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寻访遗族
君山岛上的铜墙铁壁与无形监视，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张明惠三人试图直接探寻秘境入口的念头。硬闯无疑是以卵击石，必须另辟蹊径。此刻，陆师傅早年游历听闻的线索，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寻找那传说中世代守护洞庭水脉的隐世遗族。
据陆师傅回忆，其祖上笔记中曾含糊提及，洞庭湖深处有一支古老族群，非人非仙，自称“湖鲛遗民”或“水府守印者”，世代居于水下或湖畔极隐秘之处，守护着洞庭水眼与某些古老契约，对湖中秘辛了如指掌。他们极少与外界往来，唯有携带特定信物或机缘极深者，方能得其接引。
“信物……”陆师傅沉吟片刻，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实的小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块色泽幽蓝、触手冰凉、纹理似水波流转的奇异丝绸碎片，“此乃‘鲛绡’，是祖上机缘巧合所得，据说乃湖鲛一族信物。但愿……此物尚能被认可。”
目标明确，但寻访之路依旧渺茫。他们不敢再在君山逗留，乘船返回湖岸，沿着洞庭湖南岸人迹罕至的芦苇荡与丘陵地带细细探寻。根据零碎传说，遗族避世而居，多择水汽充沛却又隐秘难寻的沼泽、地下暗河口或与湖相通的山腹洞窟。
一连数日，一无所获。沿岸村落居民对“湖鲛遗民”之说，或茫然不知，或讳莫如深，只当作古老神话。甚至有老者警告：“莫要寻那些水里的精怪，招惹上了，是要倒大霉的！”
就在三人几乎要怀疑传说真实性时，转机出现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黄昏。他们为避雨躲入一处废弃的龙王庙。庙宇破败，神像倾颓，但在庙后一处渗水的石壁前，张明惠怀中的朱红药泥再次传来异动，不再是温热，而是一种与周遭水汽共振的轻微震颤。她仔细观察石壁，发现水渍渗透的痕迹隐约构成一个模糊的、首尾相接的鱼形图案，与陆师傅那块鲛绡上的纹路竟有几分神似。
“此地有蹊跷！”张明惠示意二人。
陆师傅上前，用那块鲛绡轻轻擦拭石壁上鱼形图案的中心。奇迹般地，鲛绡触及石壁，幽蓝微光一闪，那看似坚实的石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潮湿甬道入口！一股带着浓郁水腥和古老气息的风从洞中吹出。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警惕。陆师傅手持鲛绡在前，沈惟安居中戒备，张明惠断后，依次踏入甬道。
通道初时狭窄阴暗，向下倾斜，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石阶。行约一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是一片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幽深水潭，潭水与外界洞庭湖相通，水波不兴，却蕴含着庞大的灵机。潭边搭建着一些简陋却奇特的屋舍，以巨大的贝壳、水沉木和发光苔藓为材，风格古朴，不类人间。
更令人惊异的是，洞穴中有“人”。他们身形与常人无异，但肌肤略显苍白，手指间有若有若无的蹼状薄膜，眼睛在幽蓝光线下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行动间悄无声息，宛如水中游鱼。正是传说中的湖鲛遗民！
见到不速之客，这些遗民立刻警觉起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审视与戒备。一名身着古老纹饰麻袍、手持骨杖的老者越众而出，目光落在陆师傅手中的鲛绡上，用带着奇异韵律的古语问道：“持鲛绡而来者，所为何事？何以知我族秘境？”
陆师傅上前一步，恭敬地举起鲛绡，用尽量清晰的官话回答：“晚辈等人冒昧打扰，实为洞庭安危、万千生灵而来。漳泽血仙之祸，想必贵族亦有耳闻。如今祸首玄异道人势力盘踞君山，恐对洞庭水脉及贵族守护之秘不利。我等欲知其阴谋根源，特来请教‘凌波仙子’旧事，望长老明示。”
听到“凌波仙子”四字，遗民们一阵骚动，脸上皆露出复杂神色，有悲伤，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敬畏。那长老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仙子圣名，岂容凡俗轻渎？尔等所言祸事，我族隐有感应，湖心怨念近日确有不祥之兆。然，空口无凭，我族避世千年，岂能因尔等一面之辞，便泄天地之秘？”
他顿了顿，骨杖指向那幽蓝的水潭：“欲知真相，须显诚心。此潭名为‘试心池’，池底有先祖所留‘三问石’。若尔等能潜入池底，以手触石，通过‘诚、勇、仁’三问考验，证明尔等非奸邪之辈，老朽便告知尔等所知一切。”
