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秘药初试
自那日隔墙窃听到惊心动魄的对话后，张明惠心中的危机感达到了顶点。国师特使非但不是救星，反而是这场献祭阴谋的执行者。祖父性命垂危，漳泽城如同一座巨大的祭坛，而她和所有知情者，都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
绝望之中，那盒来自祖父书房的“朱红药泥”和沈惟安的存在，成了她黑暗中仅能抓住的微弱星火。她必须尽快与沈惟安分享真相，并找到验证猜想的方法。
机会出现在一次道兵换防的间隙。张明惠以询问祖父病情为由，终于得以在病房外的小厅中，与正在整理药箱的沈惟安有了短暂独处的机会。窗外，玄衣道兵的身影依旧如幽灵般徘徊，但距离尚远，低声交谈尚可。
“沈先生，”张明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异常，“我们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国师特使并非为镇压妖邪而来，他们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之一。”
沈惟安正在擦拭银针的手猛地一顿，倏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张明惠快速而简洁地将偷听到的“京中贵人”、“契约”、“仙菁”、“药引”等关键词道出，并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是一场以漳泽地脉和生灵为祭品的阴谋，我祖父，是其中关键一环。所谓的‘血仙咒’，恐怕就是他们窃取‘仙菁’的手段！”
沈惟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行医济世，信奉的是仁心仁术，何曾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歹毒、视人命如草芥的阴谋？但联想到张光惠那诡异的“枯竭之脉”，特使们对待血色水仙异乎寻常的“谨慎”，以及他们对张府的严密封锁，张明惠的推断，虽惊世骇俗，却完美地解释了所有疑点。
“他们封锁此地，一是为了控制‘药引’，二是防止真相泄露。”张明惠目光锐利，“我们必须自救，也必须救这满城可能被当做祭品的百姓。”
沈惟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小姐需要我做什么？”他知道，此刻已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
“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找到对抗这诅咒的方法。”张明惠道，“先生家学渊源，可有……针对这种非病非毒，似是精气掠夺之症的方药？哪怕只能暂时抑制，也是希望。”
沈惟安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有倒是有一样东西，或可一试。乃我沈家秘传‘炎癀锭’，并非寻常草药炼制，其中加入了一些特殊的阳性矿物与祖传秘法，本是用以祛除深陷骨髓的阴寒邪毒，有固本培元、涤荡邪秽之效。但此物药性猛烈，且从未用于此类……‘咒术’之上，后果难料。”
“但凡有一线可能，也胜过坐以待毙。”张明惠语气坚定，“但我们不能拿祖父冒险。”祖父现在是被重点看守的“药引”，任何异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沈惟安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姐是想……另寻他人试验？”
“正是。”张明惠点头，“我听闻后巷杂役老周的儿子，前些日子在城外帮工，接触过血水仙，如今也病倒在床，症状与祖父初时类似，只是更为凶险，已无人敢近前照料。他可作为试验对象。”老周是张府仆役，其子病重，道兵看管相对松懈，或许有机会。
计划冒险，但确是唯一途径。两人利用沈惟安郎中的身份，以“查探府中仆役疫病情况，防止扩散”为由，勉强说服了看守的道兵（后者大概觉得只要张光惠无恙，仆役死活无关紧要），得以在严密监视下前往后巷仆役住处。
老周之子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已是气若游丝，面色灰败，皮肤干瘪，与张光惠的状况如出一辙，只是进程更快，仿佛生命力在被加速抽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沈惟安屏息凝神，仔细诊脉，脸色愈发沉重。“脉象虽弱于张老大人，但那‘枯竭空洞’之感，同出一源。”他看向张明惠，眼中是医者的凝重与决断。
他取出一个寸许长的扁平小锡盒，打开后，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色泽朱赤、质地莹润的药锭，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硫磺、麝香和不知名草药的奇异香气，温热扑面——正是“炎癀锭”。
沈惟安取出一枚，置于碗中，以少许烈酒化开。药锭遇酒即溶，化作一小杯色泽深红、热气氤氲的药液。他扶起昏迷的病人，小心翼翼地将药液灌入其口中。
药液下肚，起初并无反应。沈惟安紧张地观察着，张明惠也屏息以待。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病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泛起极不正常的潮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看守在门外的道兵似乎被惊动，投来警惕的目光。沈惟安急忙解释：“药力化开，正邪相争，乃正常反应。”
又过了片刻，病人的颤抖渐渐平息，脸上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却不再是死灰的颜色。最令人惊喜的是，他那原本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变得稍显平稳和深沉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那种生命油尽灯枯的绝望感，似乎被稍稍遏制住了！
沈惟安再次搭脉，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脉象……虽仍虚弱，但那股‘被抽取’的剥离感减轻了！这‘炎癀锭’的纯阳正气，似乎真的能暂时抵御那诅咒的侵蚀！”
成功了！尽管只是暂时的稳定，并非治愈，但这无疑证明了，这诡异的诅咒，并非完全不可对抗！药物，能够对其产生影响！
张明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裂缝透出的光。沈惟安的“炎癀锭”，成了他们手中第一件可能对抗阴谋的武器。
然而，她也注意到，沈惟安的脸色在惊喜后略显苍白，显然催动这“炎癀锭”药效，对他自身亦是不小损耗。
“多谢先生。”她低声道，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决意。
带着这来之不易的一线希望，两人离开了仆役的陋室。身后的病人依旧危殆，但至少，挣扎的时间被延长了。而对张明惠和沈惟安而言，一场在绝境中的反抗，终于有了一个切实的、充满风险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