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蒙面人之谜
义庄内的阴冷潮气,混杂着朽木和尘土的沉闷气味,久久不散。神秘蒙面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只留下满室疑云和那句充满玄机的话语,在张明惠和沈惟安心头反复回荡。
“欲知真相,何必舍近求远?洞庭风起,云梦泽深……”
沈惟安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手臂上并不深的伤口,眉头紧锁,低声道:“此人……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他武功诡异,身法如电,更可怕的是对阵法的精通,竟能短暂破开凌霄子布下的结界!绝非寻常江湖人物。”
张明惠背靠着一口冰冷的棺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上面模糊的纹路,脑中飞速运转。蒙面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她脑海中慢速回放。
“他认识我们。”张明惠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义庄里显得格外清晰,“不仅知道我们的身份,似乎还知道我们正在追查真相。他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显然是早已潜伏在侧,目睹了我们夜探琵琶坂的全过程。”
“更重要的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他对凌霄子乃至其背后的‘主子’(无疑是指国师玄异道人)充满不屑,称琵琶坂的阵法为‘夺灵化生’的邪阵,直指其‘伤天害理’。这绝非凌霄子同路人的口吻。”
沈惟安若有所思:“不错。而且,他最后那句话,‘洞庭风起,云梦泽深’,似乎是种提醒,又像是……指引?”云梦泽,正是洞庭湖的古称。
“是提醒,也是确认。”张明惠目光锐利起来,“他是在告诉我们,我们之前推断的方向没错,真正的根源在洞庭湖。但同时,他又说‘欲知真相,何必舍近求远’……”她沉吟片刻,忽然道:“莫非他的意思是,在去洞庭湖之前,此地,在漳泽,或者说在国师势力的内部,就有我们可以探寻的真相?”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心惊。国师势力内部?
“难道……这蒙面人是国师玄异道人的对头派来的?”沈惟安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大胆的猜想,“甚至……他可能就是虚渊子的人?”
虚渊子!这个在契约中出现、与玄异道人为师兄弟、却似乎走向不同道路的关键人物!
张明惠回忆起契约残片上的内容。虚渊子代表“京中贵人”与祖父立约,目的是炼制“仙菁”以“逆转国运”。但蒙面人对此等行径深恶痛绝。这似乎矛盾。
除非……
“有两种可能。”张明惠梳理着思路,“其一,蒙面人确是虚渊子一脉,但他们对玄异道人如今执行契约的方式不满,或者……虚渊子本人与玄异道人之间,本就存在分歧甚至争斗。玄异道人可能偏离了最初的计划,或者想独吞成果?”
“其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更复杂的神色,“蒙面人或许代表的是凌波仙子残存的力量,或者与仙子渊源极深的势力。他们知晓阴谋,一直在暗中对抗。毕竟,能如此了解阵法,又对琵琶坂邪阵如此痛恨……”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看似铁板一块的国师势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裂缝,甚至可能是激烈的内斗!而这蒙面人,就是这裂缝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他救我们,或许并非单纯出于善意。”沈惟安冷静分析,“更可能,是看中了我们作为‘局内人’(尤其是小姐你与张老大人的血缘关系)的身份,以及我们追查真相的决心。他想借我们的手,来达成某种目的,或者……搅乱玄异道人的计划?”
“互相利用罢了。”张明惠语气平静,“我们需真相自救,他需棋子破局。各取所需。”在这种层次的阴谋中,纯粹的善意几乎是奢望。能明确对方的意图和可利用的价值,已是幸事。
蒙面人的出现,虽然没有立刻解开所有谜团,却像一把钥匙,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复杂格局的大门。敌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意味着风险更大,但或许也存在可乘之机。
“洞庭湖是最终目标,但在此之前,”张明惠看向义庄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我们或许真该想想,如何利用这‘近处’的裂缝。比如……那位被软禁的‘药引’,我的祖父,他是否还知道一些关于虚渊子、关于契约签订的细节,是连玄异道人都未必清楚的?”
张光惠虽昏迷,但或许在潜意识深处,还残留着关键的记忆碎片。而沈惟安的医术,或许能找到与之沟通的方法?这无疑是与虎谋皮,极度危险,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主动出击的方向。
蒙面人的警告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既指明了远方的险境(洞庭湖),也照亮了近处的暗礁(内部斗争)。张明惠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不仅要对抗明处的特使,还要警惕暗处的各方势力,包括那位神秘的“盟友”。
天,快亮了。新一轮的较量,即将在更加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展开。
天光透过义庄破旧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色褪去,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迷雾却并未消散,反而因蒙面人的出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沈先生,”张明惠打破沉默,声音因一夜的紧张而略显沙哑,眼神却异常清明,“蒙面人所言‘近处’,或许并非单指漳州城,更可能指的是……盘根错节的国师势力内部。”
沈惟安包扎伤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小姐的意思是?”
“玄异与虚渊子,师出同门,皆精通道法,皆卷入这‘仙菁’之事。但目的、手段,或许截然不同。”张明惠缓缓踱步,思路愈发清晰,“玄异行事霸道酷烈,布下‘九幽转灵’这般绝户阵,意在速成,似乎更倾向于彻底掌控这股力量,甚至不惜竭泽而渔。而虚渊子……若蒙面人真与他有关,其行事则显得更为隐秘、迂回。契约由他经手,朱红药泥亦可能与他有旧,他似乎在布局,但布的什么局?是与玄异争权?还是……另有所图?”
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惟安:“更重要的是,祖父!他是虚渊子亲自选定的‘引子’,是契约的直接签订者。虚渊子对他,难道仅仅视为一次性的工具?祖父昏迷前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对‘仙缘’的疑虑,是否暗示他察觉了什么?他脑中,或许藏着连玄异都未必知晓的、关于虚渊子真实意图的关键碎片!”
沈惟安眼中闪过恍然与凝重:“不错!张老大人是连接虚渊子与漳州之局的核心纽带。若能与他沟通,哪怕只是获取只言片语,都可能揭开巨大谜团!但老人家魂魄受损,昏迷至今,寻常手段……”
“所以需要你的医术,”张明惠接口道,语气带着决绝的意味,“更需要……冒险一试。蒙面人暗示‘近处’,或许正是看到了祖父这条被所有人忽略的‘活线索’!玄异以为祖父只是提供精气的‘药引’,虚渊子或许认为祖父已无价值,但我们都忘了,祖父本人,才是这场交易最初的亲历者!”
她走到沈惟安面前,压低声音:“沈先生,你精通医理,可有办法……在不惊动特使监视、不加重祖父伤势的前提下,尝试与他残存的意识建立联系?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沈惟安沉吟良久,眉头紧锁:“此法凶险异常……古籍有载‘金针渡厄’、‘灵犀引’等秘术,可刺激沉疴之人的潜在意识,但施术者需耗费极大心神,受术者亦可能因刺激而魂魄震荡,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需要极其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眼下张府被严密封锁,几乎不可能。”
“环境可以创造,”张明惠目光坚定,“特使的注意力已被城中的混乱和我们的‘死亡’(如果他们相信昨晚我们已葬身琵琶坂)所吸引,府内看守或许会松懈。关键在于时机和方法。我们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
她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漳州城,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蒙面人给了我们方向,也带来了更大的风险。但无论如何,与祖父沟通,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主动出击、从敌人内部寻找破绽的机会。我们必须一试。”
天已大亮,新的博弈正式开始。这一次,棋盘不止在漳州,更延伸到了国师府深不可测的内部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