潜入这深不见底、灵气逼人的水潭？接受未知的考验？风险不言而喻。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张明惠与沈惟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我等愿接受考验。”张明惠上前，声音清晰而坚定。
长老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一场关乎诚意与信念的水下试炼，即将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洞穴中展开。唯有通过考验，方能揭开那尘封千年的仙子秘辛，以及玄异道人觊觎洞庭的真正图谋。
长老深深看了张明惠一眼，骨杖轻点水面，幽蓝的“试心池”中心泛起涟漪，三块颜色各异、光滑如玉的卵石缓缓浮出水面，一呈暗金，一呈乳白，一呈青黑。“触石顺序自定，然三问连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开始吧。”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勇之试，张明惠先行。
她褪去外袍，仅着贴身水靠，毫不犹豫地跃入池中。池水并非刺骨，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更有无数纷杂的意念如同水草缠绕——是千百年来沉溺湖底的生灵残念，夹杂着秘境本身的混沌回响。她紧守灵台，凭借朱红药泥传来的一丝温热指引，奋力下潜。暗金卵石静卧潭底，当她指尖触及的刹那，周遭景象剧变！不再是水下，而是置身于滔天巨浪的湖心，一条由怨念凝聚的黑色蛟龙虚影咆哮扑来，脑海中响起尖锐质问：“蝼蚁之躯，安敢窥探神祇之怨？不畏形神俱灭否？”恐惧瞬间攫住心脏，但她立刻想起漳州血海、祖父枯槁的面容、沈惟安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我所惧者，非身死，乃真相湮灭，恶行得逞！”她心中呐喊，非但不退，反而迎着蛟龙虚影，将药泥蕴含的“显真破妄”意念全力释放！虚影与灵光碰撞，幻象破碎。暗金卵石光芒一闪。勇气，是明知凶险，为所当为！
仁之试，沈惟安接续。
他潜入水中，目标乳白石。触手瞬间，他置身一座水底村落，无数受伤的湖鲛遗民哀号，身体被诡异黑气侵蚀。一个苍老声音响起：“医者，此处伤患无数，然灵药仅够救治一人，汝救谁？”场景逼真，痛苦清晰可感。沈惟安目光扫过“伤患”，眼中悲悯之色浓郁，却未慌乱。他并未急于施救，而是仔细观察黑气源头，发现所有“伤患”的怨气都隐隐指向水底一处裂缝。“仁心，非妇人之仁，乃究其根源，阻其蔓延，方能救最多之人！”他运起医道真元，混合“炎癀锭”药性，化作纯净治愈灵光，直射那怨气裂缝！灵光过处，黑气消融，所有幻象淡化消失。乳白石发出柔和白光。仁心，是智慧的大爱，是斩断祸根的决断。
诚之试，陆师傅压轴。
青黑卵石入手，陆师傅眼前出现一间熟悉工坊，桌上摆放着朱红药泥原料和一份残缺的“血珀灵泥”上古配方。一个声音诱惑道：“匠人，此泥制法乃不传之秘，汝可在此补全，成就绝世之作，名利双收，无人知晓。天赐良机，岂能错过？”面对失传秘技的诱惑，陆师傅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看着那些原料，想起将此泥托付于他的先祖，想起张明惠手持此泥揭穿阴谋的信任目光。“技艺可贵，然信义无价！非我之物，不贪非分之荣！”他毅然放下工具，朗声道：“陆某技艺浅薄，不敢妄篡古方，亦不敢负人所托！”工坊幻象消散，青黑卵石变得温润。诚心，是恪守本分，是不欺暗室的坦荡。
三块卵石相继亮起，幽蓝的潭水荡漾起温暖光晕。三人浮出水面，虽疲惫不堪，但眼神更加清澈坚定。洞穴中的湖鲛遗民们，脸上的戒备之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可与惊叹。
长老拄着骨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三人，最终长叹一声：“诚勇仁三关，尔等已过。可见天意如此，洞庭秘辛，合该重见天日。随老夫来吧。”
他转身走向洞穴深处一堵刻满古老壁画的石壁，骨杖在某处隐秘的符文上轻轻一点。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间更为幽静的密室，其中只有一座以整块水晶雕琢的祭台，台上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内部仿佛有水流流转的奇异宝珠。
“此乃‘湖心珠’，记载着洞庭水府兴衰秘辛。”长老神色肃穆，“尔等所寻之答案，尽在其中。然，窥视天机，需付出代价。触碰宝珠，尔等将亲身经历那段被尘封的历史，感受仙子之悲，怨念之炽。其间痛苦，非同小可，心神不坚者，恐沉沦其中，不能自拔。尔等，可还愿意？”
张明惠、沈惟安、陆师傅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真相近在咫尺，岂能退缩？
“愿意。”三人异口同声。
长老点头，示意他们将手同时放在湖心珠上。
下一刻，强烈的蓝光爆发，将三人彻底吞没。他们的意识，被扯入了一段波澜壮阔、爱恨交织的千年往事之中……凌波仙子的身影、玄异道人的阴谋、洞庭水府的剧变，将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