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雪琪

曾书书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凑近了张小凡，压低了声音说：

“其实也难怪，这些年咱们青云门广收年轻弟子，你看这广场上，像咱们这个岁数的，少说也有三四百号人。嘿，咱们这点道行浅，心性不定，这不就容易……被晃花了眼嘛。”

张小凡斜眼瞥了他一下。曾书书本是张清秀的脸庞，此刻在张小凡眼里却莫名变了味儿，再联想到他怀里那本书，张小凡只觉得曾书书额头上简直像刻了个大大的“色”字。

曾书书发觉张小凡的目光，奇怪地回头：“张师弟，你不看她们老盯着我看干嘛？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拉你过来开开眼界的。哎，说说，你觉得她们里头谁的身段最好？”

张小凡立刻把头扭开，心里默默地在曾书书的评语后面又重重加了个“狼”字。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嘈杂的广场像被施了法术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方向。

在数百道视线聚焦下，陆雪琪神色清冷，步履从容地向前一步，对着端坐在椅子上的水月大师躬身行礼。

水月大师端坐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点了下头，吐出两个字：“去吧。”

陆雪琪应了一声，素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边缘，右手虚捏了一个法诀。她那双清亮如寒潭的美眸抬起，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方向。

刹那间，异象陡生。原本在她脚下白玉石板缝隙间氤氲的淡淡白雾，像是受到无形的召唤，猛地从四面八方急速旋转、汇聚过来。

转眼间，一团凝实的白云就托在了陆雪琪的脚下。

紧接着，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陆雪琪整个人被那团柔白的云气簇拥着，如同画中飞天的仙子，身姿轻盈，缓缓离地升上半空，飘然移到了那宽阔的擂台之上。

山风带着凉意拂过广场，吹动着她洁白的衣衫和如墨的长发。那团包裹着她的云气如同最上等的洁白丝绸，随风轻柔地飘动、流转。

陆雪琪立于云端，肤色欺霜赛雪，清丽的容颜在云雾缭绕中更显脱俗，仿佛真是九天之上的仙子偶然降临尘世，美得令人心颤，却又隐隐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清冷，让人心生爱怜之余，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

李观复站在拥挤的台下人群中，目光深邃，紧紧追随着半空中那抹清绝的身影。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陆雪琪，心底依然忍不住感叹，人间竟真有如此绝色。

旁边一位其他人不可见的须发皆白的老者瞥了他一眼，哼道：“那是你小子见得世面少！何况我等修道之人，当知红粉即是骷髅，沉迷不得。”

李观复连忙收回有些飘忽的心神，脸上微热，自责道：“前辈教训得是，弟子确是见识浅薄，道心……还是不够稳固。”

连台下一向面容冷漠的水月大师，此刻嘴角也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方脸浓眉的年轻弟子不知怎么挤上了擂台他模样还算端正，但此刻脸上明显带着激动和紧张，声音都有些发紧，

对着半空中的陆雪琪一拱手：“陆师妹！在下龙首峰门下弟子方超！今日能得与师妹切磋道法，实在是……实在是三生有幸！”

“嘘——！”他这番开场白立刻引来台下嘘声一片，不少人觉得他太过殷勤。

陆雪琪悬停空中，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清脆却冰冷：“方师兄有礼。小竹峰弟子陆雪琪，今日向方师兄讨教。”

台上的方超仿佛没听见台下的嘘声，脸上堆满了笑容，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些客套和仰慕的话，那架势，似乎只让他这样一直说下去，哪怕不比试到天荒地老，他也心甘情愿。

台下的耐心很快就被耗光了，包括站在张小凡边上的曾书书在内，许多人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啰嗦什么，还打不打了？”

“就是，色鬼！”

“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哎哟！这位小竹峰的师姐，别揪耳朵！我、我绝对没别的意思啊！”

“当——！”

终于，代表比试开始的清越钟鼎声响起，压过了场下的嘈杂。

钟声刚落，陆雪琪面色骤然一寒，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方超。

方超被她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虽然陆雪琪冷着脸依旧美得惊人，但他哪还敢再嬉皮笑脸，慌忙收起笑容，

