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甲骨文上市
西格玛资本交易室，1986年3月14日
同样的无窗房间，同样的灰色吸音墙，同样的十二台绿色阴极射线管终端。但空气中的气味略有不同——昨夜有人点了中式外卖，花椒和麻油的气味还残留在通风系统里，混合着今日新鲜的咖啡焦香和热敏纸油墨味。
凌羽崎站在指令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比微软招股书更薄的文件。封面印着“Oracle Systems Corporation - Prospectus March 1986”，厚度约八十页。他翻到股权结构页，指尖停留在一行：
Sigma Flagship Fund (via Deep Exploration Holdings): 22，000，000 shares (22.0%)
Larry Ellison: 27，500，000 shares (27.5%)
Bob Miner: 18，300，000 shares (18.3%)
Ed Oates: 9，200，000 shares (9.2%)
Others: 23，000，000 shares (23.0%)
“锁定期条款。”他没有抬头。
克劳恩从右侧走近，手里拿着红文件夹：“与微软类似。大股东六个月锁定期，但我们谈判了百分之二十提前解禁——四百四十万股，可以在九十天后按季度释放。条件是减持必须通过承销商贝尔斯登协调，且每季度不超过解禁数量的百分之五十。”
“埃里森的态度？”
“很务实。”理查德接话，他刚挂断一个电话，“昨天下午我们通了十分钟电话。他说只要不影响公司控制权，他不介意我们有序减持。他甚至建议——如果我们打算长期持有，可以考虑把部分股权转换成无投票权的B类股。”
凌羽崎放下文件。他走到白板前，擦掉昨天微软的所有痕迹，用黑色记号笔写下新数据：
ORCL IPO
发行价:$15
预估开盘:$15-$16
预估收盘:$15.50-$16.50
总流通股: 5.3M (3.8M新股+ 1.5M旧股)
首日成交量预估: 3.0M-4.0M
“比微软多五百万流通股，但发行价低六美元。”他转身，“市场情绪如何？”
维特从一台终端前抬头，屏幕上是彭博社的预市交易数据：“场外报价$15.10买/$15.25卖，成交量六万股。买方主要是几个中型基金，卖方……有两家风险投资在出货，合计挂出二十万股。”
“微软昨天的表现会拉动甲骨文吗？”一个年轻交易员问，这是他第一次参与IPO操盘。
“不会。”凌羽崎回答得干脆，“微软面向个人电脑，故事好讲。甲骨文做企业数据库，华尔街现在还不懂什么叫‘关系型数据库’。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家卖软件给大公司的技术服务商，增长潜力‘有限’。”
他走回指令台，取出四张颜色相同的指令单——与昨天相同的深蓝、墨绿、暗红、炭黑。
“但我们要买。”他将指令单分别递给三人，“策略和昨天不同。今天市场情绪冷淡，我们可以更从容。”
理查德接过墨绿色指令单——SSGF的。“额度？”
“八百万美元。”凌羽崎说，“通过美林交易台，开盘后三十分钟开始买入，全天分二十笔执行。限价单设置在$15.00到$15.75之间，如果价格跌破$15，加倍买入。”
克劳恩看着暗红色指令单——SMOF的。“我们呢？”
“一千五百万美元。通过贝尔斯登交易台——他们是主承销商，有最多的初始库存股。开盘前五分钟挂市价单，抢第一批货。目标持股比例：百分之一点五。”
维特已经打开炭黑色指令单——SMF的。“镜像基金昨天在微软上赚了百分之八的日内浮盈。今天配置多少？”
“五百万美元。通过雷曼兄弟交易台，分十五笔小单，每笔间隔五到七分钟。如果价格突破$16，停止买入；如果回落至$15.50以下，加仓。”
交易员们开始记录指令。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计算器按键声、电话听筒被拿起又放下的咔嗒声，交织成熟悉的准备乐章。
“还有私人账户。”凌羽崎从西装内袋取出那个黑色皮质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列着与昨天相同的八个离岸实体账户，但在每个账户旁，他昨晚用铅笔标注了新的额度：
Kawii Holdings:$800，000 (原$500，000)
NOOVA BV:$800，000
Akatuki Culture Inc:$600，000
Paragon #347:$700，000
Paragon#628:$700，000
