僧天音寺法相,有要事相商,还请开门一叙。”
李观复睁开眼,起身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位年轻俊朗的和尚,正是天音寺年轻一代的翘楚法相。
“法相师兄请进。”李观复侧身将他让进屋内,语气平淡,“不知有何要事,需得深夜来访?”
法相双手合十,面带歉意:“阿弥陀佛,李师兄,深夜叨扰实属无奈。贫僧此来,是想告知李师兄,若您和张小凡师弟日后得闲,万望能来我天音寺一趟。”
“哦?”李观复目光直视法相,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一丝冰冷的杀意隐隐透出,“即便你不说,我迟早也会找时间‘拜访’天音寺的。”
法相感受到那股寒意,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深深一礼,脸上带着坦诚的愧疚:“阿弥陀佛,看来李师兄已然知晓当年草庙村旧事……此事,确是我天音寺铸下大错,罪孽深重。”
“行了,”李观复收敛了杀气,语气恢复平静,“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时机到了,我自会带着小凡去天音寺了结此事。”
“那小僧告退。”法相再次行礼,默默退出了房间。
——
回到青云山大竹峰后,田不易先是将那本记载了诸多秘术的古籍原本呈交给了掌门道玄真人,并私下向道玄详细说明了李观复的非凡际遇以及他所展现出的惊人实力。
随后,征得田不易同意,李观复亲自去了一趟通天峰,将一直由道玄照料的疯癫樵夫王二叔接到了大竹峰。
李观复耗费数日功夫,终于驱散了王二叔脑中淤积的疯症邪气,治好了他的疯癫。
待王二叔神智清醒后,李观复仔细询问了当年草庙村惨案发生时他所见的情形。
王二叔起初因恐惧而语焉不详,在李观复明确告知他“那个凶手早已伏诛”后,他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只记得是一个穿着僧衣的光头和尚……
之后,李观复开始传授王二叔基础的修炼法门。只是王二叔年过三十,早已错过了最佳的筑基年龄,根骨定型,经脉淤塞,修行之路注定艰难异常。
李观复也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王二叔最终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
这一日,李观复取出一块晶莹剔透、刻着玄奥符文的玉佩。
这玉符是他依据前世一些模糊记忆,结合炼器之道,在天元子的指导下反复琢磨试验才炼制成功的,能在千里范围内清晰传音。在流波山时,他便将其中一枚交给了陆雪琪。
他对着玉符注入灵力,轻声说道:“雪琪,近日山中清闲,我想下山游历一番,看看这大千世界。你可愿同行?”
没过多久,手中的玉符便微微震动发热,传来陆雪琪清冷依旧却隐含一丝波澜的声音:“好。我与师傅说明后,便来大竹峰寻你。”她答应的很干脆。
小竹峰,静竹轩外。
陆雪琪来到竹林深处师傅水月大师清修的精舍外,恭敬行礼:“弟子陆雪琪,拜见师傅。弟子想下山游历一番,增长见闻,恳请师傅恩准。”
精舍内沉默了片刻,传出水月大师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是和那大竹峰的李观复一起吧?”
近年来,水月大师时常不在小竹峰,行踪有些飘忽,陆雪琪虽感疑惑,但也不便多问。
陆雪琪正想开口解释一二,水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了然:“罢了……想去便去吧。江湖险恶,务必小心行事。”
“多谢师傅恩准!”陆雪琪心中微松,再次郑重行礼,这才起身,转身向竹林外走去,步伐轻快了几分。
待陆雪琪的身影消失在翠绿的竹林小径尽头,精舍的门才被轻轻推开。水月大师缓缓走出,望着弟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人这一生,唯有一个‘情’字,最是难解,也最是难看清啊……”
叹息声在竹林中飘散,水月大师的身影也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通天峰的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