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暂时的盟友
蒙面人——玄真子，以身为盾，硬撼凌霄子引动的漫天雷霆。淡金色的阴阳鱼光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却终究没有立刻破碎，为张明惠和沈惟安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咔嚓。“又一道铁栏在沈惟安倾尽全力的掌击下断裂。囚车的缺口已足够一人通过。
“带老爷子走。“沈惟安嘴角溢血，内腑受创不轻，却不管不顾，伸手探入车内，要将昏迷的张光惠拖出。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那些原本与玄衣道兵缠斗的虚渊子残部，在听到蒙面人身份、又见囚车将破之际，竟突然放弃了与道兵的厮杀，转而向囚车扑来。他们的目标，依旧是抢夺张光惠。
“拦住他们。“正在勉力支撑的玄真子厉声喝道，声音带着焦急。
眼看刚刚打开的生机之门又要被新的敌人堵死，张明惠心念电转，猛地站直身体，面向那些扑来的虚渊子残部，将手中那盒开启的朱红药泥高高举起，清叱道：
“住手。你们要的，不过是虚渊祖师的'仙种本源'不被玄异道人所得。但若此时抢夺，我等尽数葬身于此，岂非让凌霄子坐收渔利。最终得益者，仍是玄异老贼。“
她的声音清越，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清晰。扑来的残部身形一滞，为首那头领面具下的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权衡。
张明惠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语速飞快：“玄真子道友甘冒奇险相助，尔等却要自相残杀。眼下唯有联手，先退凌霄子，救出人质，再从长计议。否则，一切皆休。“
这番话，点明了利害关系，更隐隐将玄真子拉入了同一阵营。残部头领看了一眼在雷霆中岌岌可危的玄真子，又看了看虎视眈眈、正重新组织攻势的玄衣道兵，终于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好。先退敌。若敢耍花样，休怪我等无情。“他手中长笛一挥，幽蓝光芒转向，竟与玄真子淡金色的光盾隐隐形成掎角之势，共同抵御凌霄子的雷霆。
脆弱的、基于共同敌人（玄异道人、凌霄子）的临时同盟，在这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勉强达成。
“护住囚车。“残部头领下令。剩余的虚渊子残部立刻转变目标，与试图冲上来抢夺囚车的玄衣道兵战作一团。虽然彼此间仍充满警惕，甚至偶尔会有误伤，但至少暂时将攻击矛头一致对外。
压力骤减。沈惟安趁机与张明惠合力，终于将气息微弱、轻如无物的张光惠从囚车中拖了出来。张明惠立刻将一枚“炎癀锭”塞入祖父口中，以药力护住其心脉。
“走。“玄真子见人已救出，低喝一声，阴阳鱼光盾猛然爆开，强烈的金光暂时逼退了凌霄子的雷霆。他身形一晃，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消耗巨大。
“跟我来。“虚渊子残部头领也不多言，长笛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率先向林地深处撤退。其余残部且战且退，掩护着张明惠等人。
凌霄子怒极，岂容他们逃脱。玄色玉圭雷光再聚，就要追击。
“凌霄子。看看这是何物。“玄真子忽然扬手，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内部仿佛有云气流转的玉珠被他抛出，悬于半空。
“云渺珠。师尊的信物。“凌霄子瞳孔猛缩，追击之势不由得一缓。这珠子乃是玄异道人随身信物之一，见珠如见人，蕴含一丝师尊法力，他不敢不敬。
趁此间隙，玄真子、虚渊子残部以及张明惠等人，迅速没入浓雾弥漫的林地深处，消失不见。
凌霄子脸色铁青，一把收回云渺珠（实为高仿品，但足以乱真），感受着其中微弱却纯正的师尊气息，心中惊疑不定：“虚渊子……玄真……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深知穷寇莫追，林深雾重，易遭埋伏，只得恨恨下令：“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传令下去，封锁北峡所有出口。他们跑不远。“
一个多时辰后，林地深处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内。
临时同盟的四方——张明惠、沈惟安、玄真子（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癯却带着疲惫的中年面孔），以及虚渊子残部头领（自称“幽泉使”）——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气氛微妙而紧张。张光惠被安置在洞内干燥处，依旧昏迷，但服下“炎癀锭”后，气息平稳了些许。
沉默良久，张明惠率先开口，目光扫过玄真子和幽泉使：“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吗。虚渊子与玄异道人，既是师兄弟，为何势同水火。这'仙菁'，到底所为何事。“
幽泉使冷哼一声，看向玄真子的目光充满审视：“玄真师侄，你身为虚渊祖师亲传，却相助这些外人，劫走'仙种'，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他依旧对玄真子抱有极大怀疑。
玄真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道：“幽泉师叔，若非情势所迫，我亦不会行此险招。师尊（虚渊子）与玄异师伯……理念早已相左。“
他看向张明惠和沈惟安，沉声道：“炼制'造化仙菁'，逆转国运，确有其事。但师尊最初之意，乃是效仿上古圣王，引导地脉灵气，调和阴阳，以温和之法滋养国本，虽缓慢，却顺应天道。所需'仙种'，亦需身负灵缘者自愿引导，而非强取豪夺。“
“然而，玄异师伯……他等不及了。”玄真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当今圣上春秋鼎盛，但……京中那位'贵人'（意指某位极具权势、可能觊觎皇位的皇子或权宦），却急于求成。玄异师伯为投其所好，竟篡改丹方，以洞庭湖凌波仙子陨落之地的滔天怨气为引，以万千生灵寿元为柴，行此'夺灵化生'的邪法。欲在短期内炼成霸道的'仙菁'，强行续命改运，此举……有伤天和，必遭反噬。“
幽泉使接口道，语气愤慨：“祖师（虚渊子）力谏无果，反被玄异污蔑为'迂腐误国'，剥夺权柄，软禁于洞庭君山秘境。我等乃是祖师暗中培养的势力，奉命暗中收集证据，并伺机夺回被玄异扭曲利用的'仙种'（张光惠），阻止这场浩劫。“
张明惠和沈惟安听得心惊肉跳。原来背后牵扯的，竟是如此惊天的宫廷秘辛和道统之争。玄异道人为讨好权贵，竟行此逆天之举。
“所以，你们抢夺我祖父，并非为了继续那邪阵，而是为了……阻止它。“张明惠确认道。
“不错。“玄真子郑重道，“张老先生身负与凌波仙子的一丝因果，是启动和维持那邪阵的关键'引子'。只要他不在玄异手中，邪阵的威力便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反噬。只是没想到……”他看向张明惠，“张小姐竟能寻得'血珀灵泥'并知其用法，更与沈郎中携手，险些功成。“
信息量巨大，但逻辑终于贯通。敌人的敌人，便是暂时的朋友。尽管这同盟脆弱得如同蛛网，彼此间充满了不信任，但至少在当前，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阻止玄异道人，解救漳泽，或许……还能救下祖父的性命。
然而，洞外，凌霄子的搜捕网正在收紧。这暂时的安宁，又能持续多久。