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量化交易

“利率风险。”米勒说，“美联储可能在明年进入加息周期。我们需要购买利率上限期权，对冲浮动利率债务的成本上升。1986年市场上已有这种衍生品，可由所罗门兄弟或摩根士丹利定制。”

“家族关系。”克劳恩合上法律汇编，“汤普森家族内部的分裂既是机会也是风险。如果我们在谈判中站错队，可能引发家族内战，导致交易流产。必须同时与两派保持接触，但信息不能交叉。”

凌羽崎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TRS-80的绿色屏幕上。数字还在微微闪烁。

“时间窗口。”他说。

米勒看了眼自己的腕表——一块劳力士Datejust。

“南陆公司将在十一月初发布第三季度财报。市场普遍预期利润再下滑百分之十五。

如果财报如预期般糟糕，股价可能跌破二十五美元，届时汤普森家族将面临更大压力。那会是接触的最佳时机。”

他停顿，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

“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完成三件事：第一，确定合作方——保险公司或其他战略投资者。

第二，完成融资结构的初步设计，并获得至少一家投行的非约束性融资承诺。

第三，通过中间人对汤普森家族进行‘温度测试’，确保他们至少愿意谈。”

凌羽崎沉默了片刻。

他的右手伸向西装内袋，掏出一块怀表。不是腕表，是真正的怀表，金色表壳。他按下弹簧钮，表盖弹开，露出白色的珐琅表盘和黑色罗马数字。他看了一眼，合上表盖，放回口袋。

他说，“两个方案。详细的财务模型、法律结构图、接触路线图、风险缓释策略。给你们十天时间。”

不是询问，是陈述。

米勒、克劳恩、维特同时点头，没有说话。

凌羽崎站起身，他走向楼梯，脚步平稳。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

“合资公司架构优先。”他说，“但准备全资方案作为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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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羽崎的别墅坐落在纽约长岛北岸的冷杉与花岗岩崖壁之间。深夜十一点，书房里只有一盏绿罩台灯亮着。

灯光在厚重的桃花心木桌面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光圈，光圈边缘逐渐融入房间深处的阴影。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三份文件。最左侧是一份用打字机敲在浅黄证券纸上的简报，标题是《量化交易研究机构初步调研》。

纸张边缘有咖啡渍，第三页右下角被一枚黄铜回形针压出细微的凹痕。中间是一叠来自帕拉贡银行苏黎世分行的加密电传副本，蓝黑色油墨在特制薄纸上微微晕染。

右侧则是一本打开的《华尔街日报》，B3版右下角有一则四栏宽的报道，标题是“数学教授基金年化回报据称超30%”。

窗外传来规律的海浪声。每隔七秒左右，潮水会撞击下方崖壁的基岩，发出沉闷的轰响，随后是细碎的白沫退却声。

书房朝海的三扇拱窗都关着，双层玻璃将大部分声音隔绝，只留下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某种巨大机械的怠速运转。

凌羽崎的身体陷在高背皮椅里。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牛津纺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衬衫袖口翻折到小臂中部，露出精工石英表的钛金属表壳。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11:07。

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上，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万宝龙149钢笔。笔尖悬在简报第二段的边缘，许久没有落下。

左手则握着一个矮脚威士忌杯，杯底残留着约一指宽的琥珀色液体。杯子是手工切割的水晶，杯壁厚度不均，在台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菱形光斑。

简报第二段写道：

“目标机构：文艺复兴科技公司（Renaissance Technologies Corp.）。

注册地：纽约州。成立时间：1982年。

实际运营起始：1983年。

创始人：詹姆斯·哈里斯·西蒙斯（James Harris Simons），52岁，前石溪大学数学系主任，前美国国家安全局密码破译员（1964-1968）。

已知核心成员：亨利·劳弗（数论）、伦纳德·鲍姆（隐马尔可夫模型）、埃尔温·伯利坎普（代数编码理论）。

办公室地址：长岛东塞托基特（East Setauket）工业园B栋二层，租赁面积约800平方英尺。

确认设备：两台DEC VAX-11/780小型机、四台IBM PC/AT、一台Texas Instruments Silent 700电传终端。

月耗电量约为同类面积办公空间的3.2倍。”

钢笔的笔尖在“密码破译员”一词下方轻轻点了一下，没有留下墨迹。

凌羽崎将杯子举到唇边，饮尽最后一口威士忌。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轻微的灼烧感，随后是橡木桶与泥煤的混合余味。

Medallion Fund（大勋章基金）是 Renaissance最著名、最成功、最神秘、最封闭的一只基金。

其历史表现极为惊人：据公开资料，1988–2018年(大约 30年)，年均净回报(after fees)约 39%。

费用结构也非常“激进”：管理费约 5%，绩效费(performance fee)异常高—这在对冲基金业内远超标准的“2 + 20”费率。即使扣费之后，收益仍远远领先同行。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桃花心木桌面接触时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他伸手从桌角拿起威士忌瓶。瓶子是方形玻璃瓶身，标签已经发黄，上面是花体英文“Glenfarclas 1968 Family Cask”。