Swiss Trust #12:$600，000
Swiss Trust#18:$600，000
Panama #6:$400，000
“总计五百二十万美元。”凌羽崎说，“通过八家不同的经纪商，每家六十五万。交易指令：限价单，$15.20到$15.60区间，全天有效。如果收盘前仍未成交，转为市价单抢收盘。”
克劳恩快速计算：“基金账户合计两千八百万，私人账户五百二十万，总计三千三百二十万。按$15.50均价计算，大约两百一十四万股。占今天总流通股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但不会全部成交。”凌羽崎说，“市场情绪冷淡，卖方会更惜售。我估计实际成交量在三百万到三百五十万股之间，我们能买到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就不错了。”
他看向墙上的电子钟：四点三十八分。离纳斯达克开盘还有四小时二十二分。
“预热程序启动。”凌羽崎按下对讲按钮，“所有经纪商专线测试，账户保证金确认，价格警报设置——$14.80，$15.00，$15.25，$15.50，$15.75。”
交易室再次进入那种熟悉的、紧绷的节奏。但今天的紧绷感不同——不是兴奋的紧张，而是耐心的等待。就像猎人在追踪一只不慌不忙的猎物。
六点整，第一份场外交易报告从Telex机吐出：
ORCL PRE-MKT BID/ASK:$15.05/$15.30 VOL 85，000
NOTE: SELL SIDE PRESSURE FROM VC EXITS， BUY SIDE MODEST
“风险投资在出货。”理查德说，“昨天微软大涨，他们可能想套现去追科技股热点。”
“短视。”凌羽崎评论，语气平淡，“但对我们有利。他们卖得越多，我们买得越从容。”
七点三十分，报价更新：
ORCL PRE-MKT:$15.08/$15.22 VOL 210，000
BELOW OPENING INDICATION OF $15.10-$15.25
“开盘价预估区间在收窄。”维特盯着屏幕，“承销商在控制预期，避免破发。”
凌羽崎走到咖啡机旁。今天他换了一种豆子——苏门答腊曼特宁，深烘焙，油脂丰富。虹吸壶的玻璃球里，深色液体缓慢上升、混合、滴落。他倒了三杯，递给理查德和克劳恩各一杯。
“今天会是一场持久战。”他说，“不像昨天微软那种冲刺。”
八点五十五分，集合竞价最终确认从Telex机吐出：
ORCL IPO OPENING PRICE CONFIRMED:$15.13
SHARES AVAILABLE: 5，300，000
FIRST TRADE EXECUTION IN 60 SECONDS
交易室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九点整。
屏幕开始刷新，但速度明显比昨天慢。
“SMOF市价单成交！均价$15.15，四十万股！”
“成交量很大，但价格几乎没动。”维特报告，“$15.13，$15.14，$15.15……在窄幅震荡。”
“SSGF第一笔限价单$15.10成交，两万股。”
“私人账户A，$15.12成交，八千股。”
开盘五分钟，价格仍在$15.10到$15.18之间徘徊。成交量已经突破五十万股。
“卖方很积极。”一个交易员说，“挂卖单的厚度比买单大两倍。”
“继续买。”凌羽崎站在指令台前，双手插在裤袋里，“他们卖多少，我们接多少。”
九点三十分，价格第一次尝试上攻：$15.20，$15.25，$15.30。
“突破$15.30了！”年轻交易员声音里带着兴奋。
但很快回落：$15.28，$15.25，$15.22。
“获利盘和套牢盘在出货。”理查德冷静分析，“昨天的微软投资者今天在卖出甲骨文，腾挪资金。”
“我们的私人账户挂单情况？”
“八个账户已成交五个，均价$15.18。剩余三个账户的限价单设在$15.25以上，还没碰到。”
凌羽崎走到实时价格图前。曲线像一条疲倦的蛇，在狭窄的通道里缓慢蠕动。成交量柱状图很高，但价格波动很小。
“这就是市场还不懂的价值。”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他们看到的是一家卖数据库软件的公司。他们没看到的是——未来每一家企业，每一个政府，每一个银行，都需要数据库。不是需要，是离不开。”
十点整，价格稳定在$15.20到$15.30区间。成交量突破两百万股。
“我们的总成交情况？”凌羽崎问。
维特快速汇总：“SMOF完成八十万股，均价$15.18。SSGF完成三十万股，均价$15.22。SMF完成二十万股，均价$15.25。私人账户完成十万股，均价$15.20。合计一百四十万股，耗资约两千一百三十万，平均成本$15.21。”
