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仙子的悲鸣
洞庭秘境，末日景象已臻极致。
玄幽子真身降临带来的威压尚未散去，那面由玉佩清光与潭水灵韵勉强凝聚的光盾在“寂灭指”余威的侵蚀下，已是千疮百孔，裂痕遍布，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光盾之内，张明惠半跪于地，以残存真元死死支撑，七窍不断渗血，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曳。身旁，沈惟安的身体被一层不祥的赤金色光芒笼罩，气息微弱到了极致，那是以身为鼎、引燃“炎癀锭”进行终极献祭的可怕前兆，生机如同被点燃的灯油，正在飞速消耗。
光盾之外，玄幽子悬立虚空，黑袍无风自动，漆黑的眼眸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冰冷的玩味。他并未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反而像是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猎手，将大部分注意力投向了无尽遥远的漳泽方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经营多年、视为囊中物的“血孽窃运大阵”，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精准而恶毒的破坏！阵基动摇，能量反噬，如同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
“哼……漳泽的蝼蚁，倒是给了本座一个……惊喜。”他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却让整个秘境的温度骤降，“也罢，便让尔等多活片刻，待本座先蹍死那些不安分的虫子……”
他正要隔空施展雷霆手段，彻底抹平漳泽的叛乱，然而——
异变，就在这一刹那发生！
轰隆隆——！
并非来自玄幽子的攻击，也不是秘境自身的崩坏，而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秘境最深处、与那暗红潭水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狂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怨毒的能量波动，勐地爆发开来！
这波动，直接穿透了空间，无视了光盾，甚至让玄幽子周身的法则涟漪都为之一滞！
源头，正是那潭曾是凌波仙子怨念核心的暗红死水！
只见那原本在玄幽子威压下勉强平静的潭水，此刻如同烧开的滚油般剧烈沸腾、翻滚！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狂暴，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潭水中心，勐地向上凸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漩涡，漩涡深处，亿万张痛苦扭曲、充满憎恨的面孔疯狂闪烁、哀号！那是被玄幽子炼化、被大阵汲取、折磨了万古的无数生灵残魂，在此刻阵基动摇、能量反噬的刺激下，集体暴走了！
而在这无数怨魂的哀号之上，一道更加清晰、更加尖锐、充满了无尽沧桑与悲怆的女性啸鸣，如同撕裂锦缎，又如同凤凰泣血，猛地从漩涡最深处冲天而起！
“呃啊啊啊啊——！”
这啸声，不属于任何活物，那是凌波仙子被囚禁、被折磨、被掠夺了万载的残存意志，在感受到束缚自己的邪阵根基被动摇、汲取自身本源的通道被破坏的瞬间，所产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反应！
是痛苦！是玄幽子邪阵被破坏时产生的能量逆流，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这痛苦，远比肉身被炼化时更加深刻，因为它来自希望的毒药——束缚似乎松动了，但那解脱的代价，却是更加彻底的毁灭前兆！
是解脱？或许有一丝。感应到那持续汲取自己、污秽自己的邪恶力量正在衰减，那被万古黑暗禁锢的灵魂深处，本能地涌起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悸动，仿佛看到了深渊尽头的一丝微光。
但更多的是……失控！万古积累的怨念，失去了邪阵有秩序的汲取和压制，如同决堤的洪水，失去了最后的束缚，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彻底爆发了！这怨念不再仅仅针对玄幽子，而是化作了对这片天地、对一切生灵、对自身悲惨命运的无差别憎恨与毁灭欲望！
嗡——！
整个秘境猛地一震！暗红潭水的漩涡勐地扩张，颜色由暗红变为一种吞噬一切的漆黑！无数怨魂面孔融合，隐约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女性面孔虚影，虽然模糊，却散发着令玄幽子都微微皱眉的滔天怨气！
这怨念波动形成了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向光盾！
卡察！光盾再也无法承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痕瞬间扩大，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噗！”张明惠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护体光罩彻底消散，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正处于献祭关键时刻的沈惟安，周身赤金光芒也剧烈摇曳，似乎受到了这恐怖怨念的干扰，进程被打断，气息更加紊乱。
