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商社
江州城南，原本因“芙蓉船队”首航成功而焕发生机的苏氏产业，如今更是气象一新。昔日废弃染坊的废墟已被清理大半，毗邻的几间仓房被打通、修葺，挂上了崭新的匾额——“芙蓉商社”。
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标志着苏瑞兰的事业从家庭作坊式的织造，正式迈向了一个更具规模和组织性的商业实体。商社内，不再仅仅织造锦缎，也开始整合江州本地的漆器、竹编等物产，依托初现雏形的船队，尝试着更广泛的贸易。
苏瑞兰站在崭新的商社大堂内，看着李茂才与几位新招募的账房、管事忙碌地清点账目、核对货单。墨竹跟在她身侧，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历经磨难，她们终于在这乱世中，打下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根基。
“夫人，”李茂才捧着一本新制的账册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首航的利润核算出来了，除去所有开销和前期借贷，净利颇为可观！照此下去，不仅债务可清，商社扩张亦有富余！”
苏瑞兰接过账册，指尖拂过上面清晰的墨迹，心中感慨万千。她正欲开口，商社门外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夹杂着伙计压低声音的询问和一個略显沙哑、却又带着几分熟悉腔调的男声。
“何事？”苏瑞兰抬眼望去。
只见伙计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衣衫褴褛，满面风霜，一条腿似乎有些不便，走路微跛。他头发散乱，胡须纠结，几乎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双曾经熟悉的、带着几分文人清高的眼睛，在接触到苏瑞兰目光的瞬间，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充满了落魄与羞愧。
“娘……娘子，”伙计低声道，“门外来了个人，说是……说是文家郎君，文彦博。”
文彦博？！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瑞兰心中漾开层层涟漪。那个曾经与她青梅竹马，却在家族压力与战乱来临时悔婚南迁，后又抛弃临产妻子弃城而逃，被传已在逃亡路上被杀的男人……竟然还活着？而且是以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苏瑞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矜持自傲的士族公子，与眼前这个瘸腿落魄、眼神躲闪的乞丐，几乎无法重叠。
文彦博感受到她的目光，头垂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瑞……苏娘子……没想到……没想到我还活着吧？”他抬起头，脸上是扭曲的惨笑，“弃城而逃……路上遭遇乱兵，腿废了……仆从散尽，钱财丢光……像个野狗一样爬回来的……都说我死了，是啊，我也当我死了……”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自嘲与绝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被奶娘抱着、正在廊下咿呀学语的文安。
苏瑞兰瞬间明白了。他不仅是走投无路，更是得知了文安的存在，才拖着残躯找了过来。看着他那条瘸腿，看着他眼中对文安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再想到梅君临终前的嘱托，以及这孩子终究是文彦博的血脉……
恻隐之心，终究还是动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墨竹道：“带文郎君去后面厢房安顿，请个郎中看看他的腿伤。再找身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夫人！”李茂才在一旁低呼，眼神中充满警惕。他知道文彦博弃城而逃的事儿，她怕此人归来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瑞兰抬手制止了他：“终是故人，曾经也在落难收留过我，且他是文安的生父。如今他落魄至此，总不能见死不救。”她这话是对李茂才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文彦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感激涕零，他挣扎着想跪下磕头：“多谢娘子！多谢娘子收留！彦博……彦博做牛做马，报答娘子大恩！”
“不必如此。”苏瑞兰语气淡然，“商社初立，正值用人之际。你既通文墨，伤好后，便在商社里做些文书抄录、核对账目的杂事吧，也算有个营生。”
对文彦博说完，她又转头对李茂才说：“这事儿不要声张，就说是北边来城破来投奔的故人，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对刚刚带他进来的伙计做一下嘱咐”
李茂才会意，点了点头。
嘱咐完李茂才，转身又对文彦博说：“全城都知道你随守城官员弃城逃跑的事儿，这事儿一旦细究，不是小罪，你最好深居简出，另外……最好换个名字。”
文彦博千恩万谢地被墨竹带了下去。
李茂才看着他的背影，忧心忡忡：“夫人，此人……信不过啊。”
“哎……我也知道。”苏瑞兰深深的叹了口气，“信任需有，防备不可无。且看他如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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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国际会议中心，万众瞩目。
林晚的演讲逻辑缜密，层层推进。当她最终抛出那封“顾青舟私信”，并读出其中对石世钧“与北边交易”的忧虑时，会场陷入了巨大的轰动。
就在掌声与骚动达到顶峰时，石家安排的学者发难了。与预料中一样，他质疑信件的真实性，并请出所谓的“国际文献鉴定学会”专家，要求动用“权威数据库”进行现场元素分析。
“林晚女士，你敢在科学面前，接受检验吗？”
全场的目光聚焦于林晚。她看到了石仲衡嘴角的冷笑，看到了沈逾明在台下痛苦地闭上眼。
“我同意。”她的声音平静，在会场引起一阵波澜。
等待检测的过程如同一场公开的处刑。
当大会主席拿着“分析报告”宣布，信件纸张成分与“所有宋代样本”不符，倾向认定为近代伪造品时——
“轰——！”
会场彻底炸开。记者疯抢镜头，学者摇头叹息，网络暴力瞬间吞噬了她的名字。
刺耳的声浪中，林晚脸色苍白地站立。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众被扒光尊严的酷刑，依然痛彻心扉。
她站在崩塌的废墟上，迎接了属于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