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协议与导线
帕洛阿尔托的午后阳光透过橡树的枝叶,在斯坦福大学校园内的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飘散着修剪过的草坪的清新气味,混合着远处建筑工地的淡淡尘土味。
一辆没有任何公司标识的深蓝色雪佛兰迈锐宝缓缓停靠在特曼工程大楼附近的访客停车场。轮胎压过一颗松果,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凌羽崎推开车门。他今天穿着一件炭灰色的轻质羊绒外套,里面是敞领的白色棉质衬衫,下身是熨烫出清晰裤线的海军蓝长裤。
脚上的乐福鞋鞋面光滑,没有过多的装饰。这身打扮介于学术圈的随意和商业圈的正式之间,经过精确计算。他的右手拿着一份折叠起来的《华尔街日报》,1984年4月17日的版本。
“渡鸦”率先下车,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环境:两个骑着自行车的学生说笑着掠过,一个教授模样的人抱着几本书匆匆走向大楼入口,停车场另一侧停着一辆旧的达特桑280ZX,车内无人。
他的评估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身体微微侧向凌羽崎的左后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理查德从副驾驶座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箱,尺寸比标准的公文包略大。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大楼,而是沿着一条两侧种满玫瑰丛的小径走了一小段,来到一栋看起来稍显陈旧的低层建筑前。门口的铭牌上写着“计算机科学实验室”。
楼内的空气凉爽一些,带着旧地毯、电子元件发热和咖啡混合的气味。荧光灯照明有些不足,走廊的墙壁上贴着一些学术会议的海报和通知。
在一间挂着“网络研究项目”牌子的办公室门前,他们停了下来。门是开着的。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设备架,上面缠绕着各种颜色的电缆线,一些示波器和逻辑分析仪的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跳动的绿色波形。
两个身影正俯身在一台打开盖子的设备前,那设备看起来像是一个自制的金属盒子,上面插着几块电路板,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
凌羽崎的指节在开着的门板上叩击了三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那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桑德拉·勒纳的头发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她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印有某乐队logo的T恤衫,外面套着一件实验室白大褂,袖口有淡淡的污渍。
伦纳德·波萨克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勒纳女士,波萨克先生。”凌羽崎开口,他的声音在充斥着设备低鸣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平静。“约翰·亨利教授告诉我,你们正在解决一个了不起的问题。”他提到了斯坦福计算机系主任的名字。
波萨克放下螺丝刀,用一块布擦了擦手。“亨利教授?他提到我们?”
“他说,”凌羽崎继续道,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缠绕的线缆和闪烁的设备,“你们正在让不同的计算机网络彼此对话。”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嗡嗡的背景音中沉淀。“这看起来不仅是技术。这更像是革命。”
勒纳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工程师特有的审视和一丝警惕。“取决于你问的是谁。有些人认为这是对学校网络资源的滥用。”她的语气直接,甚至有点冲。
凌羽崎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打开的金属盒子上。“所以,这就是‘多协议路由器’的原型?为了解决ISO模型中的网络层互操作性问题?”他准确地使用了术语,发音清晰。
房间里出现了大约两秒的寂静,只有一台散热风扇持续工作的声音。波萨克的眼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勒纳交叉起双臂,白大褂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懂OSI模型?”波萨克问道,语气里的惊讶难以掩饰。
“略知一二。”凌羽崎回答,他的目光从设备移回到两位创始人脸上。“传输控制协议和网际协议正在成为事实标准,但现有的网络架构…缺乏智能连接不同拓扑结构的能力。你们的设备,似乎是在数据链路层之上工作,进行路由选择。”
他又说了几个关键词。这不是泛泛而谈的恭维,而是触及了技术核心的认知。
勒纳放下交叉的手臂,身体姿态稍微放松了一些。“它目前还不太稳定。处理速度也跟不上理论值。”她指了一下那台设备,语气里混杂着自豪和烦恼。
“天才的雏形总是如此。”凌羽崎说。他从理查森手里接过那个黑色的公文箱,放在旁边一张还算空闲的工作台上。台面上散落着几根串行接口线、一个焊锡枪和几个空的咖啡杯。公文箱的密码锁发出轻微的转动声,箱盖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整齐码放的美金现钞。一叠叠的百元大钞,用白色的纸带捆扎着,散发出特有的油墨气味。数量很多。
波萨克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勒纳的目光凝固在钞票上,然后又猛地抬起来看向凌羽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问。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设备的低鸣依旧。
“这里是五十万美元。”凌羽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调如同陈述一个物理常数。“现金。立刻可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的反应。勒纳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旁边设备架的一根金属杆,指节有些发白。波萨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们不要董事会席位。”凌羽崎继续说,他的语速平稳,没有任何煽动性。“不要否决权。不要任何干预你们技术路线的权利。我们只要最简化的股权结构。普通股。我们希望用最少的束缚,来支持你们的天才。”
勒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五十万…换多少?”