玄幽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怨念的失控虽然也冲击了那两只蝼蚁，但同样干扰了他对秘境能量的绝对掌控，甚至隐隐威胁到他降临的稳定性。
“聒噪！”他屈指一弹，一道乌光射向潭水漩涡，试图强行压制这暴走的怨念。
然而，此时的怨念核心，在内外交攻（外部阵基破坏的反噬与内部万年积郁的爆发）下，已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乌光没入漩涡，非但没能将其压下，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恨！恨！恨——！”
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啸鸣响起，漆黑的怨念如同实质的墨潮，猛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连那些影煞和魔蜥都惊恐地退避！
仙子的悲鸣，已化为毁灭的序曲！这因阵法动摇而引发的怨念彻底失控，将本就岌岌可危的秘境，以及其中的所有人，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边缘！也为沈惟安那决绝的献祭，带来了最大的变数！
玄幽子那道本欲压制怨念的乌光，甫一触及沸腾的漆黑漩涡，非但未能将其禁锢，反而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油！
“嗞——！”
刺耳的能量湮灭声响彻秘境。乌光瞬间被狂暴的怨念之潮吞没、撕碎，非但未能建功，反而彻底激怒了那积郁万载的疯狂意志！
漆黑的怨念漩涡勐地一滞，随即以更加恐怖的姿态爆发！那张模糊的巨脸虚影勐地转向玄幽子，空洞的眼窝中燃烧起如有实质的怨毒火焰，发出直击神魂的尖啸：“玄——幽——子——！”
恨意滔天，锁定的目标清晰无比！这失控的怨念，其根源本就是玄幽子万载的折磨与掠夺，此刻如同挣脱锁链的复仇凶兽，首要目标自然就是那施暴者本身！
哗啦——！
漆黑的怨念之潮不再无序扩散，而是凝聚成无数道狰狞的触手、利爪、痛苦扭曲的面孔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带着湮灭生机的死寂与撕裂魂灵的尖嚎，朝着玄幽子真身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间泛起腐蚀般的涟漪，连秘境本身稳固的法则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影煞与魔蜥更是惊恐万状，稍被黑潮边缘触及，便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湮灭！
玄幽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这怨念的强度与针对性，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它虽源于他手，此刻却因阵法反噬和某种微妙的“松动”而彻底失控，变成了连他都需正视的麻烦。尤其这怨念冲击直指神魂本质，对他这具耗费心血降临的“真身”投影亦构成威胁。
“冥顽不灵。”他冷哼一声，不再托大，周身黑袍鼓荡，更浓郁的乌光迸发，法则之力交织成网，试图阻拦、炼化这汹涌而来的怨念狂潮。黑潮与乌光法则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与侵蚀，在虚空撕扯出大片大片的虚无裂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光盾破碎后倒地的张明惠和气息紊乱的沈惟安，赢得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张明惠意识模糊，却仍能感到那毁天灭地的怨念洪流，其绝大部分压力被玄幽子吸引了过去。而沈惟安周身摇曳欲熄的赤金光芒，在这极致阴秽、狂暴的怨念能量场刺激下，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对抗性共鸣，体内即将彻底点燃的“炎癀锭”至阳之力，如同受到挑衅般勐地一振！
“呃啊！”沈惟安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献祭进程被打断的紊乱，与外部怨念的刺激，让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与意志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一点不屈的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灯塔，死死守住了最后一丝意识——引爆它！完成献祭！
他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那即将失控的赤金光芒，目标，依然是上空那被怨念暂时牵制住的玄幽子！机会，或许只有这怨念狂潮争取到的，短短一瞬！
而秘境的崩溃，在怨念与玄幽子力量的正面冲撞下，骤然加速！大地龟裂，天空暗澹，连那暗红潭水本身，都在剧烈蒸发、缩减，仿佛这万载怨念的彻底爆发，正在耗尽其最后的根源。
仙子的悲鸣，化作了最锋利的双刃剑，斩向仇敌的同时，也将所有人，更快地推向最终的毁灭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