瓶塞拔开时，软木与玻璃颈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倾斜瓶身，琥珀色液体注入杯中，液面升至杯身三分之一处时停止。倒酒的动作很慢，确保没有一滴溅出。

Medallion代表的是“金融界的黑箱+数学模型+电脑+超规模数据+高频/统计套利+系统化风险控制”的极致。

可惜勋章基金要1988年才设立～现在文艺复兴还在亏损，而且还得再亏2年。

放下酒瓶后，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将杯子举到灯光下，缓缓转动。酒液在杯中形成微小的漩涡，挂在杯壁上的残留液滴沿着弧形表面缓慢下滑，在杯底重新汇合。

他的目光回到《华尔街日报》那则报道。报道正文第三段：

“……尽管拒绝透露具体策略，西蒙斯博士在罕见的一次采访中表示，文艺复兴科技‘不依赖传统基本面分析或宏观经济预测’。

该公司招聘广告长期刊登在《科学美国人》和《物理评论》的末页，要求应聘者‘拥有纯数学或理论物理学博士学位，且无金融行业工作经验’。

一位前雇员（要求匿名）透露，公司交易决策‘完全由计算机模型驱动’，人工干预‘仅限于参数调整与风险限额设置’……”

凌羽崎的左手离开酒杯，伸向桌面右侧的一个黄铜烟盒。烟盒盖子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里面整齐排列着六支帕塔加斯D系列4号雪茄，深褐色的茄衣油亮光滑。他取出一支，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了捏茄身，感受茄衣的弹性与填充烟叶的紧实度。

他没有点燃，只是将雪茄横放在简报上方，与纸张边缘保持平行。雪茄的茄标是暗金色环箍，中央印着黑色的“P”字母。

书房门被敲响。三下，节奏均匀，力度适中。

“进。”凌羽崎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清晰。

门开了。理查德·克劳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穿着深蓝色三件套西装，马甲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是深红底银斜纹，领带结打得小而紧实。

“打扰了，凌先生。”理查德说。他的视线在桌面的文件上停留半秒，随即抬起。

“帕拉贡银行刚刚传来一份追加报告，关于您上周要求调查的‘长岛量化小组’。我觉得您可能希望今晚看到。”

凌羽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理查德走进书房，在书桌前两步处停下，他将文件夹双手递上。文件夹的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Renaissance_Tech_Supplemental”，字迹工整，每个字母都大写。

凌羽崎接过文件夹，放在威士忌杯旁边。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抬眼看着理查德。“坐。”

书桌侧面有一张皮质矮凳。理查德走过去坐下，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落在凌羽崎身后的书架上——那里整齐排列着金融年鉴、数学专著和装订成册的交易日志，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在阴影中隐约可见。

凌羽崎打开新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笔记的复印件，字迹潦草，用的是蓝色圆珠笔。页眉处有铅笔标注的“来源：设备供应商销售代表（已核实）。

笔记内容：

“1985年11月，文艺复兴科技订购两台Cray X-MP/48超级计算机，合同总值620万美元，交货期18个月。

采购资金来自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研究信托基金’。同一时期，该公司还通过第三方租赁了六条专用电话线路，连接纽约证券交易所、美国证券交易所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交易席位。

线路租约包含‘毫秒级延迟保证’条款，月费为市场标准的4倍。安装工程师注意到，他们的办公室内没有彭博终端、没有路透社报价机、没有股票行情显示屏。

取而代之的是三台持续打印数据的点阵打印机，纸张是特制的窄幅打孔纸带。”

凌羽崎的食指在“Cray X-MP/48”下方划了一道无形的线。他记得那台机器的样子：银灰色的庞大机柜，需要专门的冷却系统和独立供电线路。

1985年，全美只有不到五十台同类设备，大部分属于军方、能源部或顶尖研究机构。

他翻到下一页。这是一份财务报表的摘要，用打字机整理成表格形式。标题是“文艺复兴科技公司——1983-1985年运营支出估算（单位：千美元）”。

表格第三行显示：“硬件/设备采购与维护：1983年$412，1984年$1，850，1985年$3，720”。

第四行：“数据采购与处理：1983年$85，1984年$320，1985年$1，150”。

第五行：“人员薪酬（估算）：1983年$280，1984年$680，1985年$1，540”。

表格底部有一行手写注释：“注：1985年人员薪酬均值约为华尔街投行量化研究员的2.1倍，但员工总数不足12人。

数据采购支出包含向芝加哥大学证券价格研究中心（CRSP）购买1926年至今全美上市公司日级交易数据库的费用（$38，000一次性支付）。”

凌羽崎闭上眼睛，三秒钟后重新睁开。他的视线落在桌面那支未点燃的雪茄上。

“他们买历史数据。”他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是的。”理查德回答，“从公开渠道确认，CRSP数据库在1984年完成电子化，包含纽约证券交易所、美国证券交易所所有上市股票自1926年1月以来的每日开盘价、最高价、最低价、收盘价、成交量。

