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仙陨之痛
追魂使那凝聚了毕生杀意的血色一击，如同毒蛇出洞，快得超越了思维，直刺张明惠心口！玉珏近在咫尺，他冰冷的眼中已映出得手的狞笑。
然而，就在血色细线即将触及张明惠衣衫的刹那——
那滴融入暗红潭水的纯净露珠，与朱红药泥显影之力共同引发的记忆回溯，并未因主要画面的破碎而彻底结束！更深层、更黑暗、被怨念核心死死封印的终极痛楚，如同压抑万古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外界的杀机与内在的共鸣彻底引爆！
“嗡——！”
整个洞窟并非震动，而是发出一种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悲鸣！暗红潭水不再沸腾，而是瞬间凝结，化作一面巨大、光滑、却映照不出任何倒影的漆黑镜面！镜面之中，不再是流动的画面，而是直接投射出凌波仙子神魂最深处、最不愿触及，也最残酷的记忆烙印！这烙印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强行扭曲了现实，将这最后的惨剧，直接“播放”在了沈惟安、张明惠，乃至追魂使的眼前！
景象变幻，不再是洞庭湖光，而是一处阴森可怖的地下祭坛，与如今湖底那邪阵阵眼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血腥。祭坛中央，凌波仙子已不复昔日清冷绝尘的模样，她仙躯被无数刻画着污秽符文的漆黑锁链贯穿，死死束缚在一根遍布裂痕的玉石柱上。仙光暗澹，霓裳染血，她气息奄奄，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唯有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的眼眸，还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玄异道人站在她面前，不再是道貌岸然，而是彻底撕下了伪装，面容扭曲，眼中充满了贪婪、疯狂与一种近乎变态的得意。他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白骨和怨魂凝聚而成的诡异炉鼎，鼎中黑焰熊熊。
“凌波，最后再看一眼这世间吧。”玄异道人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哦，对了，本座为你请来了一位故人，让你黄泉路上，不至于太寂寞。”
他话音未落，祭坛边缘的阴影中，一个身影被两名道兵粗暴地推了出来。那人浑身是血，道袍破碎，正是重伤被擒的云逸！他竟然没有死，而是被玄异道人秘密囚禁，直到此刻！
“云逸！”凌波仙子失声惊呼，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与更深的痛苦。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牵连到他！
云逸看到仙子被折磨至此等惨状，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冲上前，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他嘶吼道：“妖道！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玄异道人阴恻恻地笑了：“冲你来？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蝼蚁，也配与本座谈条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恶毒，“不过，看在你与她‘情深义重’的份上，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看，她是如何因你而形神俱灭的！”
说罢，玄异道人不再理会云逸的怒吼，双手结印，催动那白骨怨魂鼎！鼎中黑焰猛地暴涨，化作数条狰狞的火龙，缠绕上凌波仙子的仙躯！
“呃啊——！”无法形容的痛苦席卷了凌波仙子的每一寸神魂！那不是简单的灼烧，而是最本源的灵性被强行抽取、被污秽火焰煅烧的极致折磨！她的仙躯在黑焰中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晶莹的本源光粒被强行剥离，吸入那邪鼎之中！这是最彻底的炼化，是要将她存在的一切痕迹都抹去！
“不！住手！”云逸疯狂挣扎，泪血横流，眼睁睁看着挚爱在眼前承受如此酷刑，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远比加诸身的伤痛更甚千万倍！
凌波仙子在黑焰的焚烧中，努力转过头，望向云逸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中那无尽的爱恋、不舍与……一丝哀求？她在哀求他不要看，不要痛苦，好好活下去？
然而，这最后的神情，却被玄异道人扭曲利用！他一边加剧炼化，一边对着濒临崩溃的云逸，用充满蛊惑与恶意的声音说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触犯‘天条’的下场！就是与你这凡人纠缠不休的报应！她本可逍遥天地，却因你一念之私，落得如此万劫不复！是你害了她！是你这蝼蚁的痴心妄想，害死了她！”
这诛心之言，如同最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云逸本就破碎的心！他看着仙子在黑焰中逐渐消散的轮廓，听着玄异道人那恶毒的指控，巨大的悲痛、无尽的愧疚，还有对自身无力的憎恨，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云逸喃喃自语，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而绝望。他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悲嚎，周身原本就已紊乱的法力彻底失控，轰然爆发！
他竟然……选择了自毁元神！在极致的悲痛与愧疚中，引爆了自身所有的修为与生命本源！
“轰！”
刺目的白光淹没了一切！当光芒散尽，祭坛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凌波仙子原本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唯有几缕即将消散的纯净气息，证明她曾存在过。而云逸，已然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玄异道人站在祭坛中央，看着那几缕即将消散的仙子本源气息，以及云逸自爆后残存的混乱能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残忍至极的笑容。他成功炼化了仙子大部分本源，更用最残酷的方式，彻底诛灭了道侣之心，完美地制造了“仙子因情触犯天条遭劫，道侣殉情”的假象！
“完美……真是完美的养料……”他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残存的能量，着手将仙子的残魂与这无尽的痛苦怨念一同禁锢，打入水府遗迹核心，作为他邪阵永恒的能量源泉。
记忆的景象，到此戛然而止，轰然破碎。
那面漆黑的镜面寸寸碎裂，重新化为暗红翻滚的潭水。但那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目睹挚爱被炼化、道侣被欺骗自毁的、超越了世间一切痛苦的终极绝望与怨恨，如同实质的毁灭风暴，从潭水核心勐地爆发出来！
“啊——！”
这一次，不再是仙子的尖啸，而是整个怨念空间发出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集合了万古悲恸的共鸣怒吼！
扑向张明惠的追魂使，首当其冲，被这股无法形容的精神风暴狠狠击中！他闷哼一声，血光溃散，竟被硬生生逼退数步，眼中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这怨念的核心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而近在咫尺的沈惟安和张明惠，更是如同被巨锤砸中，护体的药泥清辉瞬间破碎！两人鲜血狂喷，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直接被卷入了那无边无际的、由最极致痛苦构成的黑暗深渊！
仙陨之痛，刻骨铭心。这最后的真相，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几乎将幸存者也一同拖入毁灭的、更加深沉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