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水道追踪
张明惠三人乘坐的乌篷船，如同一片伶仃的秋叶，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庭湖支流错综复杂的水网之中。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本地老汉，收了足额的银钱，只认航道不问是非，将橹摇得又稳又快。船行初时，尚算顺遂。两岸芦荻渐密，远处烟波浩渺，八百里洞庭的轮廓在晨曦雾霭中若隐若现，气象万千，却也透着深不可测的神秘。
然而，这份暂时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离开漳泽地界后第三日午间，船只正行至一处水道收束、两岸山势陡峭的险要河段，名为“龙门峡”。水流在此变得湍急，暗礁丛生，舟行需格外小心。
一直闭目凝神、感应着怀中朱红药泥细微变化的张明惠，忽然蹙紧了眉头。药泥传来的不再是温和的指引性温热，而是一种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窥探、干扰。
“不太对劲。”她低声对同在舱内的沈惟安和陆师傅道，“水气有异。”
沈惟安立刻警觉，侧耳聆听。他虽不精于道法，但医者触觉敏锐，对气息流转异常敏感。他亦察觉到，原本清新的水风中，夹杂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并非鱼腥，而是更接近……某种水族活物鳞片摩擦，或是符纸燃烧后的特殊气味。
陆师傅脸色凝重，凑到狭小的舷窗边，眯着眼向外仔细观察水面。阳光下，河水粼粼，看似平常，但他常年与矿物颜料打交道，对光线和色泽的细微差别极为敏感。“水色……下游方向，似乎比上游浑浊些许，且有不易察觉的油晕反光，像是……有不止一艘船刚经过不久，搅动了水底沉泥，或是……某种东西在水下活动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船尾摇橹的老船夫忽然“咦”了一声，声音带着惊疑：“怪事！这水溜子（水流）怎的忽然乱了方向？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了一下！”
话音未落，原本平稳的船身猛地一晃，仿佛撞上了暗礁，却又没有坚实的触感，更像是什么巨大的、柔软而有力的东西擦着船底掠过！
“小心！”沈惟安一把扶住舱壁，另一只手护住张明惠。
张明惠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水面。只见船侧不远处，一圈圈不自然的涟漪正迅速扩散开来，水下隐约有一道长长的、暗青色的影子一闪而逝，速度极快！
“是水傀！还是驯养的水兽？”陆师傅倒吸一口凉气，“官家的人，怕是追上来了！而且来的不是普通角色，竟能驱使水中的东西！”
几乎同时，后方水道转弯处，猛地传来一阵急促而诡异的铜铃声！那铃声并非悦耳，反而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穿透心神的力量，让人闻之心浮气躁。
紧接着，两艘形制奇特、船首雕刻着狰狞鳛首（传说中一种能控水的凶兽）的快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弯道，破浪而来！快艇上，站立着数名身着靛蓝色水袍、面容冷峻的汉子，为首一人，手持一柄不断摇动的铜铃，眼神锐利如刀，瞬间便锁定了张明惠他们这艘小小的乌篷船！
“前方船只！立刻停船受检！违令者，格杀勿论！”持铃者运足中气，声音如同寒冰，在峡谷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巡河使’！”老船夫吓得面无人色，橹都险些脱手，“国师府麾下专司水道缉查的煞星！他们怎会在此？”
显然，凌霄子（或其背后的势力）并未放弃！他们不仅料到了张明惠等人可能东逃洞庭，更是派出了精通水性的精锐，利用对水道的熟悉和驯养的水怪，进行了精准的拦截！
“不能停！”张明惠当机立断，“冲过去！前面水道更窄，他们的大船施展不开！”
老船夫闻言，把心一横，使出浑身解数，摇动船橹，乌篷船如同受惊的鱼儿，猛地加速，向着龙门峡更狭窄的深处窜去！
“冥顽不灵！”持铃的巡河使冷哼一声，手中铜铃摇动得更急！铃声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冲击着乌篷船，船身剧烈摇晃，老船夫更是被震得头晕眼花，几乎无法操控方向。
同时，水下的那道暗影再次出现，这次更加清晰，竟是一条体形硕大、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的怪鱼，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狠狠撞向船底！
“孽畜敢尔！”沈惟安早有准备，抓起舱中备用的一根竹篙，运足内力，看准时机，朝着那怪鱼露出的脊背狠狠刺去！竹篙贯注真力，锐不可当，虽未致命，却也刺破了鳞甲，怪鱼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暂时潜入深水。
但这一耽搁，后方两艘快艇已然逼近！船上的巡河使纷纷掷出飞爪钩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抓向乌篷船的船舷和篷顶！
“叮叮当当！”陆师傅竟从随身包袱里摸出几枚打磨光滑、边缘锋锐的石印胚（制作印泥印章的原料），当作暗器掷出，精准地打偏了数道钩索。这老匠人，关键时刻竟也有几分防身的本事。
然而，敌人人数占优，手段诡异。一道钩索终究抓住了船尾，快艇上的人奋力拉扯，乌篷船速度骤减，眼看就要被拖住！
张明惠心念电转，目光落在怀中朱红药泥上。她心一横，用指甲刮下少许药泥，快速涂抹在船尾那根紧绷的缆绳上！药泥触及缆绳，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由特殊材料制成、坚韧无比的缆绳，仿佛被灼烧般，迅速变得焦黑脆弱！
“崩”的一声，缆绳应声而断！快艇上拉扯的人猝不及防，向后踉跄。
趁此机会，老船夫拼尽全力，将船摇入了一段仅容一船通过的极窄水道。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光线昏暗，水声轰鸣。
巡河使的快艇体型稍大，在此处速度受限，一时难以追上，只能愤怒地咆哮着，不断用铜铃音波和弩箭远距离骚扰。
乌篷船在险峻的峡谷中亡命穿梭，船身不时与崖壁擦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张明惠三人紧紧抓住船舷，面色凝重。这第一波追击虽然暂时摆脱，但行踪已然暴露，前路之上，不知还有多少凶险埋伏。洞庭湖的万顷碧波之下，隐藏的不仅是古老的秘密，还有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