定了定神，右手掐诀向上一引，口中低喝一声，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应声而起，一柄寒气森森的仙剑悬浮在他身前。

曾书书在旁边看得真切，撇撇嘴，低声对张小凡和李观复哼道：“哼，龙首峰的人，自从出了个齐昊，现在一个个都爱用这种调调的仙剑了。”

说着，他又兴奋地一手拽一个，“观复、小凡，快看，好戏开场了！”李观复一直目不转睛，张小凡也赶紧抬眼望去。

只见方超身前的仙剑光芒流转，擂台之上顿时寒意大盛，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而身处半空云端的陆雪琪，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下方方超在那里运功凝冰，似乎完全没有抢先出手的意思。在她纤细的背上，斜背着一柄天蓝色剑鞘的古朴仙剑。

这把剑并未像方超的剑那样悬浮飞舞，与主人气息交融，但无论是台上的方超，还是台下所有的青云门人，没有一个人敢对这柄静静躺在剑鞘中的剑有丝毫轻视。

修真界中，通灵的法宝往往随着主人修为精深，能人器合一，心意相通，用时才祭出，极为方便。

但有些极为特殊的法宝，因其蕴含的灵性过于强大磅礴，反而无法被主人彻底炼化合一，只能随身携带。

这类法宝，无一不是威力绝伦的仙家至宝，主人的道行越深，所能催动的威能就越是惊天动地。传说中青云门的镇派神物——古剑“诛仙”，便是此类的巅峰存在。

此刻，方超周围三丈方圆，坚硬的青石擂台上已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靠擂台近些的弟子，都感到阵阵寒意扑面而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然而半空中衣袂飘飘的陆雪琪，对这片寒气似乎毫无所觉，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方超，眼神比那弥漫的寒气似乎还要冷上三分。

方超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一个人又是催动仙剑又是凝冰造势，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也就罢了，最让他心头发毛的是陆雪琪那两道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护体寒气，直冻得他心底发慌，手脚都有些僵硬起来。

他心中渐渐焦躁，猛地一咬牙，右手剑诀向前疾点，口中喊道：“陆师妹，得罪了！”那柄悬浮的银白仙剑“嗖”地一声，带着凛冽寒光，自下而上直射向半空中的陆雪琪。

台下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方超这举动，配上他那句喊话，听起来倒像是生怕伤到了陆雪琪似的。

坐在台下的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重重地“哼”了一声，这声音里充满了不满与不屑。

这声冷哼清晰地传到了旁边一人的耳中，一个清冷的女声立刻响起：“哦？苍松师兄似乎对我这不成器的徒儿，颇为不满啊？”说话的正是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

苍松道人头也不回，语气冷淡地回应道：“水月师妹言重了。我只是想说，师妹门下弟子，当真是个个……姿容绝世，艳压群芳啊！”他刻意在“姿容绝世”“艳压群芳”上加重了语气。

水月大师脸色瞬间一沉。在这严肃的道法比试场合，苍松不去评价弟子修为，反而大谈女弟子容貌，其中讽刺挖苦之意再明显不过。

水月性子刚烈，当即双眉一挑，反唇相讥：“我倒是今日才知，原来我青云门修真门下，竟还藏着这么多……目光短浅、轻浮好色之徒！”

旁边大竹峰首座田不易一直眯着眼看台上，此刻也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位首座听清：“嗯，龙首峰门下弟子的道心嘛……看来是欠些打磨啊，见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动步子了。”

苍松道人被两人连番挤兑，脸色由青转黑，眼看就要发作。

坐在他们正中间一直闭目养神的掌门道玄真人终于睁开了眼，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按了按，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们几位都是一脉首座，当着这许多弟子的面争执，成何体统？专心看比试，看比试。”

水月大师和苍松道人闻言，各自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愤然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田不易则捋了捋胡须，继续老神在在地望向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