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甲骨文
旧金山南部的空气带着海风的咸涩,与硅谷干燥的电子尘埃气味截然不同。
甲骨文公司(Oracle Corporation)早期的办公室位于一栋略显陈旧的商业楼内,地毯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磨损,吸音天花板上有几块浅色的水渍痕迹。
空气里混合着新电脑塑料外壳的味道、咖啡的焦苦味,以及一种近乎灼热的 ambition——一种无声却几乎可闻的躁动。
凌羽崎站在走廊里,面前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上贴着公司的标识。他的穿着与之前在斯坦福时不同,换上了一套更显权威感的深黑色精纺羊毛西装,白色衬衫配深红色丝绸领带,领带结打得紧实而标准。他的右手腕上依然是那块黄金劳力士,表盘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渡鸦”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一扇防火门,评估着出口路径和潜在的声学特性。理查德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光亮的黑色皮质文件夹。
玻璃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拉里·埃里森站在那里。他比凌羽崎略高,穿着剪裁昂贵的意大利西装,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领带也有些松垮,带着一种刻意的、攻击性的随意。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近乎挑衅的自信。
“凌先生?”埃里森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舞台感的共鸣。“听说你很难见到。比IBM的主机还难预约。”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埃里森先生。”凌羽崎微微颔首,伸出手。两人的握手短暂而有力,像是一次力量的试探。“有价值的会面,值得等待。”他的回应同样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或辩解。
埃里森侧身让他们进去。办公室内部的景象更具冲击力。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图钉。另一面墙则是白色的书写板,写满了复杂的数据库关系演算式和销售数字,字迹潦草而激昂。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桌面上摆放着几台IBM PC,屏幕闪烁着绿色的SQL命令行界面。空气中有一种高速运转带来的热量。
没有客套,没有咖啡。埃里森直接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展开搭在扶手上。“所以,西格玛资本。约翰逊说你们对数据库感兴趣。”他指的是安排这次会面的中间人。
凌羽崎在他对面坐下。理查德将那个黑色文件夹放在凌羽崎面前的桌面上,但没有打开。渡鸦站在凌羽崎座椅后方约一米五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在数据库这个战场上,”凌羽崎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主题,“其他公司是在做生意。而Oracle,”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世界地图和写满公式的白板,“是在建造帝国。”
埃里森的眉毛挑动了一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继续说。”
“我所做的,”凌羽崎的目光回到埃里森脸上,与他直接对视,“就是投资于未来的帝国统治者。”他的语气陈述事实,而非奉承。
“统治需要军队和黄金。”埃里森回应,手指敲打着桌面。“IBM有他们的DB2,他们有整个IBM世界做后盾。”
“关系型数据库不是一种产品,”凌羽崎说,语速不快,每个词都带着分量,“它是一种标准。Oracle正在定义的,是未来所有企业数据的存取标准。IBM的生态,是他们的堡垒,也是他们的枷锁。”他稍微停顿,让这个观点渗透。“未来属于开放系统。属于能在所有硬件厂商之上,成为那个不可或缺的软件层的公司。Oracle有机会成为那一层。”
他准确地说出了埃里森的野心,用的几乎是对方内心的独白。
埃里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更加锐利。
“西格玛资本的资金,”凌羽崎继续道,“是耐心且具有攻击性的。”他使用了一个矛盾的组合词。“这正适合Oracle现阶段的扩张。不是防守,是碾压。”他报出一个数字,“这笔资金,足以让你们在销售团队扩张和研发投入上,彻底碾压所有竞争对手。不仅仅是Ingres,也包括IBM。”
数字在房间里回荡,墙上一台点阵打印机突然开始工作,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打印着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报告。
“一笔钱。”埃里森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充满试探。“很多钱。代价是什么?董事会席位?投票权?你想得到什么?”
“一个席位。观察员身份,无投票权。”凌羽崎的条件清晰明确。“我们投资的是你的判断,不是我们的。
我们要的,是IPO前的优先股,转换比例与最新一轮融资一致。但份额,要这个数。”他报出了一个股权百分比。一个高得惊人的数字,远超常规风险投资。
埃里森嗤笑一声,但眼神里没有拒绝,只有计算。“你很贪婪。凌先生。”
“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钱。”凌羽崎仿佛没有听到评价。“我们的投资者网络中,包括三十七家全球五百强企业。制造业、金融业、物流业。他们未来三年内,都需要购买大型数据库管理系统。”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埃里森的反应。
“我们可以引荐关键的早期客户。不是潜在客户列表,是直接通往采购决策者的电话。”
这是弹药。实实在在的,能够立刻转化为销售业绩的弹药。
埃里森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些销售数字,又看向凌羽崎。“为什么是Oracle?为什么不是…别的什么?”
“微软在定义桌面的标准。”凌羽崎说,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冰冷的热度,一种认同感的回响。“而Oracle,将定义企业数据的标准。我们应该联手。”他用了“我们”这个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台点阵打印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吱嘎作响。埃里森的目光越过凌羽崎,看向窗外,似乎在衡量着这个提议背后的巨大规模和潜在风险,或者说,机遇。
“观察员席位。”埃里森重复道,目光转回。“没有投票权。”
“仅此而已。”凌羽崎确认。
“客户引荐。名单和联系方式,下周能给我?”
