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争锋
东海,临近江州港外的海面上。
“芙蓉号”在风浪中颠簸前行,破旧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首航归来的船上,没有预想中的欢声笑语,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紧张。水手们紧紧抓着缆绳,目光惊恐地望着前方。
就在距离港口不足十里的海面上,三艘体型更大、船帆上绘着狰狞海兽图案的海船,呈品字形,牢牢堵住了“芙蓉号”的入港航道。船头上站立的汉子们,手持鱼叉、弓弩,眼神不善,无声地昭示着来者不善。
“是……是石大官人的船!”老船长声音发颤,脸色灰白地对站在船头的苏瑞兰和李茂才说道,“中间那艘最大的,就是‘海龙号’!他们……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李茂才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是在他们首航归来,怀揣着与南方商号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的微薄希望之时。
苏瑞兰扶着船舷,稳住因海浪而有些虚浮的身体。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她望着那三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敌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在海上,在这片法外之地,力量就是唯一的规则。石世钧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江州的水陆,是他的地盘,不容别人染指。
“夫人,怎么办?他们人比我们多,船也比我们好……”李茂才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要不……我们掉头?先避开?”
“掉头?”苏瑞兰缓缓摇头,“后面是茫茫大海,我们能去哪里?况且,一旦露怯,他们更会如同饿狼般扑上来。我们无处可逃。”
她环视自家船上这些面露惧色的水手,以及船舱里那些承载着未来希望的货物样本。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退了,就意味着刚刚启航的“芙蓉船队”将胎死腹中,意味着她所有的努力和冒险都将付诸东流,更意味着向石世钧彻底低头。
“告诉所有人,稳住。”苏瑞兰对老船长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船速放缓,但航向不变。他们若不动,我们便不动。他们若敢用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船上那些用于自卫的简陋器械和少数几名配备腰刀的护卫,语气森然:“那便让他们知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就算船沉了,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她的镇定感染了部分人。老船长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去传达命令。李茂才看着苏瑞兰挺直的背影,仿佛也汲取到一丝力量,勉强站直了身体。
海面上,双方船队陷入了诡异的对峙。“芙蓉号”如同飘摇的孤叶,面对着三头虎视眈眈的巨鲨。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以及风掠过帆索的呜咽。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世钧船队后方,那艘最为庞大的“海龙号”上,一面代表着船主亲临的黑色旗帜,缓缓升上了主桅。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海龙号”高昂的船头。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深色常服,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隔着数百步的海面,他的目光似乎精准地落在了“芙蓉号”船头那道纤细却倔强的身影上。
石世钧,亲自督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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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研究》的初审通过通知,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林晚因漫长等待而有些焦灼的血液。邮件措辞严谨,肯定了论文选题的价值和论证的初步逻辑,并邀请她根据审稿人意见进行修改,同时,附上了一份“全球宋史研究与文化遗产”国际研讨会的邀请函,邀请她就论文核心内容做主题报告。
这意味着,她的研究不仅得到了国内顶级期刊的初步认可,更获得了在国际顶尖学术平台上发声的机会!这是她学术生涯中从未想过的高光时刻。
喜悦如同气泡,瞬间盈满了胸腔。她几乎能想象到,当她在那个汇聚了全球顶尖学者的会场,系统地阐述苏瑞兰的故事,并抛出石世钧通敌的重磅炸弹时,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石家想要掩盖的历史,将在世界面前无所遁形!
她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大宋拾荒客”。
“恭喜。这是关键一步。”回复依旧冷静,“但务必警惕,平台越高,风险越大。石家不会坐视。”
仿佛是为了印证“拾荒客”的话,就在林晚收到邀请函的第二天,石家掌控的几家影响力巨大的媒体,几乎是同步发布了一条措辞强硬的“预告”:
“近日,有个别学者利用未被证实、甚至涉嫌伪造的所谓‘史料’,对历史人物进行不负责任的抹黑,其行为已严重违背学术伦理。我石氏宗亲会及关联学术机构,已掌握确凿证据,证明其研究中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行为。我们将在即将召开的‘全球宋史研究与文化遗产’国际研讨会上,公开揭露相关事实,以正视听,维护学术界的清朗环境!”
这条预告没有直接点名,但指向性明确得不能再明确。网络再次哗然,支持林晚的人痛斥石家仗势欺人、倒打一耙,而中立者和石家的水军则开始新一轮的质疑,研讨会尚未开始,火药味已弥漫整个学界。
沈逾明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林晚,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退出那个研讨会,找个理由,生病也好,其他原因也罢!石家这是摆明了要在全世界面前让你身败名裂!他们敢这么公开预告,手里一定掌握了能置你于死地的‘证据’!你难道真的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赌在这一场毫无胜算的仗上吗?”
林晚站在书斋的窗前,看着楼下依稀可见的、似乎比往日更多的陌生车辆和人影。她知道,沈逾明是对的,石家此举,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那个陷阱,已经张开了口,就等着她主动跳进去。
她想起了苏瑞兰站在“芙蓉号”船头,面对石世钧庞大船队时的眼神——冷静,决绝,甚至带着一丝与命运抗争的疯狂。
“沈老师,”林晚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谢谢您。但我已经站在了入港的航道上,后面是茫茫大海,无处可退。石家的船队已经堵在了前面,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迎上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忙音响起。
林晚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回复研讨会的参会确认邮件,并着手准备她的主题报告PPT。
她知道,她正驾着一艘单薄的小船,驶向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