“一个公平的比例。基于你们目前仅有的…这项发明和几台原型机。”凌羽崎合上了公文箱的盖子,那声轻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细节可以由你们的律师和我们的律师,”他示意了一下站在门外的理查德和克劳恩,“来敲定。但核心条款不会变:资金,换股权,无控制权。”
波萨克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他看向勒纳。
“这只是一笔启动资金。”凌羽崎接着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实验设备。“当你们需要A轮、B轮,乃至后续的融资时,西格玛资本拥有优先投资权。我们是技术构建者们的‘专属资本伙伴’。我们只投资我们深刻理解的领域。”
勒纳松开了握着金属杆的手,手掌心在牛仔裤上蹭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这么…简单?”
“因为我们看到的,和别人看到的不一样。”凌羽崎回答。“他们看到的是两个在实验室里捣鼓设备的学者。我们看到的是未来网络的基石。”他稍作停顿。“除了资金,我们还可以提供一些实际的资源。顶尖的专利律师,熟悉初创企业架构的财务顾问。他们的服务费用,可以由我们单独承担,不包含在这笔投资内。”
他又抛出了一个筹码。实实在在的,解决初创期最头疼的非技术问题的支持。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勒纳和波萨克对视了一眼,用工程师之间才懂的眼神快速交流着。波萨克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勒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那个黑色的公文箱上,然后又看向凌羽崎。
“我们需要…”勒纳开口,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需要看看条款草案。”
“理克德先生,”凌羽崎使用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组合来指代理查德,“他有了一份简短的意向书。只有两页纸。你们可以现在看,或者约更正式的时间。”
他的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的《华尔街日报》,将其放在公文箱上。“今天的报纸。商业版第三页,有一篇关于IBM新网络战略的报道。他们遇到的问题,正是你们的解决方案所针对的。”
他提供了一个外部证据,一个市场需求的佐证,但方式极其间接,像是随手为之。
波萨克几乎是立刻拿起了那份报纸,翻找起来。勒纳的注意力则再次被吸引到那份意向书上,理查德此时已经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走了进来,无声地将其放在工作台上,避开了那些散落的零件。
勒纳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起来。她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波萨克则在一旁看着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勒纳手里的文件。
凌羽崎没有再说话。他退后半步,目光再次投向那台打开的多协议路由器原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芯片和跳线,仿佛那才是房间里最吸引人的东西。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相互摩擦了一下,这是长达十分钟内的唯一一个显露任何内在状态的动作。
“这个优先投资权…”勒纳抬起头,指着文件中的某一条款。
“只在后续轮次融资时生效。”凌羽崎立刻回答,视线没有离开那台设备。“价格按市场公允估值计算。只是保证我们有参与的资格,并非强制。选择权永远在你们手中。”
勒纳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文件,然后再次看向波萨克。波萨克放下报纸,对她点了点头。
“我们…”勒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我们需要和学校的技术转让办公室谈谈。这涉及到斯坦福的知识产权…”
“当然。”凌羽崎说,他的目光终于从原型机上移开,回到他们身上。“你们有七十二小时的时间考虑。这份意向书,和这个箱子,”他轻轻拍了拍公文箱的顶部,“在此期间有效。之后,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我们的投资组合配置。”
他给出了一个时间限制。温和,但不容置疑。
他没有说再见,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理查德无声地跟上。渡鸦在他迈步之前就已经移动到了走廊上,确认路径畅通。
他们离开的方式和来时一样安静,脚步声被走廊的地毯吸收。留下了那对工程师夫妇,一个打开的公文箱,一箱现金,一份意向书,还有一份《华尔街日报》,在充满电线和高科技原型的实验室里,构成一幅超现实而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雪佛兰迈锐宝驶离斯坦福校园,沿着 University Avenue向东北方向行驶,前往旧金山国际机场。车内,凌羽崎接过渡鸦递过来的卫星电话听筒。
“思科。”他对着听筒只说了一个词。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编码式的回应。
“跟进。保持距离观察。”凌羽崎回了五个字,结束了通话。
他看着窗外,帕洛阿尔托的街景向后退去,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个完全无法辨识的、缺乏任何旋律或节奏的节拍。
又一个九十年代,美国科技代表的公司,到手了。就像未来的纳斯达克七巨头一样,美国股市市值前二十的股票占据全市场60%的市值,剩下的几千家公司总市值只有40%的占比。
多么疯狂,这就是赢家通吃效应,在数字 economy中,头部公司往往拥有更强的用户粘性、数据优势和规模经济,导致市场集中度提高。90年代的市场集中度远低于后世。在1999年互联网泡沫顶峰时期,美股前十大公司的市值占比大约在 20%-25%左右。
这与重生之前纳斯达克前二十名占60%形成鲜明对比。那个市场集中度是90年代的两倍以上。
而现在就是布局的最好时机,这些未来公司,有些刚起步,而有些现在也是大公司,譬如ibm,通用电器,石油,根本没有机会收入囊中。
只能给通过公开的基金买入,和别人一起分享,别人才会带你一起玩了。那个时候,已经成长为拿菜单挑菜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