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当堂对质
“明善堂”被构陷，陈老夫子等人屈打成招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压抑的漳泽城蔓延。特使凌霄子铁腕镇压，民怨在强权下暂时噤声，却如地火奔涌，一触即发。张府之内，张明惠与沈惟安深知，若任由此局坐实，不仅无辜者冤死，真相将永沉海底，他们也将彻底失去破局的时机。
“不能再等了。”张明惠目光决绝，“必须将水搅浑，将真正的阴谋撕开一道口子。”
机会来自一次公开的“审讯”。为彰显“公正”，凌霄子决定在府衙大堂对“明善堂”一案进行“公审”，实则意在杀鸡儆猴，彻底堵住悠悠众口。消息传出，虽人心惶惶，但仍有许多百姓聚集衙外，试图窥探究竟。
这是一个险局，亦是唯一的机会。张明惠决定，公堂之上，便是对质之时！
是日，府衙大堂肃杀阴森。凌霄子高坐主位，面色冷峻，知府等一众官员战战兢兢陪坐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旁，杀气腾腾。堂下，陈老夫子等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衙外围观者人头攒动，屏息凝神。
审讯伊始，凌霄子便以雷霆之势，出示所谓“铁证”——邪神像、妖幡、血罐，并让屈打成招的“明善堂”弟子指认。眼看罪名即将坐实，群情激愤，唾骂声四起。
就在此时——
“大人！小女子张明惠，有下情禀报！此案另有隐情，关乎漳泽浩劫真相！”一个清冽而坚定的女声，穿透喧嚣，清晰地响彻大堂。
满堂皆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大堂入口。只见张明惠一身素缟，未施粉黛，却脊梁挺直，一步步走入这龙潭虎穴。沈惟安紧随其后，虽面色凝重，但眼神同样坚定。
凌霄子眼中寒光一闪，杀机骤现，冷喝道：“放肆！公堂重地，岂容尔等喧哗！张家小姐，你府中之事未了，安敢来此搅扰？”
张明惠毫无惧色，盈盈一拜，声音清晰：“大人明鉴！正因小女子家中惨遭变故，祖父身中奇‘咒’，日夜探查，方窥得此案背后惊天阴谋！‘明善堂’实乃代人受过，真正酿造漳泽惨剧、布下‘血仙咒’者，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衙外围观民众更是炸开了锅。
“血仙咒？那是什么？”
“张家小姐说的是真的？”
“难道特使抓错了人？”
凌霄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惊堂木：“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来人，将此女轰了出去！”
“大人！”张明惠提高声量，毫不退缩，“小女子有证据！证明这‘血仙咒’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旨在窃取漳泽地脉灵气与万民生机，炼那逆天而行的‘造化仙菁’！而‘明善堂’，不过是幕后黑手抛出的替罪羔羊！”
她不等凌霄子再发作，迅速从袖中取出那只紫檀木盒，打开，露出那色泽朱红的药泥。“此物，乃昔年宫廷秘传‘血珀灵泥’，有显真破妄之能！”她又取出那张显影后的契约残片，高声道：“此乃小女子以此泥，从家祖旧物中显影所得契约残片，其上明确记载，立约人张光惠，与一道号‘虚渊子’之人，约定以漳泽地脉及生灵为祭，炼制‘仙菁’！”
她将残片上的关键语句朗声读出：“……集地脉之灵（怨？），聚众生之息（寿？），以仙种为引，炼‘造化仙菁’，可逆天改命……虚渊子代京中贵人承诺……”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公堂内外！
“虚渊子？京中贵人？”
“以生灵为祭？逆天改命？”
“那张光惠竟是帮凶？”
质疑声、惊呼声、怒骂声瞬间淹没了大堂。知府等官员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凌霄子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暴涨，厉声道：“妖女！竟敢伪造契约，污蔑朝廷！此泥此纸，皆是妖物！来人！将此妖女与她同党拿下！”
“且慢！”沈惟安踏步上前，挡在张明惠身前，向四周拱手，声音沉稳，带着医者的权威：“在下沈惟安，漳泽儒医。张老大人所中之症，非病非毒，乃精气被强行噬夺之象，此乃医道古籍所载‘夺灵邪术’之征！而城中百姓所患病症，与张老大人同出一源！此绝非‘明善堂’等民间组织所能为！此乃修为高深之辈，借助邪恶阵法，大规模掠夺生机所致！特使大人若不信，可当场验证！”
他目光如炬，直视凌霄子：“大人麾下精通阵法，当知琵琶坂泉眼所布，绝非镇压之阵，而是‘汲灵化生’的邪阵！大人封锁泉眼，非为镇邪，实为……守护那炼化‘仙菁’的法坛吧！”
这番话，结合张明惠拿出的“契约”证据，如同利剑，直指核心！将凌霄子的伪装撕得粉碎！
凌霄子勃然变色，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他视为蝼蚁的小人物，竟掌握了如此多的核心机密，更敢在公堂之上悍然发难！他周身气息暴涨，玄色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全场，竟是要不顾一切，当场格杀！
“满口胡言！构陷上官，其罪当诛！”他怒吼一声，指尖已有灵光汇聚！
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铜钱，精准地打在大堂的横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同时，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在衙外人群中响起：
“特使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家小姐所言是真是假，何不请那位‘虚渊子’真人，或是京中的‘贵人’，出来当面对质！也好让俺们这些快要被吸干精血的升斗小民，死个明白！”
这声音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压抑已久的民怨瞬间爆发！
“对！当面对质！”
“我们要真相！”
“不能枉杀好人！”
群情汹涌，衙役们被冲击得东倒西歪，局面瞬间失控！
凌霄子脸色铁青，看着台下傲然屹立的张明惠和沈惟安，又瞥了一眼混乱的衙外，心知今日若强行杀人，必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他死死盯着张明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刻骨杀意。
“好！好个张家小姐！好个沈郎中！”凌霄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事，本座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他袖袍一拂，含怒退堂。这场精心策划的公审，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揭发阴谋的轩然大波。
张明惠和沈惟安站在喧嚣的大堂中央，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与决绝。第一场正面交锋，他们险胜，但也彻底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真正的危险，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