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同盟决裂
张明惠手握盛放着三株赤阳草的玉盒，刚从禁地山洞冲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沉。
谷口方向，原本流光溢彩的结界已然彻底消散，只余下零星的能量碎屑如萤火般飘落。玄真子瘫坐在阵眼位置，面色金纸，嘴角溢血，显然因阵法被强行破开而遭受重创。幽泉使持剑挡在前方，与剩余几名伤痕累累的虚渊子残部结成一个残破的防御圈，正与谷口处涌入的数十名玄衣道兵激烈厮杀！
而为首者，正是面色阴寒、手持一柄不断吞吐着雷光的玄色长杵——破阵杵的凌霄子！他目光如鹰隼，瞬间便锁定了刚从禁地出来的张明惠，以及她手中的玉盒。
“妖女！交出灵草和钦犯！”凌霄子厉喝一声，手中破阵杵雷光暴涨，作势欲攻。
“保护张小姐！抢回赤阳草！”幽泉使亦同时嘶声下令，虚渊子残部攻势更猛，竟是不顾自身伤亡，也要为张明惠争取时间。
混战再起，刀光剑影，符咒乱飞，顷刻间便有数人倒下。张明惠顾不得许多，身形急掠，冲向竹庐旁的炎池。沈惟安依旧浸泡其中，气息虽被炎池之力勉强护住，但眉宇间缠绕的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因外界剧烈的能量冲击而隐隐躁动。
“惟安！药引拿到了！”张明惠冲到池边，急切地打开玉盒。赤阳草散发出的纯阳气息，让池中的沈惟安似乎有所感应，眼皮微微颤动。
“快！给我！”玄真子强撑着伤体，踉跄奔来。他接过一株赤阳草，指尖逼出灵火，将其炼化成一股赤金色的药液，小心喂入沈惟安口中，同时双手疾点其周身大穴，以独门手法引导药力，疏通被邪气堵塞的经脉。
药力化开，沈惟安身体剧烈一震，伤口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剧烈翻腾、蒸发，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转红，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有效！”张明惠喜极而泣。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幽泉使，在击退一名道兵的进攻后，突然身形一闪，并非攻向凌霄子，而是径直掠至竹庐内，将昏迷不醒的张光惠一把提起，带到了战团相对中心的空地上！
“幽泉师叔！你做什么？”玄真子正在全力为沈惟安疗伤，见状惊怒交加。
幽泉使将张光惠置于地上，手中长笛直指其眉心，目光扫过玄真子和张明惠，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凌霄子！玄真师侄！还有那张小姐！都给我住手！”
他的举动太过突兀，连凌霄子都暂时停下了攻势，冷眼看来，想看他耍什么花样。混战诡异地暂停了片刻。
“幽泉师叔，你这是何意？”玄真子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幽泉使面具下的眼神闪烁着炽热而偏执的光芒：“阵法已破，凌霄子大军压境，我等困守孤谷，已是死局！为今之计，只有行险一搏！”
他指向地上的张光惠，语气激动：“此老儿体内，凝聚了玄异老贼邪阵转嫁而来的庞大孽债业力与诅咒能量，虽是其催命符，却也是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我有一秘法，可引动这股力量，以其为引，反向冲击远在漳泽琵琶坂的邪阵核心！”
“什么？”玄真子脸色剧变，“你想引爆张老先生体内的诅咒？此法凶险万分，且需以施术者精血魂魄为祭，更是……更是绝了张老先生最后一丝生机！你这是要他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又如何？”幽泉使厉声反驳，“只要能重创甚至摧毁玄异老贼的邪阵，阻止他炼成‘仙菁’，便是值得！此乃壮士断腕，为天下苍生除此大害！祖师（虚渊子）若在，亦会赞同！”
“我绝不赞同！”玄真子斩钉截铁，眼中满是痛心，“师尊一生行事，虽不拘小节，但绝不行此损人利己，尤其是有违人伦的极端之事！此法有伤天和，即便成功，引发的反噬亦非我等所能承受！你这是魔道！”
“迂腐！”幽泉使嗤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扳倒玄异，为了道统存续，牺牲一个本就必死之人，有何不可？”
“不行！”张明惠早已听得浑身冰凉，此刻再也忍不住，一步踏前，挡在祖父身前，目光如炬，直视幽泉使，“我祖父是受害者，不是工具！任何人都无权决定他的生死，更无权用他的魂魄去进行所谓的‘壮士断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救他！”
道不同，不相为谋！
脆弱的临时同盟，在这一刻，因根本理念的冲突，彻底决裂！
幽泉使看着坚决的张明惠和满脸不认同的玄真子，又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凌霄子，心知计划无法实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失望，冷哼一声：“妇人之仁，终误大事！既然尔等执意寻死，便休怪我不顾同道之谊了！”
说罢，他竟不再理会张光惠，身形暴退，对着残余的部下喝道：“我们走！此地留给他们陪葬！”竟是打算舍弃盟友，独自突围！
凌霄子岂会让他如愿？“想走？晚了！”破阵杵雷光再起，直取幽泉使！
场面瞬间再次陷入极度混乱。幽泉使率部突围，凌霄子全力拦截，玄真子需护住疗伤关键时刻的沈惟安和毫无反抗之力的张光惠，张明惠则紧守在祖父身边，警惕着来自各方的威胁。
同盟破裂，强敌环伺，药谷已成人间炼狱。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那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凌霄子与幽泉使瞬间战作一团，雷光与黑气激烈碰撞，余波将本就狼藉的谷地震得碎石乱飞。几名道兵趁机扑向张明惠与张光惠。
张明惠挥剑迎敌，剑光凝练，竟比入林前更显沉静锐利，心魔淬炼后的道心，使她于混战中犹能守住方寸。然而道兵结阵逼来，她护着祖父，顿时左支右绌。
“砰！”一名道兵被斜刺里冲来的玄真子拂袖击飞。老道面色惨白，却寸步不退，嘶声道：“带人进竹庐！启动最后的防护阵眼！”
话音未落，幽泉使那边异变陡生！他硬接凌霄子一杵，借力倒飞，口中喷血，却狂笑着将一枚血色骨钉狠狠拍入自己胸膛！“以我精血，引煞为桥！玄异老贼，一起上路吧！”
骨钉红芒大盛，幽泉使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而地上昏迷的张光惠骤然剧颤，七窍中涌出浓稠如墨、充满不祥气息的黑红能量，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一道尖啸的洪流，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方向正是漳泽！
“不！”张明惠目眦欲裂。
凌霄子亦勃然变色：“他竟真敢引爆业力诅咒！”
天地元气剧烈震荡，药谷上空阴云汇聚，电闪雷鸣，仿佛苍天震怒。那洪流所向之处，遥远天际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痛苦的嘶吼，似是玄异道君受损，但紧接着，一股更阴邪、更庞大的意志，顺着那能量桥梁，反向锁定了药谷！
幽泉使已成枯骨，轰然倒地。而张光惠身上黑气尽去，面色转为诡异的安详，生机却急速流逝。
“业力反噬……来了！”玄真子仰头望天，面如死灰。那邪阵核心的反击，夹杂着被引爆的滔天孽债，正化作灭顶之灾，笼罩而下。
绝境，未有穷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