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影响力
星期二
上午9:08,纽约
彭博终端机的绿色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泛着幽幽的光。
迈克·彭博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背对着房间,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凉掉的黑咖啡。窗外是列克星敦大道的车流,早高峰尚未完全散去,黄色的出租车在车流中像缓慢移动的甲虫。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三下。
“进。”彭博没有转身。
门开了。他的助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吊带西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西格玛集团的人到了。”助理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第二会议室。”
彭博终于转身。他五十六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灰色西装剪裁合体,但没打领带——这是他著名的习惯,即使在华尔街的正式场合也常如此。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咖啡杯,瓷杯底与硬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来了多少人?”
“就两个人”助理翻开文件夹,“这是他们上周传真过来的初步提案摘要。要求今天会谈前不得复印、不得外传。”
彭博接过文件夹。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识。打开,里面只有三页纸,打字机打印,字体是Courier等宽字型,行距很宽,像故意留出大量空白。
他快速读完第一页,眼睛眯起来。
“他们要的不是数据接口。”他把文件夹扔回桌面,纸张散开,“他们要的是股权。”
“多少?”
“15%到25%。具体比例取决于估值。”彭博走到咖啡机旁,又倒了一杯咖啡。这次他加了块方糖,用不锈钢小勺搅拌,勺碰杯壁发出规律的叮叮声。
“而且还要求在董事会设立观察员席位,可以旁听所有战略会议,但没有投票权——除非涉及‘可能影响数据完整性的重大决策’。”
助理沉默了。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的低鸣,还有远处彭博终端机传来的轻微电流声。
“我们去年已经拒绝过他们一次。”助理最终说。
“那次他们要的是数据独家授权,这次是股权。”彭博喝了一口咖啡,烫,他皱了皱眉,“而且时机选得很好。我们现在正需要资金扩张欧洲市场,他们知道这一点。”
“要见吗?”
彭博看了眼手表——一块精工石英表,银色表盘,黑色皮革表带,简单实用。
“见。”他说,“但你把法务部的汤姆也叫来。让他坐旁边,不用说话,只需要记下所有承诺和暗示。”
“如果他们问为什么多一个人?”
“就说汤姆是新任的战略总监。”彭博放下咖啡杯,整理西装下摆,“实际管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道,我们有人在记录。”
上午9:27,第二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长十英尺,宽八英尺。墙面贴着浅灰色的织物吸音板,天花板上嵌着四盏筒灯,灯光调得很柔和。长桌是胡桃木的,表面有细微的使用痕迹,边缘被磨得光滑。
凌羽崎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水。水是玻璃杯装的,没有冰块,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没有碰杯子,只是看着对面墙上的装饰画——一幅抽象油画,蓝色和灰色的色块交织,看不出具体形象。
理查德坐在他右侧,面前摊开着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但没打开。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弯曲,像随时准备记录。
门开了。
彭博走进来,身后跟着助理和另一个男人——汤姆,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法律便签本和一支钢笔。
“凌先生。”彭博走到桌子对面,伸出手,“久仰。”
握手。彭博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三秒,然后松开。
“彭博先生。”凌羽崎的声音平稳,“感谢您抽出时间。”
所有人落座。汤姆坐在彭博左侧,翻开便签本,钢笔悬在纸面上方。
“我看过你们的提案了。”彭博开门见山,“去年我们谈过数据授权,你们现在要股权。为什么?”
“因为数据的价值在变化。”凌羽崎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年前,金融数据只是交易员的参考工具。现在,它正在成为决策系统的基础设施。而基础设施,值得长期持有,而不是短期租赁。”
“但我们不需要外部资本。”彭博说,“公司现金流很健康,去年利润增长42%。我们要扩张欧洲市场,自己就能融资。”
“自己融资需要时间。”凌羽崎从理查德那里接过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这是我们对彭博终端在欧洲市场渗透率的分析。目前你们在伦敦金融城的覆盖率是68%,在法兰克福是43%,在巴黎是39%。
要提高到伦敦的水平,至少需要增加三百名销售人员和一千五百台新终端的前期投入。总投资额……”他停顿,手指轻轻敲击文件的某个数字,“大约八千五百万美元。”
彭博没有看文件。他的目光停留在凌羽崎脸上,像在评估什么。
“就算需要这么多钱,我们也可以通过银行贷款解决。利率10%,五年期,比出让股权划算。”
“但银行贷款需要抵押,需要财报,需要接受银行监管。”凌羽崎说,“而我们的资金,没有这些要求。三亿美元现金,七十二小时内到账。换取20%的股权,董事会观察员席位,以及亚洲市场的独家数据分销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汤姆的钢笔开始在便签本上快速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亚洲分销权。”彭博重复这个词,“你们在日本有渠道?”
