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突围之计
地窖中的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与紧张的筹备中缓慢流逝。油灯燃尽了一盏又一盏，干硬的麦饼和带着土腥味的冷水维持着生命的最低需求。张明惠和沈惟安利用这难得的、不受打扰的寂静，将所有的线索、资源、可能性反复推演、拆解、组合，试图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转机，在一个几乎令人绝望的时刻，悄然降临。
那日，地窖上方的暗门被极轻地叩响了约定的信号。是阿卯！两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暗门被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拉开一条缝隙，阿卯那张沾满尘土、带着紧张神色的脸探了进来。他没有下来，只是飞快地将一个小小油纸包扔下，急促地低语道：
“最新消息！凌霄子三日后要押送张老爷子（张光惠）上京！说是要‘献俘阙下’，请国师亲自处置‘诅咒核心’！全城搜捕你们的风声更紧了，说是……死活不论！蒲老让我传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死路！你们……自己决断！”
话音未落，阿卯便迅速合上暗门，脚步声瞬间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窖内，死一般的寂静。油纸包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张明惠弯腰捡起，打开，里面是几块更耐储存的肉脯，以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纸条上，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路线：西门出，经官道，渡漳水，入北峡。护卫：玄衣道兵二十，内藏高手至少三。押送车：特制铁笼，符咒封印。”
信息简短，却如同惊雷，在两人心中炸响！
押送京师！献俘阙下！处置诅咒核心！
每一个字眼，都充满了冷酷的算计与杀机！张明惠瞬间明白了凌霄子的真正意图：祖父张光惠，作为“血仙咒”的核心引子，其身上凝聚的诅咒之力与残存的“仙缘”气息，对国师玄异道人而言，或许是炼制“仙菁”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大药”！所谓的“处置”，根本就是一场最终的献祭！一旦祖父被送入京城那个深不见底的魔窟，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漳泽这场浩劫的真相，也将随之被彻底掩埋！
同时，这也是凌霄子设下的一个恶毒陷阱。他以张光惠为饵，逼他们现身！无论他们是试图途中营救，还是冒险跟踪，都必将暴露在特使精锐的刀锋之下！“死活不论”的命令，更是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
“不能让他得逞！”沈惟安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和急切而微微颤抖，“张老大人一旦入京，必死无疑！而且，这可能是我们唯一接近真相，甚至……接近那幕后黑手的机会！”
张明惠紧握着那张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心跳得飞快，大脑却在极度压力下变得异常清醒、冰冷。机会？这分明是九死一生的绝路！但沈惟安说得对，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一旦祖父被带走，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失去意义，漳泽城也将彻底沦为被收割后废弃的药渣。
“我们必须出手。”张明惠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但绝不能硬拼，那是自投罗网。”
计划，在逼仄的地窖中迅速成形。两人凭借有限的物资和阿卯带来的宝贵信息，开始进行一场极度冒险的推演。
目标：途中营救张光惠，绝不能让其被押送京师。若有可能，擒获或击毙关键人物，获取更多证据。
劣势：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对方有备而来，设下陷阱。己方仅有两人，缺乏武器，且身处对方势力范围。
优势：敌明我暗（暂时）。熟悉本地地形（沈惟安）。拥有“炎癀锭”（可对抗诅咒邪气，或可干扰符咒？）。拥有朱红药泥（未知妙用）。可能存在的、敌我不明的第三方势力（蒙面人？）。
关键节点：
出城时机：押送队伍出西门时，守备必然森严，不宜动手。需等其离城一段距离。
最佳地点：渡漳水之时！队伍需借助渡船，兵力分散，车马不便，是防御最薄弱的环节！且水道环境复杂，便于隐蔽和撤离。
制造混乱：必须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并分散护卫的注意力。硬拼不行，只能智取。可利用“炎癀锭”的特性？或借助自然环境？
接近囚车：混乱中，必须有人能迅速接近特制囚车，并解决符咒封印。沈惟安略通医理药性，或可尝试以药物或针刺之法暂时扰乱封印？朱红药泥是否有奇效？
撤离路线：得手后，绝不能返回漳泽城！需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潜入北峡山区。山区地势复杂，便于藏匿，但同样危险重重。
“我们需要帮手。”沈惟安沉声道，“至少需要有人在渡口制造混乱，引开大部分道兵。”
张明惠目光闪烁：“阿卯……或许能联系上一些对特使暴政不满的暗市之人，或‘明善堂’的残存信徒？但风险极大，不能强求。”
“蒙面人……”沈惟安低语，“他若真是虚渊子一方或凌波仙子的势力，绝不会坐视张老大人被送入玄异道人之手。他很可能也会在途中出现！”
“届时，敌友难辨，局面将更加复杂。”张明惠冷静分析，“但混乱，也是我们的机会。”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每一步都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这更像是一场绝望的赌博，赌的是那一线缥缈的生机，赌的是对手的疏忽，赌的是那可能存在的一丝“天意”。
他们清点了所有“资产”：沈惟安贴身藏着的最后五枚“炎癀锭”，一些应急的药材和银针；张明惠贴身收藏的朱红药泥和小半盒印泥，那张显影的契约残片；以及阿卯刚刚送来的、为数不多的肉脯和清水。
“三日后……”张明惠深吸一口气，将油纸包里的肉脯小心分成两份，“这是我们最后准备的时间。”
地窖中，微弱的灯火下，两人不再言语，开始默默地调整呼吸，检查物品，将计划在脑海中一遍遍预演。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更强大的决心压倒。他们即将走出这黑暗的藏身之所，主动踏入那个为他们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在必死的局中，搏取那万分之一的——破局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