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迷雾伏击
蒙面人留下的警示如同冰锥,刺入张明惠和沈惟安的脊梁。前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林地,此刻在眼中已不再是寻常路途,而是张开了无形巨口的陷阱。押送队伍依旧保持着那种官方的、略带傲慢的行进节奏,浑然不知危机已至。
两人将身形压得更低,借助灌木与土丘的掩护,如同狩猎前的豹子,极度谨慎地靠近林地边缘。雾气在林间流动,使得视线变得模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并非草木清香,倒像是某种陈年的檀香混合着极淡的腥气。
就在押送队伍的前锋即将穿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并非源自任何乐器的嗡鸣骤然响起,仿佛整个林地的空气都为之震颤。空地四周,看似随意散落的几块巨石上,突然亮起了幽蓝色的符文。光芒连接,瞬间构成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空地的光网。
几乎是同时,无数道黑影从树冠、从地穴、从雾气的褶皱中激射而出。他们并非玄衣道兵的装束,而是身着暗青色、近乎与林木雾气融为一体的劲装,脸上戴着描绘着狰狞水纹的木雕面具,行动悄无声息,如同林间的精怪。
“敌袭。结阵。“凌霄子的反应快得惊人,一声冷喝,玄衣道兵们训练有素地迅速向囚车收缩,刀剑出鞘,符箓在手,结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势,将凌霄子和囚车护在中央。
然而,袭击者的目标明确得可怕。他们并不与外围的道兵过多纠缠,身形诡异飘忽,手中持着的并非刀剑,而是一种似笛非笛、似尺非尺的奇特长柄法器。法器挥动间,带起一道道淡蓝色的、蕴含着阴柔却极具穿透力能量的涟漪,专门袭向防御阵法的节点和囚车本身。
“嘭。嘭。嘭。“
蓝色能量与道兵们挥出的金色符光、剑气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雾气被激荡得翻滚不休,林间光影乱闪。玄衣道兵个体实力不俗,但袭击者的功法路数极为诡异,那蓝色能量似乎对道门的正统法术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且他们彼此配合默契,专攻一点,竟在短时间内将严密的防御阵撕开了数道缺口。
“何方妖孽,敢劫国师法驾。“凌霄子端坐马上,并未亲自出手,但眼中寒光四射,显然在观察判断。他指尖微动,一枚巴掌大小的玄色玉圭出现在手中,其上雷光隐隐。
一名袭击者头领模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破了一道缺口,直扑囚车。他手中的长笛状法器点向囚车上的符咒封印,笛孔中发出尖锐的嘶鸣,那暗红色的封印符文竟剧烈波动起来。
“虚渊一脉的'幽泉蚀灵咒'。“凌霄子终于变色,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们是虚渊子的残部。他竟敢背叛师尊。“
这一声喝问,如同惊雷,不仅揭示了袭击者的身份,更证实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虚渊子及其势力,与国师玄异道人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已经决裂。
“背叛。“那袭击者头领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讥讽,“玄异老贼倒行逆施,妄图以万千生灵炼那'造化仙菁',早已背离天道。虚渊祖师命我等迎回'仙种本源',拨乱反正。凌霄子,你这助纣为虐的孽徒,还不醒悟。“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笛幽光大盛,狠狠刺向囚车封印的核心。
“放肆。“凌霄子彻底暴怒,手中玄色玉圭猛地掷出。玉圭迎风便长,化作一只水桶粗细的暗紫色雷霆,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劈那袭击者头颅。
雷霆之威,撼天动地。那袭击者头领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数名同伴飞身扑上,合力祭出一面刻画着漩涡纹路的蓝色水盾。
“轰隆——“
雷霆与水盾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草木摧折,飞沙走石。靠得最近的几名道兵和袭击者都被掀飞出去。
混乱中,囚车被气浪冲击得剧烈摇晃,上面的符咒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受损不轻。
藏身于林地边缘的张明惠和沈惟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惊天秘闻震撼得无以复加。虚渊子残部。内部火灾。他们的目标也是抢夺祖父。
“机会。“张明惠心脏狂跳。这是天赐的混乱局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再等等。“沈惟安却一把按住她,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中心,“凌霄子未出全力,虚渊子的人也有后手。现在冲出去,必成众矢之的。“
