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渐起
自望海镇归来,苏瑞兰心下已确定那“陈氏”有诈。她未动声色,只将计就计,假意与对方周旋契约细节,暗中却已开始另一番布局。
这日,她在商社会议室内,召来了李茂才与文彦博。
“李东家,东行寻访‘东海陈氏’之事,需加紧进行。”苏瑞兰目光沉静,“那‘陈远’及其背后之人,所图非小,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寄于一处。你亲自带人,以采购一批特定瓷器用于茶叶包装为名,再走一趟东南沿海,务必寻到真正的陈氏主事之人,探明合作意向。”
李茂才神色一凛,拱手道:“娘子放心,茂才必竭尽所能!只是此行往返,至少需月余,商社这边……”他话未说尽,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旁边垂手恭立的文彦博。
苏瑞兰明白他的担忧,淡然道:“商社有墨竹掌管织造,你离去期间,茶业一应日常事务,暂由几位老成掌柜共同商议决断。”她顿了顿,似随意补充道,“文书往来,账目核对之事,繁杂琐碎,也需个细心人帮衬着。这些日,文郎君对商社主要资金的流动动向和流程想必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
一直沉默的文彦博闻言,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光亮。他瘸着腿,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自娘子交代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已经完全了解了”他说着,又深深一揖,姿态卑微至极。
“那李东家走后,主要的文书账目就都交到你手上,可否担此重任?”
文彦博心中暗喜,却努力压制,回道:“娘子与危难中收留文某,文某岂能不竭尽全力鞠躬尽瘁,账目交给我,您尽管放心。”
这时,墨竹端茶进来,恰好听到此言,脸色顿时一沉。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苏瑞兰面前,低声提醒,语气急切:“小姐,茶帛重地,容不得半点疏忽。文书账目虽看似边角,亦关联甚广……”她话未说尽,但眼神里的警惕与反对已昭然若揭。
苏瑞兰自然明白墨竹的担忧。
“既然文郎君如此说,那账目之事就暂交给你”
文彦博闻言,顿时千恩万谢:“多谢娘子信任!彦博定当恪尽职守,绝不辜负娘子所托!”
墨竹在一旁,看着文彦博那感恩戴德的模样,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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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石仲衡的声音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后背的寒意尚未散去,但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特别的操作?没有。您刚刚提到的《宋代海贸史通论》笔记,系统可能是在自动备份或者同步数据吧?偶尔是会有些卡顿。“她顿了顿,反将一军,“是高风险的加密文件夹?我的权限应该接触不到那些吧?会不会是您那边的系统在自动备份或者同步数据时出了什么问题?“
她巧妙地将“问题“的源头指向了石仲衡一侧,语气自然,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被无辜波及的用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石仲衡的笑声:“看来是虚惊一场,应该是系统误判或者后台维护引起的波动。没事了,林研究员你继续忙,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林晚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这次惊险插曲让她意识到,单凭“大宋拾荒客“的技术支援和线上社区的声援,在面对石家这种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时,仍显得单薄。她需要能在体制内发出声音、拥有学术资源和话语权的盟友。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陈教授——她研究生时期的导师。曾经,陈教授是她学术道路上的引路人,在她最初提出对苏瑞兰的研究构想时给予过真诚的鼓励和专业的指导。可后来,在石家的压力下,陈教授选择了明哲保身,最终甚至倒向了石家那一方。想起导师曾经的殷切期望与后来的背离,林晚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苦涩。这条路,她注定要独自摸索了么?
从沉思的泥潭中拔出,她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了几个核心成员以及“大宋拾荒客”。
很快,那个一直匿名提供关键学术指导的ID“观史“,主动通过加密邮件联系了她。
“林女士,冒昧打扰。持续关注'青舟学社'的动态,尤其感佩诸位在'商路网络图'项目中展现的严谨与坚守。近期的舆论风波,更显诸位守护历史多元解读的勇气。“
邮件的措辞严谨而诚恳,让林晚原本有些低落的心绪为之一振。她继续往下读:
“石家联合部分权威发起的攻势,意在从根本上否定民间学术探索的价值。此举不仅针对贵学社,更是对历史研究多元化的扼杀。作为史学研究者,我无法坐视。“
在邮件的后半段,“观史“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实不相瞒,我本名郑怀远,现任东南大学历史系副教授。埋首故纸堆多年,深感学界门户之见日深,僵化之气渐浓。贵学社所践行的'开放协作、考据为基'的理念,恰是打破壁垒、激活史学研究的良方。经过慎重考虑,我愿以真实身份支持贵学社,略尽绵薄之力。“
他表示可以提供学术资源上的协助,引荐学社成员在正规平台发表研究成果,并利用自己在学界的影响力,在学社面临不公指责时提供声援。
“历史真相不应被垄断,学术殿堂更需敞开大门。“郑怀远在邮件最后写道,“盼能与诸位同行,共同守护这份初心。“
看着这封邮件,林晚心潮起伏。郑怀远的出现,如同在迷雾中亮起一盏灯。这不是简单的声援,而是一位体制内的学者冒着风险伸出的援手。她立即郑重回复,表达了由衷的感谢,并开始与郑怀远商讨具体的合作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