总数据量约1.2亿条记录。购买者名单需要保密，但银行通过设备供应商的间接渠道证实，文艺复兴科技是首批采购方之一。”

凌羽崎拿起钢笔，在简报的空白边缘写下几个数字：

1926-1985 = 60年

60年× 252个交易日≈ 15，120天

假设每日交易股票数量从初期300只增至后期5，000只

总数据点数量级：10^8

他写得很慢，每个数字都工整清晰。墨水是深蓝色，在纸张纤维中轻微渗透。

“西蒙斯是密码破译员出身。”凌羽崎说，笔尖停在最后一个数字下方，“国家安全局的工作是寻找模式。随机数序列中的非随机性。噪声中的信号。”

“银行报告提到，他在1964年参与了一个代号‘长生鸟’的项目，内容是利用早期计算机破解苏联的外交密码。”理查德说，

“项目持续四年，之后他回到学术界，但一直保留着最高级别安全许可。1976年，他与合作者发表了一篇关于陈-西蒙斯理论的论文，那是微分几何与拓扑学的一个分支。业内认为那项工作值得菲尔兹奖，但最终没有获奖。”

凌羽崎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移向窗外。透过玻璃，能看见远处海平面上一艘货轮的航行灯，三点微弱的光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书房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只有海浪的低吼、台灯变压器轻微的嗡鸣，以及理查德平稳的呼吸声。

“我们需要调整数据采购的预算。”凌羽崎最终开口，视线转回桌面，“渡鸦上周提交的技术开支草案是多少？”

“一千二百万美元。”理查德回答，“主要用于升级交易系统的冗余备份和租赁新的卫星数据链路。

如果需要增加历史数据库采购，可以在‘研究与发展’科目下追加，单笔支出不超过五十万不需要额外审批。”

“追加两百万。”凌羽崎说。他拿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小口。“联系CRSP，买下他们数据库的永久使用权和二次开发许可。

同时接触伦敦证券交易所和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数据档案部门，我要1970年以来的完整交易记录。包括已经退市公司的数据。”

“时间范围？”

“尽可能久。如果有明治时期的日本股票数据，也要。”

理查德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用一支银色圆珠笔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细碎而连续。

“还有一件事。”凌羽崎继续说，“我们在斯坦福和麻省理工的招聘渠道，今年增加一个方向：应用数学系的博士生，研究方向是随机过程、时间序列分析、模式识别。有密码学背景的优先。”

“薪酬标准？”

“比文艺复兴科技高一成。”凌羽崎放下杯子，“但面试要加一道题：给应聘者一组模拟市场数据，要求找出其中可重复的统计偏差。

不解释数据来源，不提供上下文。限时四十八小时。”

理查德写完，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内袋。他的动作精确得像机械装置。

“需要启动对西蒙斯本人的背景调查吗？”他问，“银行可以安排与他在石溪大学的前同事进行‘非正式谈话’。

也可以接触国家安全局的退休人员，但那条线需要更谨慎的操作周期。”

凌羽崎摇了摇头。他用钢笔的笔尾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暂时不需要。”他说，“先观察他们的资金流动。一个纯量化基金，如果真能做到年化30%，下一步一定是扩大规模。

他们需要更多资本，或者需要把策略扩展到新的资产类别。”

他停顿了一下，笔尾停在半空。

“查他们有没有注册新的基金实体。

查他们最近六个月接触过哪些机构投资者。

查他们是否在招聘熟悉期货、外汇或债券市场的人。”

“明白。”理查德站起身，“我明天上午联系帕拉贡的尽职调查团队，最晚周三给您初步报告。”

凌羽崎点了点头，视线已经回到桌面的文件上。

理查德转身走向书房门。他的手握住黄铜门把时，凌羽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另外。”

理查德停下，但没有回头。

“下次去东京时，带一套精工的石英机芯拆解图回来。”凌羽崎说，“要1980年以后的型号。”

“有具体用途吗？”

“没有。”凌羽崎说，“只是想看看。”

“明白。”

门打开又关上。铰链的转动几乎没有声音。

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凌羽崎静坐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那支雪茄。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双刃雪茄剪，将茄帽整齐切除。切下的圆形茄帽落在桌面上，像一枚深色硬币。

他没有点燃，只是将雪茄含在唇间，轻轻咬住。茄衣的触感微涩，带有淡淡的甘草与皮革气味。

他的目光落在《华尔街日报》报道的最后一句话上：

“西蒙斯博士拒绝评论基金的具体回报率，但表示：

‘市场不是随机的。只是看起来随机。’”

凌羽崎取下雪茄，放在简报旁边。

Medallion如何从普通模型成长为世界最赚钱基金。对凌羽崎来说，没有秘密可言，后世把它分析的很透彻，而恰好在重生之前量化交易是每个精英金融人士，必备技能之一。

而这是可以复制的！

第一步，做“能赚钱但没壁垒”的低频统计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