果然,雷霆过后,烟雾稍散。袭击者虽然狼狈,但并未溃散,反而借助雾气再次隐没身形,发动了更刁钻的袭击。而凌霄子显然也被激起了真火,不再留手,玄色玉圭悬浮头顶,一道道雷霆如同蛛网般扫向四周,同时指挥道兵变阵反击。
林间空地彻底变成了修罗场,道法光芒闪耀,兵刃碰撞声、咒文吟唱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雾气与烟尘混合,视野极差。
就在这极度混乱之中,张明惠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如同阴影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沿着战场的边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迂回着向那辆剧烈摇晃的囚车接近。
是那个蒙面人。他果然也选择了在这个最混乱的时刻出手。
三方势力,在这迷雾笼罩的林间,围绕着囚车,展开了一场意想不到的混战。而张明惠和沈惟安,这两个最初的谋划者,此刻却成了隐藏在暗处的、最具变数的黄雀。
蒙面人的介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泼入冷水,瞬间将混战推向白热化。
他身形如鬼似魅,并非直线冲向囚车,而是沿着战场的边缘极速漂移,巧妙地利用凌霄子雷霆与虚渊子残部水盾碰撞产生的能量乱流和漫天烟尘作为掩护。他的目标明确——并非与任何一方缠斗,而是那辆在能量风暴中剧烈摇晃、封印已然松动的囚车。
“还有同党。拦住他。“正在与虚渊子头领缠斗的凌霄子眼角余光瞥见蒙面人,厉声喝道,分出一道雷霆直劈其背心。
然而,蒙面人对身后的危机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早已计算在内。就在雷霆及体的刹那,他足尖在一块崩飞的巨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诡异折向,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雷霆的主要轨迹,只被边缘的电弧扫中,闷哼一声,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借力更快的扑向囚车。
“他的目标是'仙种'。阻止他。“虚渊子残部头领也发现了蒙面人,嘶声命令手下拦截。数道幽蓝水箭带着刺骨寒意射向蒙面人。
蒙面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龙吟,划出无数道圆弧剑光,竟将水箭尽数荡开,身形如游鱼般从缝隙中穿过。他展现出的身法和剑术,精妙诡异,与凌霄子刚猛霸道的雷法、虚渊子残部阴柔刁钻的水系术法皆不相同,自成一路,更添其神秘色彩。
藏身暗处的张明惠和沈惟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混战中心能量肆虐,道法光芒乱闪,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玄衣道兵或虚渊子残部倒下。囚车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封印符文明灭闪烁,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不能再等了。“张明惠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蒙面人吸引了双方大部分注意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她目光扫过战场,心猛地一沉——囚车周围依旧有数名精锐道兵死死守护,更有一层淡淡的、源自凌霄子玉圭的雷光结界笼罩,强行冲击无异于送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蒙面人似乎知道强攻不行,在靠近囚车一定距离时,突然改变策略。他并未直接攻击结界,而是双手疾速结印,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中正平和的灵光,猛地按向地面。
“嗡——“
大地微颤,囚车下方,原本刻画着“汲灵阵”符文的地面,竟被这淡金灵光侵入,阵法运转骤然一滞。连带着囚车上的封印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破阵金光。你是……“凌霄子瞳孔骤缩,似乎认出了这手法,眼中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趁此良机,蒙面人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因阵法紊乱而暴露出的结界薄弱点。
“就是现在。“张明惠低喝一声,与沈惟安对视一眼,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猛地窜出,目标直指因混乱而暂时无暇顾及囚车侧后方。他们的机会,或许只有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