“我们有晓文化株式会社,控股角川书店15%股权,正在与三井物产谈判媒体资产整合。”凌羽崎说,“如果合作达成,彭博终端可以通过角川的出版网络和三井的贸易渠道,进入日本的所有银行、券商、企业财务部。第一年保守估计可以安装两千台终端。”
彭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敲击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三亿美元,20%股权。”他说,“按这个估值,整个公司值十五亿。但我们去年内部评估的估值是十二亿。”
“那是在股灾之前。”凌羽崎说,“股灾之后,所有金融机构都在增加对实时数据的需求。你们的订阅量在过去三个月增长了28%,但产能跟不上。如果我们注资,你们可以立即扩招技术人员,升级数据中心,把响应延迟再降低30%。这28%的增长,就会变成50%。”
他停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过去。
纸上是一个简单的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订阅量。曲线从1986年开始平稳上升,但在1987年10月后几乎垂直向上。
“黑色星期一改变了游戏规则。”凌羽崎说,“以前交易员可以靠直觉,现在所有人都必须靠数据。因为市场波动太大,直觉会出错,但数据不会——至少不会马上出错。而谁能提供最快、最全、最可靠的数据,谁就能成为新的基础设施。”
彭博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观察员席位的权限?”
“可以旁听所有董事会和战略委员会会议,可以查阅所有非涉密的运营数据,可以就数据质量控制提出建议。”凌羽崎说,“但没有投票权,不参与人事决策,不干涉日常管理。我们只关心一件事:彭博终端的数据,必须是全球金融市场的黄金标准。”
“如果我们要开发新产品,你们会反对吗?”
“只要新产品不损害现有数据业务的信誉和质量,我们不会反对。”凌羽崎停顿,“实际上,我们可以提供帮助。西格玛集团在量化模型和算法交易方面有一些积累,如果彭博终端想要增加分析工具模块,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彭博靠回椅背。椅子是真皮的,承受重量时发出低沉的叹息。
他看着汤姆。汤姆微微点头,笔尖依然在便签本上快速移动。
“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彭博最终说,“给我一周时间。”
“可以。”凌羽崎站起身,“但我们的报价只维持到本周五下午五点。之后,我们会开始接触路透社。”
彭博也站起来。这次他没有伸手握手,只是点了点头。
“周五五点前,我会给你答复。”
上午11:03,车里
黑色奔驰行驶在去往机场的路上。雨刷器有规律地摆动,刮掉车窗上的细密雨滴。三月的纽约下着冷雨,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
凌羽崎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不是彭博的,是关于另一家公司的——美国最大的连锁药店,沃尔格林。
理查德从副驾驶座转过身:“沃尔格林那边,我们通过荷兰NOOVA架构已经累计收购了4.9%的股份,刚好在13D申报线以下。如果要继续增持,需要启动B计划。”
“说说看?”
“通过五个不同的离岸实体分别收购,每个持股不超过1.9%。但这样操作成本会增加,而且如果被SEC发现关联关系,可能有法律风险。”理查德说,“克劳恩建议,不如直接发起要约收购,溢价20%,总额大约三十亿美元。”
“沃尔格林的家族会卖吗?”
“第三代已经不太参与管理了。目前CEO是职业经理人,董事会里有三个家族成员,但关系不睦。”理查德翻动笔记本,“我们的人在芝加哥打听到,其中一个家族成员最近在咨询遗产税规划,可能需要现金。”
凌羽崎看着车窗外。雨中的纽约街道显得模糊,行人都撑着黑色的雨伞,像一群移动的蘑菇。
“药店和便利店有什么不同?”他突然问。
理查德愣了一下:“您指什么?”
