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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仙缘

共 161 章

正在阅读 · 第70章 皇室的态度

第70章 皇室的态度

秋深,漳泽的水面愈发澄澈,倒映着高旷的蓝天和偶尔掠过的雁阵。田间的玉盏水仙已采收完毕,新垦的药圃在秋阳下散发着沉稳的药香。沈氏药堂的名声,随着治愈的病例和那些质朴好学的学徒,悄然传扬开去。一切似乎都步入了平稳重建的轨道,昔日惊心动魄的波澜,正逐渐沉淀为乡野传说。

这一日,天色方熹,一队人马便打破了漳泽清晨的宁静。仪仗不算十分煊赫,却自有一股不容错辨的皇家气度。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的中年官员,身后跟着几名捧着朱漆木匣的随从,以及一队护卫精干的禁军。他们没有惊扰地方官府,径直来到了张家老宅门前。

消息早已传开,乡民们远远围观,窃窃私语,既有对皇家威严的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毕竟,上次与“朝廷”扯上关系的玄异道人,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深重灾难。

沈惟安、张光惠、陆师傅以及闻讯赶来的雷焕等人,早已在宅门前等候。张光惠换上了一身素净得体的衣裙,虽依旧清瘦,但气度从容;沈惟安青衫磊落,眼神平静;陆师傅则是一派淡然。经历过生死浩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皇使,众人心中虽各有思量,面上却不见太多波澜。

那绯袍官员下得马来,步履沉稳,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最后落在为首的张光惠身上,微微拱手,声音清朗而不失温和:“本官李宥,奉天子之命,特来漳泽宣慰。这位想必便是张光惠,张姑娘?”

“民女张光惠,携诸位乡邻,恭迎天使。”张光惠敛衽一礼,声音柔和,不卑不亢。

“张姑娘不必多礼,诸位义士请起。”李宥虚扶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漳泽之事,陛下已然尽知。玄异妖道,罪大恶极,荼毒生灵,幸得诸位义士挺身而出,舍生忘死,方使妖氛荡涤,乾坤朗朗。陛下闻之,深为动容,亦痛心于百姓罹难。”

他语气诚恳,并无倨傲之态,让人心生几分好感。进入宅内厅堂落座后,李宥并未过多寒暄,直接示意随从将朱漆木匣一一打开。

顿时,满室生辉。

匣中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更显用心的封赏:赐予张光惠“济世安民”匾额一方,以彰其家世代行医、舍身取义之德;赐沈惟安“妙手仁心”金牌一面,并给太医院供奉虚衔,允其可查阅部分宫廷医典;赐陆师傅御制“药王金针”一套,表彰其辅佐炼丹、传承医道之功;赐雷焕及漳泽义士“忠勇可风”旌表,并免除漳泽三年赋税,拨付钱粮助其重建。

赏赐厚重,且件件贴合各人身份功绩,可见朝廷对此番封赏是用了心思的。李宥宣读诏书时,言辞恳切,对玄异道人之罪行深恶痛绝,对漳泽百姓之遭遇表示抚恤,对沈惟安等人之功绩不吝褒奖。

厅堂内外,乡民们听闻免赋税、得钱粮,纷纷面露喜色,叩谢皇恩。沈惟安等人亦依礼谢恩。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然而,封赏仪式过后,李宥话锋微转,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只留沈惟安、张光惠、陆师傅三人在堂。他脸上的官式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一抹更深沉的凝重。

“陛下还有一事,命本官私下探问。”李宥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沈惟安,最终却落在了张光惠身上,语气变得格外谨慎,“听闻,张氏姐妹,皆身负异禀,于洞庭之事中,更是起到了关键作用。尤其是……张明惠姑娘,以身为引,净化邪阵,功莫大焉。不知……明惠姑娘如今,可还安好?”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瞬间凝滞。

张光惠的眼圈微不可察地一红,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沈惟安眉头微蹙,陆师傅则捻着胡须,沉默不语。

李宥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轻叹一声,语气愈发温和:“陛下知此事或有难言之隐,绝非强求。只是,陛下亦惜才爱才,尤重天下祥瑞。明惠姑娘若尚在人间,无论伤势如何,太医院倾尽天下灵药,必全力救治。若其……已仙去,朝廷亦当以国士之礼厚葬,并为其立传旌表,流芳百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再者,玄异虽伏法,然其背后是否尚有残余势力,其所图谋之‘仙缘’‘灵脉’之事,是否尚有未解之谜?陛下心系社稷安稳,若明惠姑娘有何发现或……遗志,朝廷愿倾力相助,亦可保张家世代安宁,令其英灵得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皇家的恩宠与关怀,也暗含了招揽与探询之意,更点出了对潜在威胁的担忧。若张明惠尚在,入京或许是条通天坦途;若已不在,朝廷也愿承接其“遗产”与“秘密”。

沈惟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李大人明鉴。明惠她……于洞庭湖底,为破邪阵,解救万民,已……已身化清风,与那洞庭之灵,同归天地矣。此事,沧澜勇士等皆可做证。至于玄异背后之事,我等所知,皆已禀明靖王殿下。明惠生前,唯愿家乡安宁,百姓康乐,并无他求。陛下隆恩,我等感激不尽,然入京之事,恐难从命。惟愿留守漳泽,行医施药,抚慰乡里,以继明惠未竟之志,亦是对陛下、对天下最好的交代。”

他的话语清晰坚定,不卑不亢,既陈述了事实,也表明了态度。

张光惠此时也抬起头,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惟安所言,便是民女之心声。妹妹舍生取义,求的不是荣华富贵。若能以此残生,守护故土,惠泽乡邻,便是对她最好的纪念。恳请陛下体谅。”

李宥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沈惟安和张光惠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陆师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似是惋惜又似是了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可惜,可敬!”他长叹一声,“张姑娘高义,沈先生仁心,陆师傅风骨,本官敬佩。既然诸位心意已决,本官定当如实回禀陛下。漳泽有诸位,是百姓之福。陛下亦会记得诸位的功劳与心意。”

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仪仗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并未在漳泽多做停留。

送走李宥,宅院内外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那些御赐之物上,金光流转,却似乎少了些许温度。

沈惟安走到院中,望着湛蓝的天空,久久不语。皇家的橄榄枝,代表着世俗意义上的最高认可与机遇,但他和张光惠都明白,那条路并非他们所愿。漳泽的泥土,沈氏药堂的草药清香,乡民们康复后朴实的笑容,才是他们选择的,也是最能告慰明惠的道路。

皇权如天,浩瀚难测。今日的封赏与垂询,是恩宠,也未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羁绊。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用最温和却最坚定的方式,表明了态度。

扎根于此,守护此地,让这片土地焕发新生,便是他们对过去最好的告别,也是对未来最踏实的期许。天空中,白云舒卷,自由来去。

章节目录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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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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