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琊剑

方超那把闪着寒光的银白仙剑，像一道闪电，直直射向刚刚落在擂台上的陆雪琪。她的脚踩在冰凉坚硬的白玉石板上，纹丝不动。

巨大的广场上挤满了青云门的弟子，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到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那边。凉飕飕的山风扫过广场，吹得弟子们的衣袍猎猎作响，空气中飘散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味。

就在那剑尖几乎要刺到眼前的一刹那，陆雪琪动了。她反手向后一探，动作又快又稳，一下子就把背后那柄包裹在深色剑鞘里的宝剑抓到了手中。

她的脸像冬天的湖面一样，冷冰冰的，看不到一丝表情变化。她没有拔出宝剑，只是连剑带鞘，轻轻巧巧却又异常沉稳地横挡在了自己身前。

“铮！”

一声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响起，传遍了整个广场。方超那把来势汹汹的银白仙剑，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弹飞出去，打着旋儿向后跌去。

擂台上的方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台下观战的苍松道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只有山风在人们耳边呼呼地吹过。

陆雪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挡开攻击后，她右手一扬，竟然把那柄带着深色剑鞘的天蓝色宝剑整个抛向了半空。同时，她的右手手指迅速弯曲，捏成一个奇特的手势。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滞了，变得沉重起来。围观的弟子们有的下意识踮起脚尖，有的忍不住和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但谁也不敢大声喧哗。

方超看到那柄悬空的宝剑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刺眼的蓝色光芒，那光芒汹涌澎湃，像海潮一样向他扑来，心里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法宝的威势，怒的是陆雪琪竟然如此轻视他，连剑都不拔。他不敢怠慢，慌忙催动自己的仙剑，动作明显带着慌乱。

眨眼间，他身前凝结出三道厚厚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墙，白蒙蒙的雾气缭绕其上。

寒气逼人，连靠近擂台的弟子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衣服。

陆雪琪站在风中，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像黑夜里的星辰，又黑又亮，深不见底。山风猛烈地卷起她乌黑的长发和雪白的衣袂，在身后肆意飘舞。

那身影美得像一幅画，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但同时又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寒意。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随着她手势的完成，悬在半空中的宝剑突然发出一声沉闷又巨大的“突”声，那声音像是猛兽在咆哮，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耀眼夺目的万道蓝光中，最核心处那抹深邃如天空的蓝色里，宝剑骤然动了！它快得像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色闪电，带着无与伦比的凶猛气势，直直地射向方超！

这声势太过骇人，广场上的弟子们被那无形的压力所慑，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都露出惊惧之色。

方超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流过惨白的脸颊。他显然被这柄剑的威力彻底震慑住了。

快！实在太快了！几百名青云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方超那三道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寒冰墙，在那柄蓝色宝剑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剑光一闪，“哗啦啦”一阵脆响，三道冰墙瞬间爆碎，化作漫天冰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擂台上。

方超吓得魂飞魄散。他原本以为自己法力高强，三道冰墙足以抵挡任何攻击，万万没想到陆雪琪的修为如此深厚，这柄蓝色宝剑的力量更是强大得超乎想象！

蓝剑已到面前，死亡的威胁让他强行稳住心神。他拼命催动自己的银白仙剑，剑身泛起一层白色光晕，在身前勉强竖起一面光盾。光盾刚刚成型，那柄蓝色宝剑就带着毁灭般的力量狠狠撞了上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轰鸣！一股无形的强大冲击波以两剑相撞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台下的弟子们只觉得一股强劲无比的烈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们衣衫狂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

围观的人群像被无形的巨手推着，呼啦啦地向后猛退了一大圈，空出了更大一片场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有的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有的面面相觑，眼中全是骇然。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斗法场面，那法宝的威力简直超出了想象。

短暂的死寂和震惊过后，大家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到擂台上。只见那柄蓝色的宝剑已经飞回了陆雪琪手中，剑身上那刺目的蓝光和方超仙剑残余的白光都在慢慢消退、黯淡。

方超的脸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颜色，眼神空洞茫然。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对面静立如冰的陆雪琪，喉咙里嘶哑地挤出一个字：“你……”