“7-Eleven我们已经控股了,现在考虑沃尔格林。”凌羽崎转过脸,“两者都是零售,都深入社区,但药店有一样便利店没有的东西。”
“处方药。”
“不止。”凌羽崎说,“药店有患者的健康数据——至少知道他们买什么药、什么时候买、频率如何。这些数据,如果和保险公司的理赔记录、医院的诊断记录交叉分析,就能勾勒出一个人的健康画像。”
他停顿,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而健康,是所有人都关心的事。比金融更基本,比消费品更刚需。”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街角有一家沃尔格林药店,红白色的招牌在雨幕中显得醒目。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整齐的货架和穿着白大褂的药剂师。
“如果我们控股沃尔格林,”凌羽崎继续说,“就可以做三件事。第一,在药店里开设帕拉贡银行的迷你分行,提供基础的金融服务——老人要取养老金,病人要付医疗费,这些都是刚需。第二,与西格玛再保险公司合作,开发基于健康数据的个性化保险产品。第三……”
他停顿,看着药店门口进出的顾客。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药袋。
“第三,我们可以通过药店网络,收集非医疗级的健康数据。比如某个社区的感冒药销量突然上升,可能预示流感爆发。某个区域的降压药需求增加,可能反映压力水平变化。这些数据,对公共卫生部门、对制药公司、对保险公司都有价值。”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但医疗数据监管很严。”理查德说,“HIPAA法案明年可能通过,会严格限制健康信息的共享和使用。”
“所以我们必须在法案通过前完成布局。”凌羽崎说,“一旦我们控制了渠道,监管来了,我们可以遵守——但如何遵守、以什么方式遵守,就有发言权了。”
他拿出笔记本,快速写下:
沃尔格林收购优先级提高
目标:控股51%
策略:要约收购+分化家族成员
协同:药店+银行+保险数据闭环
时间:1988年底前完成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给克劳恩打电话。”他说,“让他准备沃尔格林的收购方案。
要约价格比市价溢价25%,但只对家族股东提供全现金选项,对公众股东提供现金+股票的选择。
这样家族会倾向于接受现金,而我们可以用西格玛再保险的股票作为支付对价的一部分,把保险业务和药店绑定。”
理查德记下,然后问:“资金从哪里来?三十亿美元不是小数目。”
“从日本套现一部分。”凌羽崎说,“金井樱执行得怎么样了?”
“第一阶段证券化已经完成,打包的REIT上周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募资八百亿日元。
第二阶段,与ADIA成立合资公司,正在谈判,预计下个月签约。”理查德翻动文件,“如果按计划推进,到今年底可以从日本套现大约五十亿美元。”
“那就用日本的资金收购美国的药店。”凌羽崎看向窗外,雨刷器有规律地摆动,“东边赚的钱,拿到西边花。循环起来。”
下午2:15,飞机上
湾流III型公务机的引擎在云层上方发出平稳的低鸣。
凌羽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摊开着一份地图。不是纸质地图,是丝绸印刷的,质地厚实,可以折叠得很小但展开很大。地图上是美国本土,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各种资产:
红色图钉:沃尔玛门店(星标表示附近有西格玛持有的地产)
蓝色图钉:7-Eleven便利店(实心表示已控股,空心表示正在谈判)
绿色图钉:沃尔格林药店(计划收购区域)
黄色图钉:帕拉贡银行分支机构或合作网点
紫色图钉:西格玛再保险的重点客户区域
图钉之间用细线连接,形成一张复杂的网络。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五大湖到墨西哥湾,网络正在缓慢但确定地延伸。
理查德坐在对面,正在用打字机处理文件——飞机上有一台特制的便携式打字机,固定在桌板上,防震动设计,即使遇到气流也能稳定工作。打字机的咔嗒声在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彭博社那边,”理查德边打字边说,“如果拿下,我们在金融信息渠道就完成闭环了:
数据来源(彭博终端)、分析工具(西格玛量化模型)、交易执行(自有交易平台)、资金清算(帕拉贡银行)。
只差最后一步——媒体影响力。”
“媒体不急。”凌羽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纽约移到芝加哥,再移到洛杉矶,“控制信息的生产和分发,太显眼,监管会盯上。
但控制数据基础设施,就像控制自来水厂——所有人都需要,但很少有人问水从哪里来。”
“那奢侈品线呢?路易威登的接触有进展吗?”
“金井樱上周在巴黎见了亨利·拉卡米耶。”凌羽崎说,“对方很礼貌,但很警惕。法国人对品牌控制权看得很重,尤其是家族企业。我们需要换个策略。”
“什么策略?”