“签署意向书后四十八小时内。”凌羽崎的回答精确到小时。
埃里森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是一种带着野性和满意度的笑。“很好。我喜欢和赢家打交道。你的律师?”他看向理查德。
“克劳恩先生 outside,”凌羽崎说,“他有草案。”
埃里森站起身,伸出手。“那就开始吧。帝国需要黄金,而你看上去像个不错的金矿主,凌先生。”
凌羽崎站起身,与他再次握手。这次握手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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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西格玛资本办公室。厚重的玻璃窗隔绝了曼哈顿下城的喧嚣。室内铺着深色实木地板,墙壁是隔音的浅灰色吸音材料。空气里是皮革、旧纸张和高质量电子设备散热的微弱气味。一盏德国设计的金属台灯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冷白色的光圈。
凌羽崎坐在桌后。桌上放着三份摊开的文件。
左边一份,是微软的最终投资协议,签署于四十八小时前。西格玛资本以一千八百万美元估值,购入百分之二十点五的非投票权普通股。
中间一份,是思科系统的股权证书影印件,西格玛资本旗下的一家开曼群岛匿名离岸实体,以五十万美元天使投资,获得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附带一系列优先投资权和资源支持协议。
右边一份,是刚刚由传真机传来的甲骨文投资意向书摘要,15%优先股花费1000万。
理查德和克劳恩律师站在桌前。维特,会计师,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但并未使用。
“微软的资金,通过道富银行的托管账户,已经划转。”理查德报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思科的现金已完成交付,专利律师和财务顾问团队已就位,费用从我们的‘特别运营预算’支出。甲骨文的尽职调查团队下周一动身前往加州。”
凌羽崎的目光扫过三份文件,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拿起一支沉重的Montblanc钢笔,笔尖在指尖缓慢地转动,反射着台灯的光。
“架构需要调整。”凌羽崎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微软、甲骨文、思科,”凌羽崎的笔尖停了一下,“单独持有。
由‘深度探索控股’(Deep Dive Holdings)百分之百持有。不纳入任何基金池。独享。”
维特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税务上,独享意味着…”
“我知道意味着什么。”凌羽崎打断他,语调没有变化,但维特立刻闭上了嘴。“就这样安排。”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台灯的光晕下,三份文件代表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未来:操作系统的霸主、网络的基础协议、数据帝国的基石。它们被冷静地分类,贴上不同的风险-收益标签,放入不同的资本容器。
“埃里森先生提到,他希望下周能拿到部分潜在客户的初步联系名单。”理查德提醒道。
“给他。”凌羽崎说,放下钢笔。“筛选过的名单。优先选择那些近期有明确预算和采购意向的。让他听到炮火声。”
“明白。”理查德点头。
华尔街不过如此,说白了,
是不是觉得某个异性浑身发光,完美无缺?醒醒,那多半是你自己想象的。
你喜欢的可能不是你眼前这个人,而是你脑子里幻想出来的一个完美形象。他/她也一样会抠脚、打嗝、上厕所,会有你受不了的缺点,会脆弱,会自卑。
“思想祛魅”就是,别再自己骗自己了,把加在别人、加在职位上的那层“神仙滤镜”给摘掉。
华尔街这帮人也是打工的,只不过公司比你大一点。他也会拍错板、说错话,也会怕他的背后人。
他今天坐这位子,明天可能就换人了。该尊重尊重,但不用跪着。有事说事,用不着怕。你拿你的钱,完成你的工作,你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主仆关系。
权力是那个位置自带的,不是他这个人自带的。很多时候,你怕的是那个“位置”,而不是坐在上面的人。等他下了台,没了权,可能啥也不是。
华尔街就是一座用金钱和欲望堆起来的神庙,里面供奉着“市场之神”,你得明白,庙是自己盖的,神是自己塑的,里面敲钟念经的,也是一群要吃饭、会害怕、想发财的普通人。
看清这一点,你再看财经新闻里那些衣冠楚楚、口若悬河的人,心态就平和了——他们只是在玩一个复杂点的金钱游戏,仅此而已。
把交易员、分析师、基金经理包装成“宇宙之王”,穿着定制西装,说着你听不懂的金融黑话,动不动就是几十亿的生意。
让你觉得他们点石成金,无所不能,是靠着超凡的智慧和努力才站在了人类社会的顶端。
但掀开帘子一看,后台全是“人”
他们一样会被贪婪和恐惧支配,一样会跟风、会恐慌、会犯蠢。2008年金融危机,就是这帮“天之骄子”集体搞出来的烂摊子。
很多复杂的金融产品,目的之一就是让你“看不懂”,从而产生敬畏。其实内核可能就是包装了一百次的垃圾债。
他们玩的游戏,很多时候是“我赚,不是社会创造了价值,而是我把你口袋的钱变到了我的口袋”。零和游戏居多。
来自对资本的掌控。但它本身不种地、不造手机,它的权力是寄生在实体经济之上的。
你崇拜它,是因为它好像能给你钱高薪、投资回报。但你要明白,它给的钱,要么是你用命换的,要么是它从别处收割来分你一点汤,很多时候它连你的本金都惦记。
就像甲骨文和微软,拉里·埃里森和比尔·盖茨的矛盾。在1990年代末的美国政府对微软的反垄断调查中,埃里森公开承认,他雇佣了私家侦探去翻微软合作方的垃圾堆,试图寻找微软打压竞争对手的证据,并把这些“证据”提供给了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