众人正惊疑不定，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时，异变陡生！停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那柄银白仙剑，剑身上突然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咔嚓”闷响，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裂缝如同黑色的毒蛇般迅速在剑身上蔓延开来！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那柄陪伴方超修炼多年的仙剑，竟然从中断成了两截，“哐当”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冰冷的擂台石板上。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到山风穿过人群缝隙的声音。没有一个人敢喘大气。

所有的弟子都明白，一把跟随自己多年、性命交修的仙剑对于一个修真者意味着什么，那几乎等同于半条性命！

“噗！”方超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红的血点溅在青灰色的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痛苦地用手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龙首峰一脉的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好几个人慌忙冲上擂台，七手八脚地扶起昏迷不醒的方超。

他们看着地上那断成两截、灵气尽失的仙剑，个个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刺向陆雪琪，那眼神恨不得将这个绝美却冷酷的女子撕成碎片。

台下，苍松道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皱着眉头，转向旁边一直沉默观战的水月大师，语气冰冷的说道：

“水月师妹，你这徒弟可真是好狠的心肠！明明已经胜券在握，还要仗着法宝之利，硬生生毁掉同门的仙剑，这是什么道理？”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充满了强烈的不满和质问。

水月大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她淡淡地回视苍松道人，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

“雪琪年纪尚轻，修行时日尚短，道行浅薄，驾驭不了‘天琊’这等利器，一时失手，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情。”她站得笔直，宽大的道袍在山风中轻轻摆动。

苍松道人看着水月那副淡漠的样子，胸中怒气翻涌。若是放在以前，他恐怕早就暴跳如雷，厉声斥责了。

但最近他脾气似乎收敛了一些，此刻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袍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高大的背影显得格外僵硬。

一直旁观的掌门道玄真人看着苍松愤然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刚想开口对水月说点什么，却发现水月大师也已然转身，准备离开了。

这时，陆雪琪已经平静地走下了擂台，来到水月大师身前。水月看了她一眼，那张总是冰冷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对着陆雪琪轻轻点了点头。

陆雪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便默默地跟在了水月大师身后半步的位置。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渐渐走远了。

站在人群边上的李观复和张小凡，这时才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威力绝伦的比斗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水月大师和陆雪琪远去的背影，忽然发现这对师徒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脊背挺直，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一种疏离的清冷，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正看得有些出神，旁边的曾书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失落：

“唉！没想到啊没想到，‘天琊’这种传说中的神兵利器竟然也出世了！”他看着李观复和张小凡，语气格外沮丧：“两位师弟，陆雪琪有这等神物在手，咱们这次七脉会武的大试，怕是彻底没希望了。”

李观复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张小凡心里倒没有太多失望，他本来就知道自己打不过李观复师兄，能闯进前四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看到曾书书满脸的失落，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咦？曾师兄，你之前不是总说你对这次大试的名次不感兴趣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失望啊？”

曾书书被他问得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声音也低了几分，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这个嘛……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要是真能一路打到最后，站在最高的擂台上，那感觉肯定很威风，很了不起，对吧？你不觉得吗？”

张小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曾书书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捶了他肩膀一拳，也笑着嚷道：“喂！张小凡，你笑什么呀？”话没说完，他自己也绷不住，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不久，轮到李观复上场了。他的对手实力也不算弱，但李观复动作干净利落，招式沉稳有力，没费太大周折，就稳稳当当地赢下了比赛。

台下观战的大竹峰首座田不易和他的夫人苏茹，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苏茹看着台上的弟子，眼中更是充满了欣慰之色。李观复走下擂台，田不易走近几步，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老七，打得不错。”说完便转身，先去关注其他擂台的比试了。苏茹也微笑着招呼了一声：“走吧。”跟随着丈夫离开。

这一天对于大竹峰来说，无疑是极其风光的一天。

所有代表大竹峰出战的八名弟子，包括张小凡在内，一共九人，竟然全部战胜了对手，成功晋级下一轮！这样的成绩，在大竹峰近几百年的七脉会武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田不易一整天的笑容就没断过，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他乐呵呵地在人群中穿梭，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仿佛年轻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