“还有多少预算？”
“基金账户还剩九百万左右，私人账户还剩一百八十万。”
“继续。直到收盘。”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交易室里的节奏变得规律而单调。价格在$15.15到$15.35之间波动，每一次小幅上攻都被卖盘压制，每一次下探也被买盘托起。成交量稳步增长，但始终没有出现昨天微软那种狂热的追逐。
下午两点，价格再次测试日内高点：$15.38。
“突破$15.35了！”交易员报告。
凌羽崎抬手：“停止所有主动买入。挂被动限价单：$15.40卖出百分之二十今天买入的仓位，测试市场反应。”
指令执行。两分钟内，三万股以$15.40成交。
“卖盘被轻松吸收。”理查德观察，“市场其实有购买力，只是缺乏催化剂。”
“那就给他们催化剂。”凌羽崎说，“但今天不给。今天我们要做的只是建仓。”
下午三点，尾盘交易开始。成交量突然放大——一些日内交易者在平仓。
价格从$15.35回落至$15.28。
“重启买入。”凌羽崎说，“用剩余预算，市价单，抢收盘。”
最后的半小时，交易室再次忙碌。键盘声、电话声、报数声重新密集。
三点二十九分，最后一分钟。
“SMOF再成交五万股，$15.30！”
“私人账户最后一笔成交，$15.29！”
“SSGF完成最后一单，$15.31！”
三点三十分，收盘钟声在想象中响起。
终端屏幕定格：
ORCL LAST:$15.53
HIGH:$15.75
LOW:$15.08
VOL: 4，125，000
交易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人们终于放松的呼吸声。
“首日涨幅百分之三点五。”克劳恩读出数字，“微软是三十三点一。”
“但我们买到了更多。”凌羽崎说，“多少？”
维特做最终汇总：“旗舰基金原有两千两百万股不变。今日新增：SMOF八十五万股，SSGF三十五万股，SMF二十二万股，私人账户十二万股。合计一百五十四万股，耗资两千三百四十万美元，平均成本$15.19。”
“总控制股权？”
“百分之二十三点五四。”
凌羽崎走到白板前，在甲骨文的数据旁，他用红笔写下：
首日涨幅: 3.5%
我们增持: 1.54%
下一个:等待市场也懂的那天
他放下笔，从指令台抽屉里取出黑色皮质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1986.03.14 - ORCL IPO
新增持仓: 1，540，000 shares @ avg $15.19
总控制股权: 23.54%(22.0%+1.54%)
首日表现:冷静的序章
合上笔记本时，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交易室里疲惫但专注的团队。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他说，“但记住——我们刚刚买入的，不是一家公司的百分之一点五四。我们买入的是未来所有企业数据的入口。这个入口，十年后的价值会是今天的几百倍。”
他停顿，让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沉淀。
“现在，所有人整理记录，销毁草稿，关闭系统。明天——”他看向墙上的日历，3月15日已被红圈标注，“明天是微软上市第三天。市场会继续狂欢。而我们，继续工作。”
交易员们开始有序收尾。终端屏幕一个个熄灭，电话被挂回座机，纸质记录被放入碎纸机。碎纸机发出熟悉的、将秘密转化为纸屑的咀嚼声。
凌羽崎最后离开。他关上交易室厚重的隔音门，机械锁芯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庞大计划中又一个齿轮精准咬合的声音。
走廊尽头，窗外已是纽约的黄昏。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而在那些灯光下，一家名为甲骨文的公司，市值刚刚突破八亿美元——比昨天微软上市时的六亿还要高，尽管几乎没人注意到。
也没人注意到，在这个无窗的房间内，一群人已经买下了它未来的百分之一点五四。
之前私有账户的2家持有股份，早就分散到更多的私密账号了，不然这些股东和投行就更加心惊胆颤了，这些可以持续几十年，符合家族遗传的标，可比一些农场和森林这样的老传统古老富豪看中的资产要增长的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