“不直接收购品牌,收购渠道。”凌羽崎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几个点:纽约第五大道、洛杉矶罗迪欧大道、芝加哥华丽一英里、旧金山联合广场,“这些地方的顶级商场,背后的地产公司。如果我们控制了他们,就能影响哪些品牌能进驻、能拿到什么位置、能享受什么租金优惠。”
他翻开地图的背面,那里用铅笔写着一串名字:
纽约:通用汽车大厦(第五大道)
洛杉矶:比弗利中心
芝加哥:水塔广场
旧金山:韦斯特菲尔德购物中心
拉斯维加斯:凯撒宫购物中心
“这些地方,单个收购太贵,但可以通过REIT打包一部分股权。”凌羽崎说,“或者,更简单的办法:收购这些商场的主要租户——那些已经在我们清单上的奢侈品牌。通过品牌反向施压商场业主。”
飞机突然遇到气流,颠簸了一下。小桌板上的地图微微滑动,几枚图钉滚落到地毯上。
凌羽崎弯腰捡起。他的手很稳,即使飞机再次颠簸,手指依然精准地捏起细小的图钉,一枚一枚放回地图上的正确位置。
“给金井樱发电报。”他重新坐直,说,“让她以晓文化的名义,在巴黎设立一个‘东方美学研究中心’。聘请几位法国知名的艺术史学家和设计师当顾问,经费无上限。然后以研究中心的名义,与路易威登、爱马仕、香奈儿这些品牌举办联合展览、出版艺术书籍、赞助设计师交流项目。”
“目的是?”
“建立关系,不是商业关系,是文化关系。”凌羽崎说,“让法国人觉得,我们不是来抢他们品牌的野蛮资本家,而是来帮助他们把品牌故事讲得更美、更远、更贵的文化伙伴。等关系深了,再谈股权合作,就容易多了。”
理查德快速记录,打字机的咔嗒声再次响起。
凌羽崎看向舷窗外。飞机正在飞越密西西比河,从三万英尺的高度看下去,河流像一条弯曲的银色丝带,在中部平原上蜿蜒。河两岸点缀着农田、小镇、州际公路。
那些小镇里,有沃尔玛,有7-Eleven,有沃尔格林。有成千上万的家庭,每天在这些地方购物、取药、取钱。他们不知道这些店铺背后的股权结构,不知道谁在控制这些他们习以为常的毛细血管。
但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店铺开着,货架满着,价格合理,服务可靠。
而凌羽崎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毛细血管网络持续运转、不断扩张、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手指在图钉之间移动,像在弹奏一架无声的钢琴。
晚上7:33,芝加哥
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套房客厅里,电视机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
屏幕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专业而平静:
“……今日,沃尔格林公司股价上涨4.2%,创三个月来最大单日涨幅。分析师认为,这可能与市场传闻该公司正在考虑资本重组方案有关。沃尔格林发言人拒绝对此置评……”
凌羽崎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没有看电视,而是看着窗外的芝加哥天际线。夜幕刚刚降临,摩天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西尔斯大厦顶端的红色航空警示灯有规律地闪烁。
电话响了。
他走到床边,接起。
“凌先生,我是金井樱。”东京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隐约的日语广播声,“三井物产的人回复了。他们同意下个月在箱根会面,时间定在4月12日。他们要求带三位高管:常务董事、战略部部长、不动产部部长。”
“可以。”凌羽崎说,“方案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初稿。核心是‘日本地产证券化的全球路径’:第一步,把三井持有的优质商业地产打包成美元计价的REIT,在纽约上市;
第二步,用募集的资金收购更多日本核心资产,形成闭环;
第三步,引入国际投资者,把REIT分拆成不同风险等级的份额,在全球主要交易所交易。”金井樱停顿,“但我们隐藏了真正的目的。”
“什么目的?”
“通过这些REIT,我们可以把日本的地产收益,合法合规地转移到开曼和卢森堡的SPV,再投资到美国的零售和药店网络。”金井樱的声音压低,“日本监管机构看到的是‘吸引外资振兴地产’,实际发生的是‘资本跨境循环’。”
凌羽崎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方案书发给我。我看完会做批注。”
“很好。”凌羽崎说,“保持这种节奏。每一步都要有合理的商业理由,每一步都要看起来是双赢。”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着那份丝绸地图,图钉在台灯下反射着微光。
他拿起一枚红色的图钉,插在芝加哥的位置——这里是沃尔格林的总部所在地。
又拿起一枚蓝色的图钉,插在达拉斯——南方公司总部,7-Eleven的控制中心。
一枚绿色的图钉,插在本顿维尔——沃尔玛的心脏。
一枚黄色的图钉,插在纽约——彭博、帕拉贡银行、西格玛再保险都在这里。
一枚紫色的图钉,插在东京——晓文化、角川书店、三井物产的交汇点。
他看着这张图。
毛细血管网络正在成型。零售、金融、数据、地产、文化,五个节点,正在被细密的资金流和信息流连接起来。
还不够密。
但会越来越密。
他关掉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