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惟安的承诺
回廊尽头,最后一点惨白光芒幽幽闪烁,如同墓穴中的鬼火。光芒源头处传来的“嘶嘶”声与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让刚刚因破坏三处阵眼而稍得喘息的四人,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机关死物……”苏小婉声音微颤,她的“仁心”对生灵气息与负面能量最为敏感,“是活性的……带着很强的怨毒与侵蚀性……像是被什么污染侵蚀了的守护灵体之类的东西。”
诸葛浩轩脸色凝重,长尺蓝光急扫那惨白光芒区域,沉声道:“气息与‘失韵’邪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聚、暴戾。看来千机阁也未能完全幸免,这最后一道防线,已被侵蚀异化。此物盘踞阵眼,不除之,不仅前路难通,恐生后患。”
林天星握紧气旋棍,眼中战意混合着警惕:“管它是什么,挡路就砸碎!”
石猛默默调整呼吸,厚土灵力在体表流转,沉声道:“怎么打?”
“不可贸然强攻。”诸葛浩轩阻止了林天星直接冲上去的举动,“此物气息诡异,盘踞阵眼,可调动残余机关之力。需一击必中,否则被其缠上,引来剩余机关围攻,后果不堪设想。”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环境、残留的机关痕迹、以及那惨白光芒的能量流动。
“有了!”诸葛浩轩眼中精光一闪,“此物依凭阵眼而生,我们便以其之道还施彼身!最后这座阵眼虽被污染,但其与整个回廊机关的能量联系尚未完全切断。林兄,石兄,你二人如此……苏姑娘,你需……而我,来引导残余阵法之力,给它来个釜底抽薪!”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计划,在诸葛浩轩快速而清晰的指令中形成。这个计划完全建立在四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精准到毫厘的执行力之上。
计划既定,没有丝毫犹豫。
“石兄,护住左翼三丈,地陷机关将启,以‘艮山诀’固之,反冲其力!”
“林兄,右前方五步,落足需轻,引动连环弩,以‘震雷式’击其枢纽,偏转箭势,射向白光左侧三尺!”
“苏姑娘,灵光罩住我等,隔绝邪气侵扰,同时以‘润物术’渗透右侧墙壁第三排孔洞,弱化其内机括!”
指令接连发出,精准预判了机关触发点和方式。石猛低吼一声,毫不犹豫踏前,双足重重踩在指定位置,地面微震,一股暗劲涌入,即将翻起的地板被硬生生定住,反而涌起一股土黄能量冲向白光区域!林天星身形如电,点足、引弩、挥棍、击枢、偏转,动作一气呵成,被引偏的淬毒弩箭如雨般射向白光旁侧,打得墙壁火花四溅,竟暂时扰乱了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苏小婉月白灵光如水银泻地,同时精准找到机关节点进行弱化。
整个过程中,三人都将自己的后背和安全完全交给了诸葛浩轩的推算和同伴的配合。每一步都险象环生,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万劫不复。但凭借着对诸葛浩轩绝对的信任和对彼此能力的深信不疑,三人完美地执行了每一步操作!
就在林天星引偏的箭雨扰敌、石猛反冲地气撼动阵眼、苏小婉弱化机关的三重干扰生效的瞬间——
“就是现在!林兄,巽位突进,直刺光核!石兄,坤位镇守,阻其退路!苏姑娘,离位生辉,净化压制!”诸葛浩轩嘶声喝道,同时他手中星枢长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细丝般的灵光,猛地刺入周围墙壁、地面残留的阵法纹路中!
“嗡——!”
整个回廊残余的阵法力量被诸葛浩轩强行引导、汇聚,形成一股无形的枷锁,短暂地束缚住了那惨白光芒中的存在!
“吼——!”
一声非人般的尖啸从白光中爆发,一道扭曲的、由惨白雾气凝聚的、长满触手的狰狞鬼影显现出来,疯狂挣扎,邪气滔天!
但就在这束缚生效的刹那,林天星人随棍走,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闪电,将全部“勇”之道韵凝聚于棍尖,无视触手抽打与邪气侵蚀,悍然刺入鬼影胸口的光核!石猛如山岳般挡住鬼影退路,厚土灵力化作牢笼。苏小婉的净化灵光如同烈阳融雪,笼罩鬼影,削弱其邪力。
“噗嗤!”
如同气球破裂,惨白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黑烟,被苏小婉的净化灵光彻底蒸发。那颗作为阵眼的惨白晶石,“咔嚓”一声,布满裂纹,光芒彻底熄灭。
最后一阵眼,破!
鬼影消散的瞬间,整个冗长而危险的机关回廊,所有残余的机括运转声彻底停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远处那扇紧闭的青铜小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更加幽深的空间。
成功了!
四人几乎虚脱,尤其是诸葛浩轩,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晃,刚才强行引导残余阵法对他的心神消耗巨大。林天星和石猛也气喘吁吁,灵力消耗甚巨。苏小婉连忙施展治疗术,为众人稳定伤势,恢复元气。
回廊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渐渐消散,虽然依旧昏暗,却不再令人窒息。四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并肩作战的信任,在无声的目光交流中流淌。
“走吧,”诸葛浩轩调息片刻,勉强站稳,看向那扇开启的青铜小门,“后面,应该就是千机阁的真正核心区域了。”
这一次,无需多言,四人再次结成紧密的队形,带着疲惫却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扇象征着新挑战的门扉。经过这回廊中的生死考验,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然坚不可摧。
而门后的未知,正等待着他们。
沈惟安的誓言并非空响。此后,他白日在药堂看诊,夜晚便埋头整理医案。他将洞庭周边患者的“邪症”记录详加分析,从脉象的细微滞涩,到眼底血丝的异状,皆不放过。
一日,一位从云梦泽来的渔夫前来求医,症状与之前患者类似,但更为深重。沈惟安斟酌再三,在“清心丸”基础上,加入了一丝以水灵之法提纯的玉盏水仙花粉,又辅以安魂草调和。三剂之后,渔夫梦中惊悸大减,精神稍振。然而,半月后复诊,脉象深处那缕阴冷如附骨之疽,仍在。
陆师傅看了药方与记录,捻须沉思:“此非金石草木可尽祛。如腐木生霉,表面剔净,内里经络已侵。或可效法‘回天丹’激发本源之理,但力道需温和百倍,徐徐图之,导邪外出,而非强逼。”
沈惟安豁然开朗。他不再追求立时根除,转而尝试配制一种长期温养的“涤髓汤”,旨在缓慢增强患者自身正气,润物无声地冲刷那本源“印记”。他更加勤勉地记录每位患者服用后的细微变化,不断调整君臣佐使。
张明惠(光惠)知他心意,常于深夜为他添衣研墨,默默将祖父手稿中关于人体精气流转的图解找出,供他参考。两人虽不多言,却在灯火下构筑着共同的守望。
沈惟安知道,路还很长。但手中这叠日益增厚的、记录着失败与微小进展的医案,正是他向那沉重承诺迈出的,坚实的第一步。星光下,药堂后院的灯火,总是最后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